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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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交集值得聊一聊的。

“早。”趙琴落朝寒月凡二人走了過去,笑吟吟地打著照顧。

馬天夫一見趙琴落立刻誇張地堆笑:“夫人早。”

趙琴落剛想斥問寒月凡怎麽還不跟人家解釋清楚,卻見寒月凡也畢恭畢敬地面向她作了個揖:“夫人早。”

趙琴落臉上的表情像吃了蒼蠅一樣難看。

馬天夫看向二人的表情,有點賊兮兮地笑道:“夫人,寒相公可是對我沒說您半點不好。您二位聊,我去把早上抓的兔子清理清理。”

待馬天夫走遠,趙琴落向著寒月凡當胸一拳,寒月凡一把抓住,笑道:“別生氣,咱們路上總得有個關系稱呼是吧。”

趙琴落收了手,氣道:“是是是,什麽關系不好,不能說是兄妹嗎?”

寒月凡負手笑道:“兄妹,我裝不像。萬一露了餡,不是給你招來殺生之禍麽。”

“你總是強詞奪理。裝夫妻你就能裝像了?”

寒月凡點點頭,臉皮很皮厚地道:“當然,我真情投入。”

趙琴落覺得自己簡直有點咬牙切齒,正待發話,卻聽寒月凡目光炯炯地盯著自己又道:“阿落,我從不騙你。”

趙琴落臉色緋紅,生怕他又繼續說出什麽來,忙道:“馬大哥不是去清理兔子了麽,我們去幫忙吧!”

說罷,趙琴落落荒而逃,寒月凡緊跟了上來。

這邊馬天夫已經清洗打掃完畢,把撿來的樹枝架起來正待引火燒烤。

趙琴落選了一塊草地坐下來,幫忙生火:“馬大哥,這麽一會兒說話的功夫,你自己就都忙好了,好本事。”

馬天夫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寒月凡卻插話道:“阿落,你怎麽見誰都叫哥。人家小馬今年才十六。”

趙琴落目瞪口呆,不可置信地看著兩人。

馬天夫又憨憨地笑了幾聲道:“夫人,我真十六,就是長得穩重些。我娘說男子漢這種相貌靠得住。”

寒月凡又插話道:“這你娘說的就有偏差了,長成我這樣,也靠得住。”

說話間火已經升了起來,趙琴落一直不言語。

她覺得寒月凡自從遇到了馬天夫,兩個不搭界的人卻一拍即合,一唱二賀地,寒月凡愈發地說話不著邊際。

所以,談話還是就此收住為好。

那兩個男人見趙琴落不接話,果真也不言語了。一時間三個人都靜了下來,只聽見劈啪地燒烤聲。

兔子烤好了,趙琴落和馬天夫各自撕下一塊肉,寒月凡卻不動手。

趙琴落以為他少爺脾氣又犯了,便替他撕了一塊,遞了過去。

寒月凡卻道:“阿落,你們吃吧,我還不餓。”

趙琴落正待問他又矯情什麽,馬天夫道:“夫人別怪寒相公,寒相公似乎暈車,寅時時候我們就到了這裏,因為前面是片竹林,路不好走,我就停了馬車待天亮繼續趕路,也瞇了一會。寒相公大概卯時不到就起來了,吐得厲害呢。”

馬天夫還要繼續說,寒月凡目光冷厲地瞪了馬天夫一眼,馬天夫趕緊咬了一大塊兔子肉堵上了嘴巴。

“你怎麽不告訴我?”趙琴落一聽,急忙望著寒月凡等著他解釋,目光兇惡。

寒月凡換了個坐姿,漫不經心地道:“暈車而已,有什麽值得說的。快吃吧,再慢一點到琴陽就可以再用午飯了。”

