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西風獨自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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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印從牢裏醒來,也是悔恨交加,心痛不已,那男兒淚也如泉湧的一般了,一個人對壁哭著,恨自己怎麽這等糊塗。

劉詢因為他曾是自己重用貼身的人,下午也來牢中探望了一面,那趙印見了他,低了頭磕在地上“咚咚”的響,口內說:“臣有罪,臣混賬。”劉詢讓人扶住了他,他額上都磕破了,顯得又兒狼狽又可憐,但犯下的事又的確可恨。

牢中搬了張案來,劉詢就在案邊坐了,打量著他說:“朕一向待你可好嗎?”

趙印把頭埋在地上,帶著哭音,“好,陛下的恩德絕沒得說,是臣混帳,臣辜負了陛下。”

劉詢點了點頭,道:“你能說出這話還不十分混帳,朕想你往日是何等嚴謹,怎麽幾杯黃湯下肚這等輕狂無道,信口雌黃,你可知這話是不能亂說的?”

“臣有罪,願伏法!”

劉詢冷冷道:“事已至此,你就好生在這裏呆著,你父親七十開外的人了,老成謀國,千裏行軍,朕為了他也不忍加誅於你,不日你父親也要回長安了,朕將你交在他手上也就放心了。”

趙印哽咽著,依舊跪在地上:“兒子不肖,愧對祖宗。”

劉詢心中也為他惋惜,但也無可奈何,最後看了他一眼,就起身出門去了,牢裏慘淡無光,劉詢向獄內吩咐:“你們替他添盞燈來。”

燈光照來,劉詢確早已出去了,趙印茫然擡起頭,眼前的光明讓他不適,刺痛了他的雙眼,他又低不頭來,一言不發。半響,他吹了燈,又往黑暗裏去了。

劉詢前腳剛回宮,後腳就有人來報說,“陛下,趙印在獄中自盡了。”

“什麽?”劉詢也呆了一呆,隨即道:“也是沒福,你們厚葬了他吧。”

親自寫了一封書給趙充國,安慰他喪子之痛,讓他平安回京。趙充國半路接到信,也是老淚縱橫,口內叫道:“蠢才,蠢才。”轉而掩面悲泣,那信使上前安慰說:“將軍保重,陛下極在意將軍,怕將軍傷心,為這事也很後悔呢。”

趙充國強忍悲痛,“教子不嚴,已是大錯。蒙陛下聖恩不曾怪罪,我還敢有什麽怨心嗎?讓陛下不必擔心,我兒也是罪當死。”說完又哭道:“我的兒啊,你早聽我的,何至今日啊!”

真是聞者流淚,見者傷心。信使也無話可勸了,只陪著掉了幾滴淚。反倒是趙充國先止了淚,請他去用飯。

襲纓這日午後心又跳得奇快,捂著胸口在窗前坐了,玉陽看她神色問:“婕妤,怎麽了?哪裏不自在了嗎?”

“沒有什麽,只是心裏不順!”

玉陽問說:“還為那事生氣嗎?”

襲纓搖搖頭,玉陽笑了,說:“那定是想陛下了,那過會你去看他不就好了。”

襲纓冷冷道:“他不來看我,還不知道看誰去了,我還巴巴趕著去看他嘛!”

玉陽失笑:“那您真是錯怪他了,近日又有一件事,您可知道?”

“我不知道,我在這裏能知道什麽,你快說來?”

玉陽上前,“趙印死了。”

“呀!”襲纓眉一蹙,問:“可是陪著我們出巡的那個趙印?”

“還能有別的趙印嗎!就是他。”

襲纓也有些震憾,念道:“他也是得陛下看重的人,怎麽突然就死了,是怎麽死的?”

玉陽低聲道:“是酒後失德,妖言惑眾,在獄中自盡的。”

襲纓倒笑了兩聲,哀嘆道:“這人哪和命哪就是這樣,一時顧不了一時的,誰知道後面是什麽樣呢?”

玉陽沒做聲,襲纓又道:“那我晚間去宣室看看他吧!”

玉陽回說:“好的,我們可要準備?”

“備幾個菜吧!”

劉詢在宣室忙完了事,也正想過去同襲纓聚聚,不曾想一出門就遇見了張彭祖,就說:“來得正好,與我一同用飯去!”

“陛下,“張彭祖依依不舍道:”微臣是來辭行的,這次回來的太匆忙,太原有很多事不曾完。”

劉詢反讚道:“這才是為官的正道啊!來,你也不必走了,我們一同喝一杯,當是踐行了。”就吩咐人說:“在偏殿擺宴吧,朕與陽都侯吃酒。”

在席上張彭祖捧著杯問:“陛下,臣獻的那兩個人還可心嗎?”

劉詢笑著點頭:“好,挺好的,你這要走了,也請來見見,別一別。”叫萬周說:“你請……”話說到這兒,卻又不知她們叫什麽,只轉口說:“你請兩位美人過來。”萬周去了,少頃帶了公孫徵史和戎鸞過來,她二人都換了宮妝,比那日打眼看來更為出色了。

先向劉詢行了禮,劉詢道:“君侯要回太原去了,你們是一路跟他來的,如今也該別一別,或有什麽東西什麽話帶向家中的。”

她二人上前也同張彭祖見了一個禮,張彭祖也匆匆回了一個:“你二人如今也陛下身邊的貴人了,凡事只讓

陛下高興就是了。”

她二人都說:“沒有君侯哪有我們今日呢,我們一定好好侍奉陛下。”

張彭祖又問:“你們可有什麽話要往家中帶的嗎?”

戎鸞看看公孫徵史,公孫徵史搖搖頭,戎鸞就說:“我們如今進了宮,封了美人,請君侯告訴家人,讓他們放心。”這裏戎鸞在和張彭祖說話,公孫徵史就返身走到劉詢面前,笑說:“陛下近日為什麽也不來看我!”她問這句時,睜著一雙大眼睛清靈靈的盯著劉詢,又嬌又嗔,含羞帶笑,劉詢倒一時給她問住了,也不由仔細打量了她一番,是個明麗嬌俏的女兒,便說:“朕這幾日忙,沒得空。”

公孫徵史咬了咬唇又問:“那陛下什麽時候得空呢,我想陛下呢!”

劉詢真是有些意外之喜了,沒想到她是這樣活潑大膽的女兒,倒比小模小樣的姑娘有趣的多,也就真心道:“等深秋,朕去上林游獵,帶你們去吧!”

“謝陛下。”公孫徵史喜滋滋行了個了個禮,就上前替他斟酒,捧杯,就像相識的一般,劉詢接過杯子問她:“你這孩子倒是伶俐,你不怕朕嗎?”

“怕什麽?”公孫徵史低下頭,也紅了臉,“我思慕陛下已非一日,陳夫人時常說陛下是個好人,我自見了陛下就深信不疑了,我要從此都陪著陛下,還有什麽怕不怕的話呢!”

劉詢聽了又意外又心喜,也就讓她佐酒,同張彭祖一同吃到興盡,席間笑語陣陣,喜洽歡宜。

襲纓在宮門外,見了這副場景呆立了半日。

玉陽扯了扯她的袖子,“婕妤,我去通報一聲?”

襲纓搖搖頭:“我們走吧!”她捂著胸口,轉身匆匆逃走了,夜風裏她的心都涼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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