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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柳成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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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詢一個人沿著甬道走到碑前,夜風陣陣吹了些斷草落葉飛舞起來,打著旋圍在他身邊,他低聲道:“你是不是怪我了,生氣我帶襲纓來了?如果是我數到十,就讓月光被烏雲遮住。”

劉詢閉眼踱步,“一二三四……”走到地第十步睜開眼,明月皎皎,壞壞的一笑,“我就知道你不忍生我氣,我一個人在這裏你怎麽還忍心怪我呢,一次都不曾入夢看看我,是不是你來的不巧,我的枕邊有別人?”

劉詢靜靜撫過墓碑,黯然道:“還是你原本就不想來而已,平君我很想你,求求你別一去無回,來看看我吧,一小會兒也好。”

劉詢雙手枕在腦後,躺倒在冰涼的石頭上閉上眼,淚水滴落在地上,一個男兒的熱淚和著子夜的寒露沈下九泉,而他的發妻早已化作塵土,唯有一個心還在念念不忘,可昭日月。

西風古道上劉病已負著劍,騎著馬,身後是長安城,張彭祖遠遠的在前面架著鷹在等他,他們要去郊外圍獵,張彭祖騎上馬對自己的仆人說:“回去吧,跟家裏說我打獵去了!”

“公子”老仆抓著馬頭,肯切道:“公子還是回了大人再去吧,孤身遠去也不帶人,如何放的下!”

張彭祖擺擺手,不耐煩道:“你快回去吧,怎麽是一個人,病已與我一道呢!”

老仆嘆了口氣,松了手,劉詢對他道:“我們半月間才回來,你回去路過尚冠裏跟許家說聲,叫這些時日不要盼我了!”

少年離家遠行,總是那樣迫切,而且從不回頭,□□駿馬飛馳。

劉病已突然想他是不能走的,還沒和平君說一聲呢,睜開眼卻是黃粱一夢。

已經是四更天了,天天灰藍藍的透出些亮光來,劉詢看著身上多出來的鬥篷,驚訝地看著墓碑,陵臺令張成立在階下:“陛下醒了?這鬥篷這臣披上的!”

劉詢緩了一口氣,將鬥篷遞給他,看著天上的殘星,張成勸道:“陛下回行宮安歇吧,婕妤一個人呢!”

劉詢看著這個從尚冠裏就一直跟隨的老仆,問道:“朕當年和平君,你是知道的,朕帶了張婕妤來,是不是你覺得朕不好。”

“陛下能帶婕妤來,臣是高興的,只是臣一眼下來就知這張婕妤可是比不上皇後一分影子也沒有,看著就不賢惠的!”

劉詢踱步:“那是半分眉目都不像,襲纓若是像平君朕也不要,朕的平君天上少有地上絕無的好。”

張成欣慰的笑了:“陛下心裏自有喜好,臣去廚下看著了,陛下回去早早歇息,早間風寒露重呢!”

劉詢回了行宮,輕手輕腳進來躺下,襲纓尚在夢中,兩腮潮紅,形容清瘦得很,劉詢不自覺去摸了摸她的額頭,雖然熱了點,卻也不發燒,想著不過是體內盛熱罷了,就和衣睡了。

陵園裏那幾個廚子,手藝差強人意,炸了一小盤鵪鶉蛋,蒸了疊香菇豆腐,一盤胡餅,一碗薺菜湯餅,看的出也是盡心的了,陵園裏不過蘿蔔青菜幾道家常果蔬。

襲纓吃了一口湯餅,就放下了,劉詢將胡餅放到她面前,“你吃胡餅我吃湯餅好了。”

“陛下,臣吩咐廚下立刻再做好了!”張成道。

“無妨,這些夠了”襲纓回他。

張成無奈道:“婕妤有所不知,這胡餅陛下是愛吃的,如今婕妤吃了,臣只得吩咐廚下了!”

襲纓東西在嘴裏也不好說話,咽也咽不下去,只得低頭。

劉詢擺手讓他下去,他看了襲纓一眼,方告退。

襲纓生生把餅咽下去,與其說咽餅不如說咽下的是氣,“陛下,這人太不知規矩了!”