趙琴落一覺睡得已經過了辰時,想來三個人,卻是她一個姑娘家起得最晚,委實不好看,只好吐了吐舌頭,繼續吃肉。

三個人吃好以後,便上了馬車繼續趕路。

寒月凡上車後就在榻上打坐,一言不發。

趙琴落開了馬車的卷簾,雙目放空地看著兩側林中飛速後退的風景,心中只想快點到達琴陽找到師叔。

“餵,前面的馬車,請等一等。”

趙琴落忽然聽見有人叫車的聲音,提高了嗓音對馬天夫叫道:“小馬,停一下,好像有人叫我們。”

趙琴落從車窗探出頭來向後一看,正見一男一女在馬車後面邊喊邊追。

馬天夫籲的一聲勒緊了韁繩,馬車穩穩地停了下來。

趙琴落便掀開車簾布,一側身動作敏捷地下來馬車。此時那二人這時候也氣喘呼呼地追了上來。

趙琴落待他們兩人調整好呼吸,問道:“兩位好,不知馬後追車,所為何事?”

☆、情人蠱毒

“這位姑娘,您能行行好,能帶我們一段路嗎?”先說話的是那個女人。

大概是因為剛才跑得急了,她說話時候還是氣喘籲籲。

趙琴落看兩人都一身狼狽不堪,問道:“你們遇到什麽麻煩了嗎?”

女人繼續道:“姑娘,實不相瞞,我丈夫自幼因生了場大病,病愈後雙手便不能靈行動,從蜀道來求醫的。”

女人說到此處有些哽咽,男人拉了拉女人的衣袖似是安慰。

女人拍了拍男人的手,又抹了把眼淚繼續道:“一路上艱辛無比不說,這要看快到了,我夫妻二人卻遭遇歹毒兇徒,盤纏盡失,我丈夫在爭鬥之中還傷了腿腳,如今連走路也不便。落在這荒山野嶺,我一個女人家也不能辨路,實在是不知道如何是好。”

說著女人又是啜泣起來,而且一哭不止。

趙琴落看著她哭,有點尷尬,只好安慰道:“額,這位大姐,別著急麽,你們要去哪?”

女人抹了抹眼淚:“琴陽縹緲谷。”

“縹緲谷?”趙琴落有點吃驚,“這個地方你們是怎麽知道的?”

“五年前,有位姑娘路經我家鄉行醫向善,治了我丈夫的病。當年她告知我們,如果舊疾覆發就去琴陽縹緲谷尋她師傅。”

“你說的這位醫女叫什麽名字?”

“雲衣洛。”

雲衣洛?趙琴落從未聽說過此人,雖心中懷疑,但看此二人衣著言語不像江湖中人,氣息腳步也察覺不出有半點內力。

那女子叫趙琴落有些猶疑,又急道:“姑娘,奴家所言句句屬實,若有半句謊言必定不得好死。但求姑娘可救我夫妻二人出此荒林。”

趙琴落略略一想:“小馬,幫忙扶這位大哥上車吧。”

女子見趙琴落答應相救,當即又是對趙琴陽感激萬分,那男子也是跟著點頭彎腰表示感激。

趙琴落被他們二人這種陣勢弄得竟有些不好意思,她挽起女人的胳膊,扶她一並上了馬車。

馬車內寒月凡還是在榻上打坐調息,趙琴落帶著這一男一女上了馬車,寒月凡也沒有反應,老僧入定一般。

趙琴落安排她和那女子坐在一起,女子的丈夫和寒月凡坐在一邊。

寒月凡本坐在榻中央打坐,這樣一來,女子的丈夫只能坐姿僵硬地擠在一邊。

趙琴落過去踢了踢寒月凡的床腳:“餵,旁邊坐一下啊,沒看見有人啊。”

寒月凡總算是睜開眼睛,雙腳落地,打量了下這剛上車的兩個不速之客。

寒月凡目光冷厲,看得那對夫婦都打了一個激靈。

趙琴落怨道:“寒月凡,江湖救急,他們都不是江湖中人,你這樣的態度嚇到他們了。”

