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母團的人到的時候，徐司白蹲著身正在給以歌穿鞋子，像是捧著藝術品一般小心翼翼，以歌面無表情的看著徐司白的臉，從上至下，白皙的面孔，仿佛沒有一點瑕疵；烏黑的眉目，修長得如同彎月；他的眼睛清澈而安靜，鼻梁高挑筆直。

他握著她小巧潔白的腳，緩緩為她穿上一雙小皮鞋，綁帶，整理，所有的一切做的認真而又嚴謹，他看著她素白又脆弱的腳踝，眼底滿滿的珍而重之。

H變了很多，所有人在看見以歌的瞬間腦海中浮現的便是這樣一句話，曾經清澈的雙眸像是蒙上了一層霧霭，看得不怎麽真切，氣質也有了很大的改變，像是雜糅了許多氣質變得覆雜，臉……像是一朵徹底綻放的雪蓮花，雖美，卻冷……

“H，你……”當初那不是H的屍體嗎？辛佳不敢相信現在這個女孩才是H，因為，不像……不像記憶裏那個靈動的她……這個人，太漠然了！

“E。”以歌對辛佳點了點頭，便不再說話了。

“姐姐！”夏俊艾直接沖進房間抱住了以歌，溫熱的眼淚很快浸濕了以歌肩膀上的衣服，以歌的食指動了動，像是被什麽觸動了一樣，漆黑的瞳仁裏閃爍著點點紅光，在辛佳思索的目光中擡手抱住了小艾。

徐司白看著她變化的神色，握緊拳頭，隱忍而又無奈，他聰明，敏感，怎麽可能沒有發覺以歌對他的態度，疏離，帶著幾分排斥……

“不哭，”以歌嘶啞的開口，她皺著眉頭，小幅度的搖了搖頭，“別哭。”被長發遮擋的耳背後面的蓮花上似有金光流轉。

“我就是，太高興了！”夏俊艾描繪著她的眉眼，吸了吸鼻子，“我姐長漂亮了！”他看著她身下的輪椅，眸色暗了暗，姐姐的腿……

“H……”謝陸背著他的琴盒，懷裏抱著長大了不少的蜜糖面色覆雜的看著這張熟悉又陌生的容顏，謝陸眸色幽深，他的CS計劃……恐怕要重新部署一下了…

“喵~~喵~~”蜜糖看見了以歌，不知道為何整只貓都不安的掙紮起來，甚至伸出了爪子勾住了謝陸的衣服，似乎有些害怕以歌身上的氣息……

以歌看見謝陸，拍了拍小艾的胳膊讓他起身，以歌擡頭看著謝陸高大的身影，緩緩露出了一個微笑，如同皚皚冰雪融化，似冬日裏的暖陽，“小陸，我回家了。”你看，我沒有忘記回家，我只是，忘記了回家的路。

徐司白看著她唇邊的笑驀然楞住了，這是他找到她後，她露出的第一個笑，那些客氣又疏離的笑在徐司白眼中再虛假不過了，而他，看見她淡漠的眼心猶如針紮，現在，在他面前，她也需要戴面具了嗎？

謝陸的眼眶倏的紅了，他彎下腰抱著她嬌小的身子，鼻尖盡是她身上縈繞的清冽藥香，一如當年。

以歌擡手在他的背上摩挲，辛佳這才發現以歌一直用的都是右手，上面還纏著繃帶，左手一直都放在腿上，毫無知覺，看見以歌左手腕上的水晶手鏈，辛佳忽然覺得眼眶酸澀，那條手鏈……是五年前H送她的禮物，H，這些年到底經歷了什麽？怎麽會……還有當初屍體無故消失，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以歌看了看他懷裏的蜜糖，伸出手指撫了撫它身上的軟毛，她看著謝陸，感嘆的笑笑，“蜜糖，被小陸養的很好呢！”貓是很敏感的動物，蜜糖或許已經感覺到了吧，她，已經不是過去的那個她了，所以才會這樣害怕嗎？

