凡煙小說

☆、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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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丫一手抱著堅兒,一手摟著蓮兒。點點桃花瓣繞在周身飛舞。楚王遠遠地看到了,悄悄命人叫來宮中畫師,留下這極美極溫馨的一幕。

只可惜,畫中沒有他。

他不知道小丫是否願意他在這畫中。他也不知道小丫如今對他是一種什麽感情。

他每天都來,小丫並沒有把他拒之門外,也沒有對他擺任何臉色。十分的相敬如賓。他卻很失落,很懷念曾經她不把他當大王的樣子。

她平和,溫婉,慈愛,滿心滿眼裏都只有兩個孩子。楚王簡直要妒嫉這兩孩子。他不知道除了孩子,還有什麽是她想要的。

即使是王後之位,她也並不想要。他說你必須要,她就要了。淡然的跟接受一件可有可無的衣服一樣。

雖然她生下了王子,但是原息國夫人的身份,是幾乎不可能成為楚國王後的。她完全不知道,楚王為此事是怎樣與朝臣和內宮對抗的。

宮女們送來禮服,讓她試穿。試完衣服,又梳發髻。從頭到腳既要美麗,又要符合王後的尊貴身份。

小丫每天都像木偶似的,一邊被宮女們擺弄著當衣服架子,一邊聽一個老宮嬤細細地給她講大典上的儀程禮節。

不只她累,宮中各處都在忙碌地準備著。楚王決意要給她一個最盛大隆重的典禮,讓天下人都知道她是楚國最尊貴的王後,讓誰也不敢輕視了她。要讓天下人再提起時,只知道她是楚國的王後,忘了她曾是息國夫人。

禮服試穿了幾次,先是一件大紅色的,後是一件粉紫色的。她試了都合身,也很美。小丫心裏其實並不喜歡過於絢麗的衣服,但她沒說,並不太所謂。楚王卻不滿意,讓繡坊重新設計。

她被擺弄了幾天,從脖子到腳踝都要僵了。蓮兒卻很有活動勁兒,每天繞在她膝下,新奇地摸摸她衣服上的金繡圖案。又爬上她的膝頭,搖搖她頭上的珠嵌鳳冠,道:“娘親,我也想戴這個。”

小丫手指繞繞她垂在脖頸間的柔軟發絲,哄道:“蓮兒還小,小腦袋太輕了。等蓮兒長大了,可以梳發髻了,娘親就送你一個最美麗的發冠。”

蓮兒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溜下小丫的膝蓋,跑去跟堅兒玩。堅兒在搖籃裏揮小手踢小腿,蓮兒搖鈴鐺給他聽,逗的他咯咯笑。

有兒女如此,小丫心中已很滿足。

繡坊這次送來的禮服,看上去很別致。光滑的蠶絲錦,墨綠為底,銀線繡邊,長長的裙尾拖曳,繡的是一枝枝綻放的桃花,疏落有致。穿上這禮服沿著高臺行走,身後仿若桃花鋪開一地。

寬大的袖幅上,裊裊祥雲,鳳羽隱約。擡手合攏時,有鳳凰於飛之姿。

饒是小丫淡然,也被這件禮服給驚艷到了。這件禮服,簡直讓她有了想做王後的熱情。

楚王更是一眼就決定:“就這件了。”

在祭司挑選出的日子裏,一年中最好的黃道吉日,迎著太陽初升,金輝遍灑,她穿著這件禮服,緩緩地,穩穩地,一步步地走向高臺。

莊重的鼓樂聲響徹王宮,百官匍匐在底下拜賀。

她微微昂著頭,目光淡淡的。這是她第二次走向一國之母的位置,每一步都讓她憶起很多往事,她一步步走的很沈重,表情也顯得清冷肅然。落在別人眼裏,卻正好是一國之母應有的莊重和高貴。

她走到楚王身邊,接過楚王賜予她的鳳印,與他並立在一起。從此,她是他的王後,是他正室的妻。是她註定的命運。

楚王冊立王後,王弟羋子元也回宮見禮,並親自奏上一曲朝賀:鳳凰鳴矣,於彼高岡。梧桐生矣,於彼朝陽。菶菶萋萋,雍雍喈喈。

典禮完成後,楚王在前殿宴請朝臣和外使。小丫到內宮,先去叩拜王太後,又回到鳳儀殿,接受眾嬪妃的拜賀。

晚上,楚王來到鳳儀殿,小丫照舊平淡地陪他用宵夜,侍候他洗漱寬衣。睡下後,也跟平時一樣沒有多的話。

小丫閉著眼。楚王瞅了她一會兒,道:“你就沒有什麽話跟我說嗎?”