寒月凡冷眉道:“我知道不是江湖中人,是江湖人現在還能這麽悠閑地坐在我的馬車上嗎?”說著寒月凡起身往旁側挪了挪。

卻見寒月凡起身之時,突然臉色一變,接著身形晃動,整個身子一下子沈了下來,搖晃之際猛的用手撐在了車窗沿邊才沒有倒下。

“什麽味道,誰身上有龍炎香。”寒月凡目光如刀瞪向那夫妻二人。

那夫妻二人顯然也嚇得不清,均木木然地現在原地,彼此對視,不敢答話。

趙琴落忙去扶住寒月凡,一觸之下卻發覺他內息大亂,身子竟然在暗暗發抖,也是大驚失色,道:“寒大哥,你怎麽了!”

寒月凡卻似忍著極大的痛苦,劇痛之下竟不能言語,忽的吐出一口鮮血。

趙琴落對那夫妻二人怒喝到:“大膽賊子,我好心相救,你們卻暗地加害我大哥。快說,龍炎香為何物!”

緊接著,趙琴落一步上前,扣住那男子咽喉,對那女子道:“你說!不說殺了你丈夫。”

那女子見狀嚇得當即跪地求饒,道:“姑娘誤會,我夫妻真是尋常山野村民,絕未有心加害您大哥。你們說的龍炎香我們並不未聽過,不知道可是我丈夫塗在臂上的藥膏?這也是當初神醫雲衣洛留給我們的救急方藥,說是舊疾覆發之時可延緩癥狀。”

“阿落,放開他,不關他們的事情,是我誤會了。”

此時寒月凡緩過了一陣疼痛,臉色慘白,有氣無力的說道,然後慢慢扶著窗坐下。

趙琴落放了那男子,走到寒月凡身邊,扣住寒月凡的手腕,正欲給他輸一些真氣。

寒月凡卻阻道:“沒用的,這是百裏情人蠱。抗拒一切外力,龍炎香會引發其三分毒性。現在誰給我輸真氣都不行,反倒會遭到反噬。”

“什麽?!寒大哥,是誰,誰給你下的百裏情人蠱?”趙琴落一聽此毒頓時心驚膽寒。

這百裏情人蠱,趙琴落也只是在蠱書上看到過,是種極其狠決折磨人的□□。

註入到人體內後,會在宿主動情之時開始蘇醒,又稱百日淩遲是指在蠱毒蘇醒之日起連續百日使宿主忍受同淩遲之苦一般的痛苦。

百日後自動休眠,此蠱蟲一年蘇醒一次,除非宿主斷情絕愛,否則至死不休,無藥可解。

寒月凡有氣無力地閉上眼睛,道:“到琴陽城中再說吧。”

“那龍炎香?”

寒月凡搖搖頭道:“已經無妨了無論劑量多少,一次只能引發三分毒性。”

想想荒山野嶺也無藥可醫,馬車上也舟車勞頓不得休息,趙琴落只好叫馬天夫繼續趕車到琴陽在做打算。

寒月凡因似乎坐著也極為痛苦,趙琴落和那夫婦兩人便擠在一邊床榻,騰出空地給他側臥。

寒月凡一路上躺在床榻上,一聲不吭,但是額上冷汗層層,看起來狀況很不好。

一行人心急如焚地終於趕到了琴陽城。趙琴落顧不上欣賞琴陽三月風光,就近找了家客棧落腳。

寒月凡起身下車時候就極為困難,幾乎是被馬天夫半扶半抱才下了馬車。

到了客棧,一個濃眉大眼的店掌櫃喜笑顏開地道:“幾位客官,住店還是用餐?”

趙琴落道:“我們要三間上房。”

“這……”店掌櫃面漏難色,“客官不好意思,現在正值旺季,現在所有的房間只剩三間下房了。夫人,這方圓十裏的客店也都是家家爆滿,鄙人勸夫人將就些?”

趙琴落沒有答話。

店掌櫃問向那對夫妻:“冒昧一問,二位是什麽關系啊?”