謝陸感覺到懷裏微微顫抖的貓咪有些詫異，蜜糖，是在害怕以歌？

無數謎團糾纏在以歌的身上，但是他們都不想再多去深究，只要他們的H回來了，她還活著，就夠了。

“誒？那個陳離江是被K爸催眠了嗎？”以歌聽見了許湳泊的話臉上多了些表情，似是懷念當初她學習催眠時候的時光……

“對啊，”許湳泊伸出手揉了揉她的發，“陳離江雖然失敗了，可他卻比你有天分啊！”H不知道為什麽總對催眠有一種恐懼感，許湳泊看了一眼S，他鬧這樣大的動靜，無非就是想喚醒S，現在S記憶恢覆，H回歸，除卻五年前犧牲的M，所有的人都到齊了。

以歌臉上忽然露出了意味不明的笑，眼中閃爍著令人心驚的詭譎，催眠啊~她點點下巴，“K爸這樣說我會難過的，可以重新學嗎？”她相信，她會做的很好的。

所有人都是訝異的看著她，H以前……最頭疼的就是K的催眠課了，怎麽現在，她反而主動要學催眠了？

K正想點頭，徐司白就搶先說道，“我會教你。”他已經打算辭去警局法律顧問的工作了，這樣會有更多的時間陪著她。

以歌淡淡掃了他一眼，沒有回答，只是看著K，在等他的答案。

許湳泊笑嘆了口氣，他自然能猜到S和H之間的別扭是怎麽回事，蘇眠，不僅是他們之間的一根刺，亦是他們字母團的一個禁忌，S，曾經為了蘇眠拋棄了他們！這是K所不能接受的。

只是自己也有工作，許湳泊看著以歌的眼睛，“我會抽空來的。”

以歌點了點頭，“也好，這次，我不會讓你失望的。”以歌瞇起眼，讓人看不清她眸中的點點紅光。

“你下毒不是很厲害嗎？怎麽會把自己搞-成這樣？淒淒慘慘的！”季子萇憋了許久，終於忍不住自己內心積攢的怒火了，他沖著她發火，眼周卻是一片通紅，以歌不知道，在聽見她回歸的消息的時候，季子萇還大哭了一場。像是發洩這五年的憋悶，失去好友的痛苦。

只是聽見L的話，字母團其他人都皺緊了眉，不讚同的看著他，他們雖然也有好奇心，但並不會選擇去揭以歌傷疤的方式，他們選擇接受，接受她的一切。

以歌臉上的笑意盡失，右手緊攥成拳，指甲陷入手心也毫無感覺，她埋下頭，長發很好的掩蓋了她的如血紅瞳，她低低的笑了，笑聲無端的讓人感到不安，甚至毛骨悚然，“啊~”她的語調有點奇怪，仿佛是從喉嚨深處撕裂出來的聲音，“可是，我有弱點啊。”可是現在，她卻什麽都沒有了啊……

所有人都是一楞，H 的弱點？他們好像一直忽略了這個問題，H到底有什麽弱點啊？眾人心底泛起一陣疑問。

“是S嗎？”辛佳踟躇的問出聲，她會這樣問，也是因為以己及人，她在意的，不就是韓沈嗎？所以她就想，或許H在意的，就是S啊……

徐司白心中一跳，滿眼覆雜的看著以歌，內心說不清的期待還是愧疚……

“當然不是！”以歌扯出一絲嘲諷的笑，“他配嗎？”成為她的弱點？一個對她失約的人，配得上成為她的弱點嗎？

徐司白身體一僵，不可置信的看向以歌，仿佛不敢相信這句話是從以歌嘴裏說出來的……

其他人也是目瞪口呆，這，這還是以前那個H ？那個即使惡作劇也會註意分寸的H？剛剛的話裏的蔑視和不屑，完完全全沒有任何的掩飾……

所以，H和S，還是走到了這一步嗎？

就在眾人思緒紛亂的時候，垂著頭的以歌突然將頭擡起，朝眾人露出一個惡作劇得逞的笑來，眨眨眼睛，“啊~我開玩笑的，幹嘛這麽嚴肅？？你們都被騙到了嗎？”她挑挑眉，雲淡風輕的揭過了這個話題。

