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生襟抱未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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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君寧讓廚下燉蛋來,又讓煮一碗參湯,親自端到房裏,對女兒說:“好孩子,你快起來吃些東西。你心裏的委屈娘都知道,我一定為你出這口氣,別說姓劉的小子,就是姓劉的老子我豈怕他們的?好好的吃些東西養兩天,娘帶你進宮找他去!”

陳齊姜本就是又羞又憤急出來的心病,此時聽了這番話,病氣就先去了三分,吃了兩樣東西又寬心睡了一夜,病就好了一半。

早間天蒙蒙亮,杜君寧讓人叫了女兒起來,自己就洗臉梳頭,換了件又輕便又華麗的衣裙,穿了雙硬底子能跑路的鞋子。讓人帶著點心,茶水路上吃,陳遂在旁邊看得心慌肉跳,絮叨她:“好夫人,你只看在我們的交情上,別與小孩子計較,他是個皇子多少給留點臉,只唬一下就完了,別真打鬧起來。”一番話來來回回說得不住,杜君寧正在上車,照著陳遂頭上就是一下子,“歪心的奴才,妻兒受欺你不管,只替旁人操心,滾一邊去,我回來再治你!”吩咐車夫快走。

一路在車裏安慰女兒說:“你放心,到了那裏,不用你說一句話,凡事有我。”

陳齊姜點了點頭,杜君寧一路直到宮門口,早朝還未散,侍衛攔問說:“什麽人?”

她掀了簾子喊說:“見陛下的人!”

守宮門的都是有眼色的,也知她必是一位貴人,就笑說:“夫人這陛下還在朝上呢,你且等等。”

“我直接見皇後也是一樣的,你去同皇後報說,我是建平侯的女兒,給事中杜佗的姐姐,杜君寧!”

王意得了消息,忙讓人上瓜果,備宴席,自己整衣出迎,一面派人去前殿候著等陛下散朝就報信。公孫徵史和戎鸞聞信也來相見,她們熱絡絡一顆好客心,杜君寧鐵青青一張閻王臉,帶著陳齊姜上前一起拜了個禮,大家落坐。

公孫徵史先開口道:“多年不見夫人了,夫人卻是沒變,我前幾個月生了宇兒,還收了夫人的賀禮,正要去謝夫人,不想夫人先來了。”

杜君寧笑了笑,低頭說:“蒙婕妤看得起,我家如今不成人家了!”

她三人都不解其意,還是公孫徵史說:“夫人這話說的,大人升官來京,這姑娘也大了,這份人家哪裏有啊!”

杜君寧拉著陳齊姜上前:“快,也讓大家看看。”就捏著哭聲說:“大家看看我這女兒面上就全知道了!“

王意看了看,“姑娘生得極好,就是黃瘦了些,我這裏有黃芪黨參,讓醫官配兩副吃吃?”

公孫徵史上看下看,左看右看,只覺得陳齊姜眼熟,此時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姑娘可是剛剛臥病!這病了不見明艷,只見清秀,倒和故去的張姐姐是一路的長相,宜人得很,姑娘留在宮中等陛下散朝來看看,看了一定歡喜。”

戎鸞看著杜君寧面色,扯了公孫徵史一把:“哪有的事兒。必是姑娘病了,夫人不放心,來宮中求醫來的,一定好好住下。”

杜君寧冷笑說:“我女兒果真是有病在身,我也的確要帶她見陛下,我只讓陛下問問他和張婕妤生得好兒子。”說著從袖中掏出那個玉墜兒,舉在手中道:“他前月去我家做客,我一兒一女陪他吃陪他玩,陪他前陪他後,家中車馬簇新,三茶六飯的服侍他,不承謝也就罷了,翻臉無情惡語相向欺侮小女,我女兒病了一個月,為這樁事幾欲喪身!”

別人平素不了解劉欽,王意是了解的,心下不信,笑言說:“夫人消消氣,怕不是有什麽誤會吧!”

“誤會什麽?這玉墜子是我們偷他的嗎?皇後又不是他親娘,哪裏就護起短來,快快請這父子都來與我說話。”

王意在閨中就知其為人的,眼前看這十幾年脾氣更長於當年了,怎敢與她再辯,只一口應承:“夫人說得必不錯的,夫人和姑娘安心坐著,我讓人請他們去。”

叫了一個貼身的女官,一一囑咐了,只讓快去前殿報信。

劉詢下了朝,聽見這麽個事,真是意料之外,哭笑不得,讓人去學宮把劉欽叫回來,自已換了件常服往椒房殿裏去,杜君寧一見他到了,也不見初時的潑辣,也哭得楚楚可憐,淒聲求他做主,劉詢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陳齊姜,問陳齊姜說:“你母親說得可是真的嗎?”

陳齊姜不敢說不真,只點點頭,劉詢笑了笑,“那好,等欽兒來,要殺要剮只憑夫人好了,朕絕不輕饒他!”

陳齊姜聽了這話,直為劉欽擔心,當著人又不能替他求情,心中又怨起自己來,平白生事做什麽呢?到底他有什麽對不起我嗎?想到這裏面色一陣紅了陣白,劉詢看在眼裏,笑說:“姑娘既病了房裏休息去,這裏朕和你母親為你做主。”

陳齊姜臨走又朝母親看了幾眼,她一時真要病了。

劉欽聞了消息,即刻就來了。杜君寧本想無論好歹勢必鬧他一頓,讓他吃些怕懼,不敢以勢欺人。可劉欽到了眼前,只穿了一件素衣,行了禮斂眉垂眼立於一邊,那少年風韻清俊喜人,更何況比當年病已多一分博雅,少幾分倜儻,更覺乖巧。杜君寧念頭一轉,鐵石硬的腸子竟綿軟去了,突覺得平生一件大願就在眼前了,將一張怒容換過了喜臉,對劉詢低聲道:“我有話私下說。”

劉詢不欲搭理,她起身道:“更衣,陛下更衣。”

劉詢沒辦法只得跟她起身一同向內去,這一番看得滿堂人目瞪口呆,公孫徵史問說:“這陳夫人同陛下?”

只有王意淡然道:“不要多想,他們是自幼的相識,有幾句話私下說。”

劉詢憑欄站在池前,看著池裏有魚道:“夫人有話直說吧!”

杜君寧一改平生的辣氣,柔聲道:“本來孩子間的事,我也不該尋上門來。只為男女授受不親,我女兒實是為淮陽王病的,這是因愛生恨的病,我只一個女兒,難道還配不上您兒子嗎?”

劉詢認識杜君寧二十載,從沒見她這等一個喜洽和氣的臉兒,聽她這輕柔婉轉的聲兒,一時奇道:“別的兒子不相配,這個兒子獨配得過的,只怕回頭夫人吃虧受氣。”

杜君寧聽了這一句帶激的話,心中之言脫口而出,“我一輩子治不得你,我女兒還治不得你兒子嗎?”

話剛出口,她就瞪在劉詢臉上,劉詢笑說:“原來如此,夫人還想治我嗎?是打還是罵呢?”

她這時臉兒一怔,也自覺失言,心中悔道:“又中了他的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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