那女人拉了拉男人的胳膊道:“這位是我外子。”

店掌櫃一聽哈哈大笑起來道:“那三間房正夠了啊。”

趙琴落正待反駁,寒月凡突然來了精神一樣:“掌櫃說得正是,三間下房,麻煩安排一下。”

趙琴落恨恨地看了眼寒月凡,但見他面色憔悴,又不忍心再跟他鬥嘴。

客房在二樓,寒月凡行動已是不便,卻堅持不讓馬天夫與趙琴落攙扶,一個人歪歪拽拽費了好大力氣才上了樓。

到了客房,趙琴落正要開口讓馬天夫同寒月凡一房,不料聽到寒月凡往趙琴落身上一靠叫她扶他進去。

馬天夫和那對夫婦很識趣的各自選了房間,趙琴落只好扶著寒月凡一起進了靠左的一間客房。

進了房間,趙琴落扶著寒月凡在床邊坐下,問道:“寒大哥,你現在怎麽樣?要不要抓些藥?”

寒月凡搖搖頭道:“好多了,龍炎香只能引發三成毒性。三成毒性每日只會發作兩個時辰,九日便能自愈。我早已制成丹藥防身,你無需擔心。”

趙琴落一聽急道:“你這還叫我不擔心。每日發作兩個時辰,還要持續九日?那你的丹藥是做什麽效用的?為何有了丹藥還會這樣?”

“丹藥只能護住我的心肺氣脈不受損害。根治此毒是沒有辦法的。你放心,此毒平日不會常發,龍炎香也只能引發三分毒性,而且此香世家罕見,所以我並無危險。”

寒月凡說得輕松,可是趙琴落聽得心如刀割。

雖說平日裏她愛和寒月凡鬥嘴,但是自從寒山相遇,加之這一路相隨,寒月凡總是會在她最孤獨無助的時候出現。

他就像她心中的一座燈塔。

自從毒發到現在,他從未言語過半分疼痛,但是他慘白的臉色,額上的冷汗還有不住顫抖的身子無一不在告知這個身軀的主人承受著莫大的痛苦。

要說還要每日如此,當真是比淩遲之刑更加痛苦。

想必之前他說的舊疾當指此毒,難怪他會不聞江湖事地整整養病四個月,難怪他的脈象如此孱弱。

趙琴落想不出是誰這樣陰狠對他下了這樣的蠱毒。既然百裏情人蠱是個情毒,那麽下毒之人會是他的舊情人嗎?

趙琴落心緒雜亂,心中有無數疑問,卻不敢問,也不知道怎麽問。

她不知道會得到什麽樣的答案,更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麽樣的答案。

“阿落……”寒月凡虛弱地道。

“我在。”趙琴落輕聲回答。

寒月凡竟是眼中有了笑意:“阿落……這樣真好,如果毒發能見到這樣的你,我寧願日日忍受……”

“你又胡說什麽!”趙琴落打斷了寒月凡。

寒月凡輕輕地去拉趙琴落的手,然後將頭靠在了她的肩上。

趙琴落怔了一下,卻沒有躲開。

☆、養病琴陽

兩個人就這麽靜靜地坐了許久,寒月凡呼吸聲很重,趙琴落心跳加速。

“阿落,你識得入谷的路嗎?”

趙琴落搖搖頭:“不知道,但是師叔遁世前給了我爹他日危急之時聯絡的暗號。”

“嗯。阿落,再等幾日可好,待我好了再籌尋你師叔的事情。今日來也不見追緝你的殺手,而且我們地處琴陽,已經過北境。只要你有心藏匿,江湖上的人不會這麽快找到你。阿落,相信我,你爹與你師叔二十餘年未曾聯絡,如你單獨入谷,我恐生變故。”

“好。”趙琴落沒有反駁,“但是你不要太擔心,他是我師叔,即使分別多少年也是。寒大哥,即使你我分別二十年,若我有難,你還是會出手相助不是嗎?”

寒月凡坐直了身子,望著趙琴落無奈地笑了一下:“阿落,這一樣嗎?”

