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後, 顧川都不能接受顧安時就那麽死在他眼前。

當時, 他手上滿滿都是她身體裏流出來的血, 喉嚨喊到失聲, 可已經於事無補。

連搶救的時間都沒有, 顧安時當場就沒了意識。

同事們漸漸發現顧川不愛和人一起出去, 也從來不再參加任何的婚禮, 他孤零零的, 好像這個世上只剩下他一個人。

如果非要用一個貼切的詞語來形容，那就是行屍走肉。

活著的是驅殼，心早就死了。

生活裏他仿佛沒什麽盼頭, 對任何事情也沒有興趣，他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工作上。

幾年之後，顧川有一次因為工作回了一次母校，他跟著領導一起去給高中生做普法講座，上臺沒多久，他就坐不住了，偷偷的離開了現場。

反正多他一個不多, 少他一個不少。

顧川就在校園裏亂轉, 正值青春年華的學生們三三兩兩成群結伴從他身邊走過, 他忽然恍惚了一陣，當年他和顧安時也是這樣的。

他們穿著校服，走在林蔭小道上，他仗著身高優勢逗弄著她，把她弄生氣之後, 又把她哄好。

他帶著她翻墻，帶她去網吧打游戲，教了她不少壞事。

一開始顧安時的膽子可小，根本不敢和他一起逃課，每每走到圍墻底下，總是會抓著他的袖子不放，眼淚都要急出來，她不停的問：“要是讓老師發現了怎麽辦？！！”

顧川向來不怎麽把老師當回事，他不怕這些，他說：“沒事，被發現了我陪你一起罰站。”

罰站寫檢討都算是好的。

“老師要是告訴我爸媽，我皮都要被扒掉一層。”

顧川不給她猶豫不決的機會，抱著她腿把她架到圍墻上，“跳下去。”

“不行，我真的怕死我爸媽了。”

“我陪著你，怕什麽？被發現了就說是我教唆你出來的，放心吧，我不會讓你挨揍的。”

顧安時半信半疑的聽了他的話，一咬牙就跳了。

有了第一次，後面自然而然就順暢了。

“叔叔，你擋住我的路了。”脆脆的聲音打斷了顧川的回憶。

他眨了眨眼睛，穿著校服的他和顧安時就消失了，順著他眼角的淚珠子滴落，破碎在地面。

他抹了把眼淚，喃喃自語，“她才沒有死呢，她只是出去旅游了，她總有一天會回來的。”

時至今日，不靠自欺欺人顧川根本就活不下去。

心臟一抽抽的疼著，明明沒怎麽動彈，他卻也氣喘籲籲，他扶著墻，才漸漸站穩身子。

他的腦海中回蕩著各種聲音，雜七雜八混在一起弄的他腦袋疼。

“顧川，我結婚了，我們就這樣了吧。”這是顧安時的。

還有陳慢一的，她說：“顧川，你何必惺惺作態。”

更多的是他母親的，“你怎麽就不能面對呢？她死了，都死了好幾年了。”

“你怎麽就不能向前看？”

大顆大顆的眼淚珠子不受控制滴下來，他自言自語，“不對，不對，你們說的都不對。”

“她沒有死。”

“她沒有。”

顧川不想哭的，他真的不想的。

可內心湧起的巨大難過都快把他整個人淹沒，再不發洩，怕是受不了了。

過了很久，顧川才慢慢的緩過來，恢覆如常，他沈著臉，冷硬的面孔上找不出一丁點表情，他一步步朝前走。

也不知道在跟誰說話，他說：“沒關系，我可以等你，我等你回來。”

其實他心知肚明，他要等的人。

永遠都回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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