“大王想聽什麽?”小丫眼也沒睜,已是半睡了。這一天應付下來,她實在是累的很了。

楚王呼吸一滯,空氣幾乎都僵了好一會兒,才聽到他重重地呼了一口氣,朝外翻了個身,語氣幹巴巴地說:“罷了,睡吧。”

小丫也往裏邊側了個身,繼續睡覺。

約摸剛剛睡著,小丫忽覺身上一冷,摸索著要去拉被子,身子卻被楚王一把拉了起來。

他生氣的時候,就會這麽粗暴。小丫知他在生氣,卻不知他生的何氣。

她迷蒙著坐在床上,借著兩支未熄的燭火,看到了楚王噴火的眼睛。她擁了擁被子,仍是一語未發,靜等著楚王發話。

“你就打算一輩子跟我這麽冷下去嗎?”大半夜裏,楚王的聲音格外震耳。

她困意未消,有一絲不耐煩地回道:“大王以為,咱們還可以真心實意的有說有笑嗎?”

“息候不是我殺的。”楚王低吼。

“可是他死了,死在我面前。是因我而死,是因你而死。”小丫的聲音平平靜靜,卻一字一字直刺他的心。

楚王質問道:“他在你心裏就如此重要嗎?孤王在你心裏就絲毫沒有份量嗎?”

小丫搖了搖頭,語氣縹緲,悲涼的自嘲:“子都愛我,他只愛我。我也愛他,可是後來我又愛上了你。你知道了吧,我的心裏裝著兩個男人,我沒有資格愛他,我也不值得你愛。”

楚王煩躁地甩一甩手:“去他的三從四德、從一而終,孤王不接受那一套。告訴我,你要孤王做什麽,才能擁有你的心。”

小丫不想糾結於這個問題,她仰頭望著床帳,漠然道:“做什麽?你能為我放棄這片江山嗎?”

“不能。”楚王想也沒想,回答的很果斷。

她知道他會這麽回答。他不是子都。

楚王又道:“放棄,那是無能,是自取滅亡。孤王不會為你放棄一片江山,孤王會為你打下整個天下。”

小丫被他的話給震驚了。她知道他不是說空話大話。

她震驚了片刻,又慨然一嘆:“我只是個女子,要整個天下何用?”

“你不明白嗎?你這樣的女子,是註定不可能隱沒在塵埃裏,只能站在雲之端。能守護住你的男人,就得撐開整片天。”

這個男人,永遠讓她無法反駁。

——

冊封王後次日,小丫召見眾嬪妃,宣布了兩件事。一是升燕美人為燕嬪。她生下了襄王子,小丫本來想讓她做夫人的,楚王說她出生微寒,升到嬪就夠了。燕嬪上前行大禮叩謝。

二是內宮事務一直由辛夫人打理。如今堅兒還小,離不開她,她也無心瑣事,就讓辛夫人繼續暫代。辛夫人略表惶恐地辭了辭,就接受了,眼中暗藏得意。

冊封儀式後,內宮的熱鬧還持續了好幾天,每天都有一撥一撥的嬪妃和宗室女眷來請安、送禮、道賀。

燕嬪帶著襄王子來了。見禮之後,襄王子道:“王後娘娘,我可以去看看三王子嗎?”

按出生順序算,蘇夫人當年的孩子是大王子,襄王子是二王子,堅兒還沒有封號,宮中就稱三王子。

小丫微笑道:“當然可以。奶娘抱著他在後花園呢。”

“謝王後娘娘。”襄王子往後花園跑去。燕嬪追著囑咐了一句留神。

小丫跟燕嬪閑閑地敘著話。燕嬪道:“臣妾讓人從家鄉帶了些蔗糖來,女子補血養顏甚好,特來送給王後。”

小丫讓茹茹收了,問:“燕美人家鄉何處?”

燕美人道:“應縣。”

“哦。”小丫略一回思,道:“本宮想起來了,應縣盛產甘蔗,確是甚好。”

“臣妾聽說王後曾到應縣微服私訪過。”

正說著,忽聽後面傳來喧鬧聲,一個宮女慌慌張張地跑來跪報:“王後,三王子出事了。”

“什麽?”小丫一個激靈,猛地站起,險險暈倒。茹茹扶了她一把。小丫一把推開茹茹,跌跌撞撞地跑出去。

她在宮中失去過一個孩子,尤其的恐懼。

後花園裏,一個妃嬪裝扮的人懷抱著堅兒,眼神渙散,臉上帶著癡傻的笑,嘴裏哼著哄嬰兒的歌謠。正是被關在北冷宮裏發了瘋的蘇夫人。

茹茹低聲問:“蘇夫人怎麽到這裏來的?”

旁邊小宮女搖頭:“這幾天往來的女眷多,一些新來的宮人又不認識蘇夫人,沒留意她是跟誰一起進來的。正好襄王子要抱一抱三王子,就被蘇夫人一把奪了去。”

小丫無心去聽這些。她盯著蘇夫人。蘇夫人抱著孩子,站在蓮花池邊的圍欄邊,孩子的身子在圍欄外,稍一松手就會落過水中。

小丫沖上去就要奪孩子。蘇夫人受了驚嚇,又往護欄邊縮了縮,手上一個不穩,差點兒把孩子滑落了。

小丫嚇的心膽俱顫,不敢再上前,忙止住步,緩言安撫蘇夫人。奶娘宮女都不敢靠近。燕嬪跟了過來,拉著襄王子站在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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