“有何區別呢?寒大哥你若有難,你的親人不也一樣不管分隔千裏,也會出手相救嗎?”

寒月凡低著頭沒有說話,看不出表情,半晌他撐著床勉強站了起來道:“阿落,早點休息,別胡思亂想,我去和小馬一起了。”

“阿!?”趙琴落愕然,隨即又意識到自己態度的不妥,一抹紅暈上了臉龐,道:“不是,你不是說出門在外,要假裝夫妻免得引人懷疑嗎?”趙琴落的聲音越來越小,幾乎小到自己都聽不清了。

寒月凡眼光意味深長地看了趙琴落一眼,轉身慢慢走出了屋子。

到了門邊,寒月凡忽然轉身對著還在發怔的趙琴落道:“阿落,謝謝你。”

“阿?!”趙琴落又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這句道謝從何而來。

寒月凡卻不等她答話已經關了房門,腳步聲漸遠。

次日,趙琴落等人已經梳洗完畢在一樓飯廳用早飯。

那對夫婦清早見了趙琴落就下跪行禮,稱得她相救,卻不想害了她的朋友,如今又吃住跟隨,實在不知如何償還此恩,願此生追隨於她。

趙琴落拗不過,直到答應了他夫婦之後可以去她府上做活,這夫婦兩人才喜笑開顏。

趙琴落又跟這對夫婦閑聊一會,得知這夫妻二人女子叫虞魚娘,男子叫季十三,那男子因為患有口吃,這才平日裏一般都是虞魚娘答話。

據虞魚娘所說,季十三並非天生如此,他二人是青梅竹馬想長大,是在成婚半年後,季十三突然得了一種怪病,從此變成了這樣。

趙琴落和季十三夫婦說了好久的話也不見寒月凡和馬天夫下來,不時朝樓梯口觀望。

“小姐很喜歡那位大哥嗎?”虞魚娘笑問道。

趙琴落騰地紅了臉,道:“這……鐘大姐你如何這樣說。”

虞魚娘忙惶恐道:“小姐是恩人,可千萬別叫我大姐。您喚我阿苗就行了。”

“那怎麽行,你年長於我,再說我府上盡是些師兄師弟,一直想有個阿姐陪我。你也別叫我小姐了,叫我琴落吧,我喚你苗姐姐,如何?”

虞魚娘還欲推脫,趙琴落故做生氣狀,虞魚娘只好點頭應下。

正說著,趙琴落瞧見馬天夫正從二樓上下來,卻不見寒月凡身影。

趙琴落微微蹙眉。

”夫人,寒相公說他不下來了,飯食待我給他送去。”馬天夫不等趙琴落發問便道。

“他情況不好嗎?”

“這個……”

“說實話,不要講他讓你講的?”

趙琴落不待馬天夫繼續答話,便道。

馬天夫咽了咽口水,說話有點打結了:“這個夫人,寒相公告訴我你問我什麽我都說不知道就行了。”

聽到這個回答,趙琴落簡直郁悶至極,暗罵寒月凡果真老奸巨猾,難以對付。

“那你為什麽這麽聽他的?我說的就不聽?”

趙琴落竭力把自己窮兇惡極的樣子表現出來。

馬天夫撓了撓頭,嘿嘿憨笑了下,道:“我也不知道。”

