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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結局:杜陵今日重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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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韓邪一行人走後,民間傳說當今陛下已經長生不老,得道成仙了。

市井之間一問一答,說得繪聲繪色,有鼻子有眼的,一個老者說:“我家世代守廟的,這天子剛繼位去謁廟我曾遠望過一眼,清清秀秀一個少年,這次在建章宮我侄子在儀仗裏執禮,說咱們陛下看著還青年呢。這不是真神是什麽?你們看我這一個老樣,可還能充少壯?”

旁有人幫腔說:“可不是嗎?那日見過的人說,單於跟陛下不能比,咱陛下站在那裏身上就發光。”

“發光算什麽?聽說他出行就是風和日麗,他抱恙就天降大雨,人說他站在日頭底下連個黑影都不見。”

大家聽到這裏已經是神神道道了,忽然一陣大風吹過,陰雲蔽日,眾人擡頭望天就見半空中一條黃龍,滿長安的人都咋舌不已口裏叫天擡頭呆腦的看,“快看啊,快看啊,有龍了,黃龍啊!”

百姓齊跪下來朝皇宮方向磕頭。

流言向來傳得快,不多時宮中也傳起來了,說陛下已是長生不老的人,陛下是真龍現世。

劉詢聽到這話,先只是一笑覺得無聊極了,但細想到長生不老二字,他心中竟也生出恐懼來,他也不知什麽緣故,突然覺得心裏很空,覺得日子太長久太可怕。

為了順應天意,以求吉祥,劉詢下詔改元黃龍。

黃龍元年春正月,行幸甘泉,郊泰畤。

匈奴呼韓邪單於來朝,禮賜如初。二月,單於歸國。

詔曰:“蓋聞上古之治,君臣同心,舉措曲直,各得其所。是以上下和洽,海內康平,其德弗可及已。朕既不明,數申詔公卿、大夫務行寬大,順民所疾苦,將欲配三王之隆,明先帝之德也。今吏或以不禁奸邪為寬大,縱釋有罪為不苛,或以酷惡為賢,皆失其中。奉詔宣化如此,豈不謬哉!方今天下少事,徭役省減,兵革不動,而民多貧,盜賊不止,其咎安在?上計簿,具文而已,務為欺謾,以避其課。三公不以為意,朕將何任?諸請詔省卒徒自給者皆止。禦史察計簿,疑非實者,按之,使真偽毋相亂。”

三月,有星孛於王良、閣道,入紫宮。

夏四月,詔曰:“舉廉吏,誠欲得其真也。吏六百石位大夫,有罪先請,秩祿上通,足以效其賢材,自今以來毋得舉。”

民間的老媼出門買了十斤谷,口裏念念有詞說:“蒼天有眼讓我也過上太平富足的日子了,我自小從不曾放開肚皮吃飯,臨老世道好了,豐衣足食了。”

那家媳婦迎出門來接過東西,老媼問:“大兒人呢?”

媳婦子說:“挑柴去了。”

老媼笑說:“有兒在身邊就是好。幸虧這太平世道,不用打仗。“

轉眼到了八月下旬,過完了中秋節,劉詢越發覺得人生無味。西風吹將起來,吹在人身上已有幾分寒意,風吹在庭中,樹木蕭蕭黃葉滿地。

登高遠眺,衰草連天北雁南飛,劉詢深吸了一口氣,他生平第一次覺得秋涼侵人,天高寂寥。入夜秋風颯颯,玉露泠泠,一天曉月殘星,滿耳蛩聲雁鳴,劉詢覺得偌大的宮殿似乎只剩自己一個人了,從這夜起,心中就說不希望什麽了,只感到夜長夢多,難顧將來。

他一向是個不近醫藥的人,自記事起少有生病,大家都說“病已,病已”這個名字起得好,護著他呢!只是人生在世剎那無常,他現今心氣弱,病氣就起了,他一向只當是受風沒有放在心上,夜間宮城上鼓轉三更,沈悶得作篤篤之聲,風聲草聲落雪之聲,更兼窗外映著一兩星燈火,那種慘淡不明的光照在榻前讓人難眠,不覺天色即將黎明。

劉詢自己覺得有點發熱,讓人端茶來,萬周端茶進去,看他臉色就嚇了一跳:“陛下臉色不好,要不要請醫官來看看。”

劉詢喝了茶:“朝後來看吧!”依舊上朝去了。

朝上他坐得高遠,群臣倒沒瞧出什麽來,萬周靠得近只見劉詢兩頬越見得蒼白。

下了朝醫官號著脈,臉上的神色很沈重,劉詢問說:“怎麽這病很重嗎?”