眾人卻被她嚇得不輕，剛剛……完全不像是開玩笑，瞅了瞅S的臉色，果然很難看啊……不知道為何，心裏有點竊喜怎麽辦？真想對H說一句，幹的漂亮！

徐司白眼底滿是苦澀，他的目光從未從她身上離開過，她的每一個表情，每一個動作都沒有錯過，她眼中一閃而過的嘲諷，又怎麽可能逃得過他的眼睛？

“我不配。”徐司白緩緩走到她的身邊，蹲下身凝視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是我不配。”我不配，成為你的弱點，是我，沒有那份資格。

以歌聽見他的話，眼底像是被墨染開一般，最後化成濃郁的黑。她的手指似是愛撫的撫著徐司白的脖頸，指甲劃過他的肌理，“S，我只是在開玩笑的，不過你既然這麽說了，”她目光一狠，掐住了他的脖子……

“H！”季子萇低吼一聲，她這是在做什麽？其他人眼中的震驚不小，以歌，真的變了！只有謝陸平靜的看著二人，以歌，是不會下手的……她有更多的手段，怎麽可能這樣明目張膽？

以歌嘴角一動，收回自己的右手，無辜的舉起手，眨巴著一雙杏眼，“啊啦~我又沒有用力~我只是想說，既然S這樣說了，那就要記住啊！畢竟，這是他再清楚不過的事情了！”她修長潔白的手指纖細而又脆弱，看起來毫無攻擊性，再看著她故作天真的神情，字母團的人很快就放下心來。

看過了S和H，字母團的人都陸陸續續的離開，以歌撫著蜜糖的毛，指尖下是大貓難以控制的顫抖，以歌輕笑，“小陸，你看，你就是把蜜糖養的太好了，它都不願意回來了，”她不在意的說道，“蜜糖以後也要繼續托給你照顧了，我自己，怕是有心無力啊！”她的目光在自己的腿上停留片刻，而後自嘲的笑笑。

謝陸揉揉她的頭發，啞著嗓子，“也好，你若是想它了，過來看它就是了。”他看著她坐在輪椅上無助的模樣，眼中是濃濃的疼惜。

“好。”以歌操控著輪椅，送他到門口，直到大門關上，她嘴角的笑斂下，黑眸如同一口古井，深不見底。

“你，為什麽沒有動手？”徐司白看著她冷漠的眼神，心裏竟然覺得有些絕望，他寧願她用話語刺傷他，也不願意她就這樣漠視他！

以歌看了看自己的手，“死是多簡單的事啊，我只要輕輕一擰，或許不用擰，”她擡眼看他，淺月彎彎，“不用你死，我只想你，感覺到痛苦，就像，當初的我一樣。”她詭異的笑出聲，她連死都不被允許，只能活著，活在這個沒有以笙的世界裏！

“騙你的啊！”看見徐司白閉上眼，以歌劃動著輪椅到他面前，“我怎麽會這樣對你呢？”她擡頭似笑非笑的看他，看見他眼中的疑惑，以歌搖了搖頭，“那可不是我想要的。”

徐司白嘆了口氣，蹲下身為她整理了一番裙擺，拉著她的手腕，將以歌的手緊貼自己的胸口，烏黑的眼珠定定的看著她，“不管你想要什麽，盡管來拿便是了，我有的，我給，我沒有的，我也會給。”只要你想，只要你快樂。

以歌黑曜石般的雙眸看著他，她瞇了瞇眼，揪緊了他胸口前的衣料，“好啊。我不會客氣的。”她需要足夠的‘力量’來保住以笙軀體的生機，她需要源源不斷的‘愛’來召回以笙的靈魂，而獲取這些的方式，就在三千小世界中，法則，氣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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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徐要辭職？”白錦曦聽見了警局裏的議論才恍然，自己已經很久沒有看見徐司白了，不過辭職這種事，他怎麽能不和她說一聲呢？這些天忙暈了頭，她已經許久沒有聯系過他了。