“我十五歲那年他就在張家了,後來我和平君成親,他一直跟著我們。”劉詢抿嘴笑了,“幾個吃食,你且吃吧!”

劉詢想起以前在家裏,平君守了爐子給他做餅,熬魚湯,他只管端上來風卷殘雲吃飽了,扔了箸,便出去野了。

劉詢想的一楞神,襲纓看他不動也就不動了,等劉詢回過神來,見襲纓碗裏才動了幾口,便說:“你多吃些吧,想著我讓給你吃的也該吃些,我晚上看你瘦的厲害,你近年氣很不對,如何就瘦成這樣?吃得又不少,精神頭還好?可還是那火盛的毛病?”

“這是心裏的病,全在陛下身上,怕是一世也好不了。”

劉詢笑了,站起身:“如何好不了?我是對你太好了?以前平君待我好我不覺得,如今我待你好,白讓你得了心病?也罷了我吃個幹凈,你一人把碗碟桌案收拾了,多做事就不想心思了!”

劉詢擡腿出了門,襲纓看了案上的盤子碗箸,也起身追了他出去,“我不會洗碗,我要跟著陛下!”

劉詢伸手拉了她,兩人一齊上了後山,襲纓走了段路走不動了,“陛下來這裏幹什麽?”

劉詢沒有做聲,沿著後面的山路一直下去,視野開闊起來,一條小溪波光粼粼,兩邊的岸上兩片楊柳,宛如青紗幔帳,劉詢指著說,“這些楊柳全是朕種的,最早平君下葬時朕種了兩棵,以後每一年都來將柳條插上,如今已經這麽多了。”

襲纓看著楊柳依依,又看著劉詢感慨道:“陛下對皇後真好!”

“我對你不好?”劉詢揚眉。

“也好”襲纓點頭“陛下對我好的時候,我覺得自己都能飄起來了,可是陛下絕情的時候,我覺得自己就再也見不到你了!”

劉詢折了支楊柳給她,“你說我好也罷,歹也罷,到底還是纏著我!”劉詢折了好多楊柳在手裏,沿著小溪一支支的插在土裏,用手搪緊泥土,襲纓跟在他身後,劉詢插一棵樹,她就遞一根。

從東邊到西邊,沿著小溪整整一裏地,襲纓陪著病已彎腰不下百下,坐在小溪邊累的走不動,“陛下,每年種這些就夠了吧!”

劉詢自己也擦擦頭上的汗,“也不是根根都能長成樹”嘴上雖這樣說,到底也陪她坐下來,襲纓脫了鞋子,卷了褲腿,兩條雪白的小腿就泡到了溪水裏,此時不過早春間,劉詢伸手在水裏甚涼,“襲纓你快把腿放上來,這水冰涼的!”

“沒有啊,我覺得還好!你看這魚呢!”

陽光透過溪水照著水裏的魚兒,一條條歡騰的很,劉詢道;“我拿根竹子來,弄條魚上來如何?”

襲纓瞇著望著他笑,“哪裏用竹子,這摸魚是我練的!”說了脫了外衣,扔在劉詢懷裏,白色的單衣襯著著裏面紅綾的抹胸,短褲,自己卷了褲腿袖子,直露出那雪白的腿和胳膊,就走到溪裏去了,劉詢抱著衣服,看了看周圍“你快回來,這不是承陽殿後苑,讓你夏天穿著褻衣打秋千,別人看見怎麽辦。”劉詢想起這陵園護林的侍衛民夫,還有自己帶來的郎官,還有不知多少閑雜仆役,劉詢想下去,一伸腳冰涼的溪水,“這水太涼了,你快回來,你不回來我叫人來抓了!”

襲纓叫囂道:“陛下你叫吧,等你叫人來,看誰敢下來抓我!”

劉詢最恨襲纓跟他犟,跟他頂,跟他硬碰硬,現在見她又不聽話舊態覆燃,指了指她也沒有說話自己轉身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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