醫官回說:“陛下是內癥,不同於外感,卻是難調呢!”

劉詢坦然道:“朕的身子朕自己知道,你只對癥下藥。“

“是。“醫官一臉擔憂地退下去了。

劉詢此時覺得身上都燒起來了,人也支不住,換了衣冠就去睡。一沾枕就昏昏的睡去,睡得正濃的時候,夢到平君穿了一件舊日的衣服,還是姑娘時的打扮,站在他面前笑說:“病已,病已。”

他已知是在做夢了,可這夢境他也不願醒了,平君就挨著他坐下,握住他的手,怨說:“你怎麽不說話?”

劉詢才開口道:“我怕我一開口,你就不見了。”

平君溫婉道:“我在南園呢,怎麽會不見呢。你好好睡吧,我在邊上陪你。”

劉詢想抱一抱她 ,可是一摟近就覺得一陣空虛,睜開眼窗外已經是陰黯黯的天色。他長嘆了一聲氣,半晌無言,只覺頭上身上全是汗。

不知又是什麽時候睡過去的,也不知睡了多久,夢裏來來往往的好多人,一個紅裙女子推門進來,叫了一聲:“病已。”

他看著眼熟卻又不認識,那女子慈祥的望著他,眼中含淚,“病已,我的好孩子。”說著又哭著跑了出去,他想那會是誰呢?這時襲纓穿得碧衫進來,還是一副氣嘟嘟的樣子,他問:“你怎麽還是這個樣子,為什麽事兒生氣呢?”

襲纓哀怨道:“陛下怎麽病了?你都病了誰還照顧我呢?”

劉詢笑了:“我就是病了也還能照顧你的。”

襲纓又問:“方才那位就是母親,你看我倆個生得不像吧?”

劉詢聽得莫名其妙,“母親?誰的母親?”

“陛下的母親啊!”

劉詢聽到這裏,起身就要去追,出了門只見霍成君手中拿著個竹蜻蜓站在檐下,他待開口說些什麽,霍成君看著他只是笑。他不知道能說什麽,還欲去尋母親,不想張彭祖不知從哪裏過來扯住他不放,還是嬉皮笑臉地叫:“病已,好病已。”他一急就又醒了。

眼前的妻妾兒女都在,他手一摸額全是汗,宮人上前替他擦了擦汗,他問:“你們都在這裏做什麽?”

王意道:“陛下昏睡了好幾天了,醫官說很不好。”

劉詢失笑,他雖是笑著臉色很不好,發燒微微顯出了個顴骨影子,王意平生不曾見過他這個憔悴模樣,此時

心裏那一陣淒楚,一股寒氣直透頂心,淚就順腮而下。

劉詢開口道:“朕是個凡人,豈有不生病的?就是“說到這裏看在劉奭臉上,接著道:”就是太子不甚放心,但是朕都安排好了。“

劉奭此時腦子一片空白,連哭都忘了,只覺得全身的力氣像被人抽走一樣的。

劉欽跪著上前,淚流滿面,“父皇,父皇,你沒有話同兒子說嗎?”

劉詢摸了摸他的頭,就像小時候一樣的,“欽兒乖,你未來的路還長呢。”

劉欽想到未來這兩字,想不完整,想不到頭,想得心痛,突然記起自幼的那些日子,他貴重的身份,幸福的時光,一切美好的東西似乎都在離他遠去,他哭得像個無助的孩子只叫:“父皇,父皇。”

還是陳齊姜上前扶住了他,劉詢安慰他道:“世上好的又不止有父母,你還有妻兒呢。”

劉詢又舉目看了一圈,獨沒了敬武,王意上前回說:“陛下,前幾日張臨薨了。“

劉詢也是一驚,轉而長嘆一聲,“苦了孩子了。愛人不見了跟誰去喊冤呢。“

正說著,敬武就一身素縞的沖進殿來,哀聲道:“父皇,你給我找張臨,給我找張臨啊!“劉詢只擺手,讓人扯她下去。

自這天起,一連幾日都沒有晴天,西風吹著細雪在空中打旋。

黃龍元年冬十二月甲戌,帝崩於未央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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