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嬰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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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則領了命,親自在榮華殿門口值守。

小丫出門,容則行了個禮:“見過媯夫人。”

小丫頷首道:“這些日子要勞駕容大人了。”

容則依舊是面無表情,道:“這是屬下的職責。而且……”容則頓了頓,語氣微有起伏,“屬下力雖有限,也會用性命保媯夫人平安。”

這話在旁人聽來,只是一個侍衛表述盡職的普通誓言。

小丫心裏唉嘆:這死心眼兒的孩子喲。

小丫不再跟他說話,進進出出只視若不見。

早上還未起床,就聽見院子窗前嘰嘰喳喳的鳥雀聲,鶯鶯囀囀,叫的讓人甚是心情愉悅。

推開窗子,只見院中多了兩株翠綠的櫻桃樹,枝椏間掛滿了青的黃的紅的櫻桃果,點點如珍珠翡翠寶石般。

容則帶著人,剛剛把樹栽種上,培好土。

小丫驚喜地歡呼一聲,來到院子裏,問:“這是哪來的?”

茹茹道:“大王說夫人有了身孕,定是每天都想吃櫻桃,從別處買回來終歸沒有現摘的新鮮,就命容大人專程到陳國去挖了這兩株樹回來。”

不料楚王還有如此細心的一面。這櫻桃,正是合她口味的品種。小丫心裏小小地感動了一下。

茹茹又道:“這個時節,移栽兩株帶果的樹,還保持的如此鮮活,定是費了不少工夫。”

小丫對容則道:“辛苦容大人了。”

“是大王的吩咐,屬下的職責。”容則淡淡地拱了拱手,退下了。

喜鵲八哥都在樹上蹦來跳去的啄果子吃。宮人們拿竿子驅趕著。小丫道:“你們這樣趕到手軟也趕不走的。”

茹茹道:“那可怎麽辦?夫人還沒嘗呢,倒讓它們先啄完了。”

小丫道:“鳥兒也聰明的很,只揀長熟的果子吃。就看著那成熟的趕快摘下來吧。”

兩個內監拿梯子爬樹去摘櫻桃。小丫又吩咐:“別都摘完了,留些給鳥兒吧。我挺喜歡鳥兒在院子裏唱歌呢。”

茹茹指點著內監們摘了些紅的黃的櫻桃下來,用水晶盤洗了端上來。正好楚王來了,小丫拿給他吃。楚王哪愛吃這種塞不了牙縫的東西,不吃。

小丫拈了一顆餵到他嘴邊。楚王往後縮了縮脖子躲開。小丫又往前遞了遞:“張嘴。”

楚王瞪瞪眼,張了嘴。小丫把一顆紅櫻桃丟到他嘴裏。也沒見楚王品一下就吃掉了。小丫問:“滋味如何?”

“不知何味。”

小丫挪過盤子,不給他吃了,只往自己嘴裏送,吃的津津有味。

楚王瞅著她,問:“真有那麽好吃嗎?”

小丫點頭:“嗯,好吃。酸酸甜甜的。”

“小女人。”楚王嘀咕。

小丫忽又想起一事,道:“對了,燕美人也有身孕了,把這櫻桃給她送些去吧。”

楚王看了她一眼,問:“你怎麽如此大方?”

小丫不滿道:“一點櫻桃,我有那麽小氣嗎?何況這麽多,我也吃不完。”

“你竟毫不吃醋?”

哦。原來楚王問的是這個大方。小丫又往嘴裏丟了一顆半黃半青的櫻桃,道:“不吃醋。”那語氣、那神態,卻如那半熟的櫻桃一樣酸。

楚王道:“孤王送你的,就不能轉送給別人。吃不完,就留在樹上餵鳥吧。”語氣霸道的很。

小丫笑嗔:“小氣。”

樹上的櫻桃快摘完的時候,小丫的肚子也越來越凸顯了。

那只私奔不見了許久的白貓雪絨,竟又忽然回來了,還帶回來四只毛絨絨的小不點,兩只花的,一只棕的,最小的那只,跟雪絨一樣雪白雪白的。小丫叫它雪公主。

小丫讓茹茹弄些小魚幹來餵它們。吃飽了,大貓小貓們就在草地上曬太陽打滾兒。

茹茹見貓太多了,提議送兩只出去。小丫不讓。哪只都是貓娘親的寶貝,分開了都心疼。小丫就隨它們滿院子鬧騰。

雪公主最小卻最調皮,剛剛學會了爬樹,就爬到高高的樹杈上下不來,委屈地喵喵嗚嗚。雪絨竄上竄下,也沒有辦法把它背下來,急的直打轉。

小丫正要叫宮人去搬梯子,楚王進來了,直接縱身躍上樹把雪公主捉了下來。小丫接過雪公主,抱在懷中親了親,才還給雪絨。

楚王道:“不過是幾只貓,卻被你寵的跟孩子似的。”

小丫手撫在肚子上,微笑道:“若我生下個女兒,也要跟雪公主一樣嬌寵著。”

雪公主賴在雪絨的肚皮下撒嬌。雪絨輕柔地給它添著毛哄著。這麽溫馨,看的小丫都盼著肚裏的小寶貝快點降生。

這天小丫偶然路過一處偏僻冷清的宮殿外。大門關著,外面兩個宦人在打瞌睡。裏面隱約傳來又哭又笑的聲音。

小丫問:“這是什麽地方?裏面是什麽人?”