趙琴落徹底放棄了攻克馬天夫,她覺得寒月凡眼光真好,挑選的馬夫都如此死忠。

接下來的十日裏,趙琴落都沒有見到寒月凡。

他和馬天夫住在一屋,從不出門,飯食也都是馬天夫給他送去。

她去門外喊他,他也不答應,從馬天夫嘴裏照舊的一問三不知。

但是趙琴落還是知道寒月凡的情況不好。

除了因為他這麽明顯地避開所有人,還因為馬天夫每次帶給寒月凡的飯食都很少。

還有一次趙琴落看見馬天夫原封不動地把飯食往外提,她去詢問,馬天夫竟是回答說他自己實在吃不下了。

趙琴落知道寒月凡決定了的事情,誰也改變不了。他就像是塊封閉的寒冰,不願讓任何人靠近,包括她。

寒月凡養傷的日子,趙琴落便一面去四處打聽縹緲谷的消息,一面將爹留給她的接頭暗號暗留於大街小巷。

趙琴落出去的時候虞魚娘總是會陪著,季十三腿上受了傷便在客棧裏養傷。馬天夫倒是沒什麽事情做,也想隨趙琴落一起去。

雖然知道寒月凡是個絕不肯將自己的脆弱暴露給別人的人,趙琴落還是堅持讓馬天夫留下來照看寒月凡。

日子過得難得的平靜,身邊多了這些人的陪伴,趙琴落幾乎已經感覺不到自己還是在江湖逃亡。

趙琴落是在寒月凡毒發的第十五天才見到了他。

“早。”

趙琴落向往日裏一樣,梳洗後來到一樓廳堂用早飯,卻看到寒寒月凡早已坐在他們幾人往日常坐的位置上等她。

趙琴落驚訝無比,歡脫地飛速下了樓,跑到寒月凡面前,喜道:“寒大哥,你好了?”

“嗯,全好了。”

寒月凡的眼睛中閃著亮光,說話的語氣聽起來很精神,還是像往昔一樣,一副傲然於世,滿不在乎的樣子。

但是他很瘦,雙頰凹陷。他多日未出門,皮膚卻顯得暗沈了許多。

趙琴落看著他的手,指節凸起,青筋爆出。

他憔悴了很多。

趙琴落感到一陣酸楚。

寒月凡一笑:“我已等了你們多時。現在才來了你一個。怎麽,你們平時裏就是這樣渾噩度日?阿落,是不是都跟你學的?”

“你看你,身子還沒好,嘴巴又毒了起來。”

寒月凡嘿嘿一笑道:“身體已經不行了,嘴巴再不動動,叫我怎麽活。阿落,來坐過來,讓我好好看看你。”

“幹嘛?這是大廳,一會很多人的。”

“什麽幹嘛,我看我夫人,多少人在又有何妨。”

趙琴落作勢要打:“寒月凡,你毒發一次,說話更不找邊際了!愈發像登徒子了。”

正鬧著,趙琴落一眼瞥見虞魚娘夫婦和馬天夫也已經下樓來了。

趙琴落收了手,不好意思當著他們的面再與寒月凡嬉鬧。

不料,寒月凡不識趣地對眾人道:“你們來的正好,遲個一時三刻,我只怕命喪家法。”

“呸呸呸,你也不知道忌諱。病剛好,說什麽命喪。”趙琴落一聽他出口又不說個好,竟咒自己,氣的跺腳道。

寒月凡沒有再繼續跟趙琴落鬧,向虞魚娘夫婦點頭算是施禮。

寒月凡氣質卓爾不凡,加上之前因為季十三的關系才讓寒月凡情人蠱毒發作,虞魚娘夫婦對寒月凡都甚是忌憚。答禮之後,兩人都是僵直地站在原地,動也不動。

趙琴落見狀,一把拉過二人,撫著虞魚娘的肩膀,道:“寒月凡,你不要這樣高高在上的樣子好不好。我和虞魚娘已經結拜了姐妹,所以,你既要與我假扮夫妻,那虞魚娘就是你姐姐,季十三大哥就是你姐夫了。”

趙琴落一語未落,虞魚娘夫婦險些要暈了過去。

“趙……趙趙……小姐,這使……使不得。”連一向不長常開口的季十三也忙搖手推脫。

卻見寒月凡恭敬地向季十三作了揖,道:“姐夫好。”

又向虞魚娘道了聲:“姐姐好。”

眾人面面相覷,趙琴落卻哈哈一笑,笑得前仰後合。

趙琴落帶頭一笑,眾人均覺得再有趣不過,笑成一片。

寒月凡看著面前的這些人,眼中也是滿滿笑意。

一行人在一起用了餐,因為寒月凡算是大病初愈,所以這一餐大夥在一起說說笑笑,都吃得很開心。

“行了,說笑了半天,都沒人跟我匯報一下。阿落,這裏我看都聽你的,你說說吧。”

趙琴落幹瞪了瞪眼睛,莫名其妙:“匯報什麽?”