“是啊，徐醫生走了實在是太可惜了！”周小篆在一邊慫恿白錦曦，“老大，你去勸勸徐醫生吧！你去勸，說不定徐醫生就不走了？”他這麽說可是有根據的，經過他多年來的潛心修煉，他趕肯定，徐醫生一定喜歡他家老大！可惜啊，自己老大實在是太遲鈍了，說不定就是因為這樣，徐醫生才絕望的放棄！

白錦曦點頭，不說勸老徐回來，就是作為朋友，她也應該去關心一下！嗯，今天下班就去買點東西，去老徐家裏看看吧！看有什麽需要她幫忙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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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爸呢？”以歌看著走進來的徐司白挑了挑眉，今天是她和K爸約好上課的日子，他進來做什麽？

“K臨時有事，所以這節課我來給你上。”徐司白提著一盒蛋糕，拆開盒子放到以歌的面前，細心的擺好銀叉。

“翻糖蛋糕？”以歌挖下一塊放在嘴裏，有點甜啊……甜到了心裏，以笙，也一定會喜歡的吧？她臉上露出一絲淺淺的笑來。

徐司白癡迷的看著她唇邊的笑，清透又幹凈的嗓音聽得給人如沐春風的感覺，“你說過，吃甜食會讓人心情變好，我想著你見到我而不是K大概會心情不好所以特地給你帶的蛋糕。”言語裏明晃晃的自嘲，徐司白卻說得不甚在意。

以歌的叉子一頓，她掛起虛假的笑臉看他，“啊~這種事你知道就好啊！”說出來不就是自取其辱嗎？以歌看著蛋糕，也沒再看他。

徐司白凝視著她的側臉，失笑搖頭，果然啊……她就像只刺猬，拼命的用身上的刺來刺傷他，徐司白想，這樣也好，至少他還能感覺到痛，他還會疼，而不是在失去她以後，只能在黑夜裏麻痹自己……

……

以歌旋轉這硬幣，看見徐司白已經無神的眼有些驚訝，她學習催眠可以這麽快嗎？現在就能把S給催眠了？

問什麽，答什麽嗎？以歌點點下巴，她才不相信呢，“你是誰？”

“徐司白，S。”

“你出生於……”

“……”

“你最愛的女人是誰？”以歌瞇起了雙眼，盯著他的眼睛。

“是你。”沒有一絲猶豫，徐司白雙眼清明的看著她，仿佛怕她沒聽見一般，與她對視，讓她可以清清楚楚看見自己的眼睛，“是你，我最愛的人，是你。”

“果然啊，我怎麽可能催眠大名鼎鼎的S啊？”以歌嗤笑一聲，似乎根本沒把他的答案放在心上，她玩味一笑，小臉驀然湊近他，“S你可看清楚了？我是H啊！”我可是陌以歌，我不會是任何人的替代品。

她白皙的臉近在咫尺，從她的眉，她的眼，她的鼻子，到她的唇，徐司白的目光在她的臉色流連，聽見她似是關心的話心中一痛，他擡手撫上她的臉，指腹在她的臉頰上貪婪的摩挲，“我知道，你是以歌。”我知道，你不是蘇眠，很早以前就知道了……可是，你卻不相信我了，對嗎？

“你說，你愛我？”以歌指著自己，“啊~你學會愛了，”她托著腮，燦若星子的雙眸看著他，“可惜，我已經不會愛了。”早在她失去以笙的時候，還有……她就已經不會再愛了……

徐司白長臂一伸，將她攬入自己的懷中，不去理會她的掙紮，在她耳邊低語道，“沒關系，這一次，我來教你。”我會教你，什麽是愛，至少，這是我愛你的方式。

作者有話要說：

嗯，肥肥的，食用後請自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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