茹茹道:“這是北冷宮,裏面住的是原先的蘇夫人。”

小丫好奇地問:“就是那個受了刺激發了瘋的蘇夫人?她受了什麽刺激?”

茹茹猶豫了一下,道:“蘇夫人的兒子,就是先前的小王子,死了。”

小丫頓時明白了。楚王先前只有一個兒子,就是被送到息國做質子的那個。息國候宮被攻占時,其實也沒有顧得上拿那質子作要挾。偏那悲催孩子自己嚇破了膽,到處亂闖亂撞,死在亂軍中。

消息傳回楚宮,蘇夫人自然是承受不住的,就此失心瘋了。楚王憐她失子,沒把她關去冷宮,只移到北宮來。漸漸地,這北宮就變成了冷宮一般。

可憐的小王子,可憐的蘇夫人。小丫如今肚裏有了孩子,很能明白這種感受。小丫心裏有些不舒服。那個小王子是楚王的親生子,他攻打息國的時候,就絲毫沒有考慮過兒子的生死嗎?

楚王,他的心裏除了宏圖霸業,有真正在乎的人嗎?

許是白天多走了幾段路,小丫回去後就覺得身子不大舒坦,躺下休息一會兒以為就好了,誰知到傍晚時愈發受不住。宮女趕緊叫來太醫時,小丫已痛的額上汗水涔涔。

太醫馬上診了脈,說是動了胎氣,怕是要早產了。

這……這才八個月。榮華殿裏頓時手忙腳亂成一片。

楚王也立即過來了。

好在有驚無險,折騰到大半夜時,小丫順利生下一個小王姬。

楚王並沒有顯出失望。雖然內宮已有兩個小王姬,楚王對這個仍是猶為欣喜。這小嬰兒,長的極像小丫,生下來就註定是個極美的胚子。

小丫簡直都不敢相信,這可愛的小生命是從她肚子裏生出來的。她喜極而泣,把嬰兒抱在懷中,親了又親,一刻也舍不得放手。奶娘過來說要餵奶了,小丫才不舍地把嬰兒交給奶娘抱去。

因為是早產,小丫心裏更多了些心疼憐惜,生怕嬰兒有一丁點兒不健康。太醫來仔細瞧了,說小王姬健康的很,小丫才放了心。

內宮嬪妃們來賀喜,也很高興。只是個小王姬而已,大王能歡喜到幾時?除了太後略有失望。

只是個小王姬。那些嬪妃們議論起來也不怕說什麽冒犯的話了。說著說著,就提起了嬰兒早產的事:

“早產兩個月,怎麽瞧著不比那足月的孩子小。”

“怎麽就早產了?真的是早產嗎?不會是掩人耳目吧?”

一點火星,點燃了眾人壓抑的好奇心。而且,這回有了些許“憑據”,流言蜚語再次如一堆亂雞毛飛上天。

連專門給小丫請脈的吳太醫,也被懷疑早讓媯夫人給買通了,那孩子,說不定在進楚宮前一兩個月就懷上了。

更有一個膽大無腦的嬪妃,趁著楚王召她侍寢的時候,得意忘了形,竟把這些話當作枕邊風吹給楚王聽。

楚王大怒,大半夜的,立即命人把這嬪妃從王榻上拖出去杖斃了。

同時,又命容則帶侍衛到內宮徹查,但凡有傳播流言者,無論宮女宦人還是嬪妃,一律割舌,亂棍打死。

一時間,宮中惴惴,人人自危。

這天,兩個送水的小宮女穿過假山石徑,手中端著水盆水壺。一個小宮女低聲道:“昨天在掖庭門口,又有兩個內監被打死了。”

“又是因為說了那事兒?”

“估計是。太可怕了。”

另一小宮女偷眼瞅了瞅四周,道:“你說那事兒是真的嗎?”

“多半不是吧,要不然大王怎會還去榮華殿。”

“可若是假的,大王怎麽會那麽生氣?”

“噓,咱們也別說了,快走吧。”

兩個小宮女繞過假山,迎頭正見一隊侍衛攔在面前:“亂嚼是非,無端生事,拉出去打死。”

水盆水壺翻滾在地。兩個小宮女翻眼吐舌,當場嚇死。

這回,小丫沒有勸止楚王殺人。她又驚又怕,驚的是為何這種流言總是愈演愈烈,怕的是流言多了也成真。以前孩子未出生時,她可以自己擔著。如今孩子就在身邊,她不能讓她受到一丁點兒傷害。

上次她聽到流言,楚王不相信,她也沒太認真。這回,她直視著楚王的眼睛,鄭重萬分地說:“大王,小王姬是你的親生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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