“這麽多時日,查到什麽了?縹緲谷?你師叔?你總得有點訊息吧。”

趙琴落沒了底氣,蒙頭不做聲。

寒月凡又看著其他人:“你們呢?”

眾人也是面面相覷。

寒月凡無奈地看著趙琴落,道:“我的大小姐,在下奉勸您下次真的別再走江湖了。這樣,我問你答。”

趙琴落點點頭。

“暗號發出去了?”

點頭。

“沒有回音?”

點頭。

“四處打聽了,沒有人知道縹緲谷所在?”

點頭。

“江湖追緝令也悄無聲息?”

點頭。

“那你下一步如何打算?”

搖頭。

趙琴落無精打采地搖著頭,忽又一個打挺坐直了身子,對寒月凡問道:“你下一步如何打算?”

寒月凡慢條斯理地喝了口茶:“回蕭氏投案吧,承認一切,你如果毒殺蕭莊主的。”

“什麽?”趙琴落覺得不可思議,想了想又道:“置之死地而後生嗎?”

寒月凡一掌拍向趙琴落的腦袋:“置之死地無後生!趙大小姐,以你這樣的資質,在下勸您珍愛生命,遠離江湖。”

“你!”

“阿落隨我走,小馬你去藥房抓幾味藥,方子我留在客房裏了。好了以後如法熬煮。”

寒月凡有條不紊地發號施令。

“姐姐和姐夫,”寒月凡對虞魚娘夫婦道:“我房裏畫了穴位圖,姐姐你照著樣子替姐夫按摩,然後用小馬蒸煮好的藥替姐夫洗浴。”

☆、炙熱之吻

趙琴落隨寒月凡從客棧中出來,此時正值三月好風光,街市上熙熙攘攘。

“我們去哪?琴陽城裏裏外外我都和鐘姐姐跑過了,別說有人知道縹緲谷入谷之路,根本就沒有人聽說過縹緲谷。”

“你的消息透徹嗎?”

趙琴落揚首道:“那是,我趙琴落別的本事沒有,就是擅長江湖結交,各處消息,搜羅不絕啊。

這琴陽的武林脈絡我都走了一遍,當真沒有人知道,這也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爹爹明明跟我說師叔在縹緲谷,但是我的接頭暗號發出去這麽多日,從未得到回應。”

“所以,你既然已經說相信自己消息打探的本領,又已經摸清了大小琴陽的脈絡,就沒有想過,縹緲谷根本就不在這個世間?”

“怎麽可能?如果根本不存在縹緲谷,那我爹為何如此對我說。那我師叔又在何處?而且鐘姐姐和季大哥不也是明明確確說他們要去縹緲谷尋醫的。”

寒月凡側目看了看趙琴落道:“ 阿落,所謂醫毒想通,你多少還是通醫理的,我想你應該已替季十三號過脈,如何?”

沒有想到寒月凡驀然問道這個,趙琴陽凝眉道:“我其實根本沒有號出來季大哥有病。也許是我醫術不精。”

寒月凡搖搖頭:“阿落,其實你並不相信是自己醫術不精,不是嗎?”

趙琴落怔住,是的,骨子裏她並不相信是自己醫術不精才號不出季大哥身體有疾。

之前心裏一直有個聲音告訴自己:季大哥本就身體無恙,可是卻因為潛意識裏的排斥,這個想法被她強壓了下去。

如今被寒月凡公然點破……

“寒大哥,你早就看出季大哥身體無恙是嗎?”

