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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質本潔來歸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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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欽整衣下車走上前,彬彬有禮道:“請問車上是哪一位?”

成君在車上見了他,驚得說不出話,只恐是做夢,還是侍女推了推她:“夫人,夫人!”連叫了兩聲,她才緩過神來,她慢慢下了車,盯著劉欽上下瞧了一眼,大白日頭底下,長安街市中,她確定這個少年不可能是劉病已了,只是生得太像了,又是這般青蔥的年紀,要不是艷陽在上,人群在旁,她真疑是見鬼了,劉欽見這她一個貴婦人,如此暧昧看著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就問:“夫人認得我?”

成君搖搖頭,開口笑說:“不認得,不知你是誰家的子弟生的這般好?”

劉欽聽了這話,又看成君年紀,見成君是個中年婦人,論年紀也可做自己娘了,方釋疑回說:“學生姓張,長安人氏,今日佳節出來游春,見夫人的馬車擋住了去路,特來問訊”

成君笑了笑,“倒是我的不是了。”

“不,夫人若要觀景,再等片刻也是可以的。”

成君搖搖頭,“不了,今日見了小公子,這東市上的景色也不必看了,早已物逝人非了,看了也是一場虛熱鬧。不瞞小公子說,小公子生得極像我一位故人。我父母兄弟俱無,只有這位故人雖在,也是不得相見的,今日陌路相逢,也是緣法,不知小公子可願小坐一會兒,也是路遇一場 。”

劉欽看她周身氣質不凡,穿戴的都是宮禁之物,自己卻從不認識,又聽她說親戚俱無,一時想到自己母親身上,不知我母親在地下可也想我嗎?一時也動了一點忴心,點點頭說:“學生謝夫人盛情了。”

劉欽回車中坐好,兩輛車一前一後到街口路邊停好,蕭育偷偷問劉欽說:“這是什麽人啊?”

劉欽回說:“我也不認識,想是哪個公侯人家的夫人,如今孤身的。”

蕭育驚道:“那男女授受不親,我們也好同席嗎?”

劉欽笑道:“你放心吧,論年紀倒是為母了。”

蕭育這才放下心,“不早說呢!”

成君和侍女,劉欽和蕭育四人在樓上坐定,成君眼見他們都是有來歷的子弟,也不便問家世,只問說:“小公子可讀書嗎?”

劉欽應說:“略讀了幾本經書,還在求學。”

成君點點頭,又問說:“小公子也投壺鬥雞嗎?”

劉欽搖搖頭,“只觀場一向不來。”

成君又點點頭,這時店家端上兩壺茶,兩盤果子,一盤胡餅,一盤燒雞,成君將那胡餅推在劉欽面前,愛問:“可愛吃胡餅嗎?”

劉欽拿了一個,“倒是常吃,比湯餅好吃,味香。”

成君欣慰地看著他們兩個小子,眼裏也透出向往和慈愛來,嘆說:“我十幾年不曾出門了,家中沒有前人,也沒有後人,今日故地重游就遇見你們也是天意,方知這十幾年的歲月不是白過的。我若二世為人,不求自身,也只求有兩個好子侄吧!”

劉欽和蕭育聽完這話,悻悻得不知是什麽意思,成君拿了一方帕子讓他們擦擦嘴,見日已向西,笑說:“天要晚了,你們也早早回去吧,省得家中人掛念。”

劉欽的蕭育都行了個謝禮,成君目送著他們去了。

成君同侍女說:“你說這孩子多好啊!”

侍女勸說:“您好不容易出來一趟,也該散散心,看看景,怎麽同兩個孩子說了半天話。”

成君探頭見夕陽照著這條長街,店門口不斷有人出入,街道人來人往,車來車去,小販們就在街邊叫喊,夥計也在街上聊天,並有個瞎子在街口搖鈴算命,樓下一個老人帶著兩個小姑娘敲著竹板,唱曲求錢,因此這店房裏的人,都圍上去聽曲,笑笑嚷嚷,成君孤零零的坐在窗邊,在夕陽下,在人群裏,鬧市中,擡眼看著這久別的長安,這人間和她有何關系?

良久,她站起身同侍女說:“我們回去吧!”

侍女道:“這就回去了?”剛開言成君在桌上放了一塊金子,人已經下樓了,侍女只得追上去。

回了雲林館,屋子裏沒有點燈,成君便閉著眼躺在榻上養一養神。這一養神之後,人益發昏沈了過去,這一生前程後路皆無了,她只想睡過去,再也不覆醒了。

霍後立五年,廢處昭臺宮。後十二歲,徙雲林館,乃自殺,葬昆吾亭東。

成君去世的消息宮中關心的也就幾個人,上官太後也著實傷心了一陣,劉詢得知也是默然無語。

劉欽根本就不知道霍成君這個人,依舊和蕭育兩個人坐著車在長安道上亂逛,車外有一人大喊道“小的求見殿下。”

饒是長安百姓見慣貴人的,也不由停下腳步看一看。

劉欽心裏也是一驚,哪個認出我了?一掀車簾子,是個眼生又認識的,也客氣了一句:“舅舅?”

張博忙陪了個笑臉:“殿下,正是我,遠瞅著像是殿下,特地來拜見,婕妤在時最是與我們家裏生分的,如今婕妤不在了,我做舅舅的還不放心親外甥呢!”

蕭育一聽這話下意識沈了臉:“你只有話說話,什麽舅舅外甥的,有沒有君臣體統?”

張博也不惱,就紅了眼圈,“想著婕妤不在了,家內婦家與殿下做了兩件薄衣,貧寒東西只表表心意。”

車夫接了過來,劉欽摸了摸腰裏,他是個不帶錢的主兒,只幾塊玉玨,蕭育忙拿了自己一包錢袋扔下去:“殿下賞你了!”

那張博笑容可掬,立馬磕了幾個頭。

依舊駕車走了,蕭育問道:“他與殿下是常來往的?”

劉欽撇嘴,“不曾來往過,如今既送了東西給我,也難為他!”

蕭育沒有說話,黃昏到了宮門兩人分別。劉欽看著重重宮宇,獨自站在玉欄邊殘陽如血,無家可歸矣。

玉陽駐足在椒房殿門口盼他,見他回來喜得迎上前,劉欽把手裏兩件衣服給她:“路上遇見舅舅,他送的!”

玉陽摸了摸針腳“到底還是個親戚。”

平日裏不是讀書就是借口出去玩兒,如今一個人在夜裏,不免就想起以往的日子來,不唯母親,就是舊日的花兒草兒都一時湧上心頭,蒙了被子在頭上一時沈聲哭起來。心想承陽殿如今空了,獨自在那裏睡一晚也沒有人知道,就起身悄悄的去了。

一個人在暗夜裏跑過去,聽到後苑有人在說笑,他在門外一看,卻是劉奭陪著司馬良娣在打秋千,司馬良娣笑如銀鈴,面如芙蓉,“殿下,人人都說宮裏悶,我看宮裏倒很趣,有秋千還有殿下你陪著一點都不悶!”

劉奭站在她身後關切道“你小心點,又不會,蕩高了摔著怎麽辦?”

司馬良娣聞言慢慢停下,小步拉了劉奭過來,一齊坐在秋千上靠在劉奭肩頭,抓了劉奭的胳膊“殿下,你說牽牛織女星是哪兩顆?”

劉奭擡臂指著天上給她看,她說“是哪個顆,左邊的,右邊的?”

劉奭握了她的手去指“那個看見了沒有,兩只小星中央的?你自己再指我看看!”

司馬良娣擡頭眨眨眼,“那個牽牛,那個是織女,對不對啊?”

劉奭搖搖頭,笑道:“罷了,罷了,隨你指吧!”

劉欽看著這樣的情景,心酸難忍,這裏已經不是以前的家了,從前那些和父母在一起歡樂幸福的日子,流光般閃過他的腦海,如夢似幻,但是都已不屬於他了,再也尋不著了,他想自己從此就是一個人了,是一個大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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