寒月凡點點頭。

趙琴落繼續分析道:“這麽說我是對的。季大哥內裏無病,卻表相有疾,這是中了靈虛幻影?”

寒月凡給趙琴落一個讚許的目光。

“但是,我之前一直否認這個想法,是因為靈虛幻影是我五毒門掌門人才能會的幻術。沒有道理,我爹多年前就到遠赴琴陽北境,加害一對尋常夫婦。”

“你為何非要覺得是你爹,而不是你師叔呢?”

“我師叔?”

“嗯。若我所猜不錯,當日虞魚娘夫婦所見的雲衣洛醫女當是你師叔易容假扮。”

“那我師叔何故這樣做?”

“那得解開了虞魚娘他們的靈虛幻影才知道。”

趙琴落低頭沈默。

“怎麽了?”

“我只是覺得這個世間很覆雜。原本我只是想替爹送一次英雄貼,卻無故被冤成毒殺了蕭莊主而江湖逃亡。如今看來,連我師叔都是謎點重重。”

寒月凡並沒有安慰他,只是和趙琴落一起默默地前行。不知不覺間,兩人來到一處山坳。

這只是一處尋常地再為普通的山坳。

“寒大哥,我們何故到此處?”

“尋路。”

“尋路?”趙琴落略一思索,隨即道:“莫非寒大哥想學先輩春草封歸恨,源花費獨尋?”

“嗯。你爹給你的聯絡暗號是什麽?”

“是碧凝石。”

“試試看?”

趙琴落有些不自信:“寒大哥,投石問路,需要煉毒之人知萬物之靈,通玄黃陣法。這些我只是看爹做過,並沒有親身嘗試。”

“你爹既然相信你能做到,你便大可一試。”

“爹?你是說爹給我的暗號碧凝石並不是讓我以此聯絡接頭人,而且從開始便是叫我用投石問路之法?”

寒月凡嗯了一下。

趙琴落心下豁然開朗。

怪不得她多日來不管用各種方式放出暗訊,都得不到回應,原來根本沒有聯絡人。

也是,碧凝石本就是玄門之石,是五毒門的至寶,如果僅僅是用來做個聯絡媒介,真的是大材小用。

但是,爹為何這麽隱晦的暗示她?當日計劃來縹緲谷之時,只有師兄和師弟在場。

莫非?

不會的,趙琴落趕緊打斷自己這個念想。

師兄和師弟自幼和她一起長大,怎麽會出賣爹和她呢?

一定是還有什麽她不知道的緣由。

趙琴落不再繼續想下去了。

只見趙琴落拿出一條三尺長的霓裳帶,又從懷中探出一瓶銀粉撒在上面。銀粉見帶灼燃,鉆出一條飛天火龍。

趙琴落遂將霓裳帶拋至前方草地,霎時間火龍如有生命一樣向前蜿蜒,所過之處草木卻並不灼燃。

不一會,山間草叢悉稀碎碎,竟是召來了數百上千的小蛇。

這時候趙琴落將碧凝石用掌風震碎成粉,散向蛇群。蛇群瞬間如同受了靈力驅趕,齊刷刷地向西北前進,只眨眼功夫,一切如常。

“西南方?”

趙琴落望向剛才群蛇所指的地方,那裏群山連綿起伏,雲霧繚繞,如仙似幻。

“阿落,有沒有人誇過你是天生的毒女?”

寒月凡讚嘆。

趙琴落一笑,害羞道:“哪有,我剛才緊張死了。你就那麽相信我?不怕我剛才失了手,你我今日葬身蛇口?”

“阿落,我曾見過西域法羅施毒,你的手法竟是在他之上。”

“你是說邊疆毒王西域法羅?我怎麽能跟他比?”

“阿落,你是從小就學習禦毒?你爹教你的嗎?”

“嗯。自從我記事起就開始學習。都是我爹親自傳授。”

寒月月凡輕點了下頭,目光有點覆雜。

“怎麽了?”

“沒事。看來這縹緲谷定是在前方山桓之處。我們先回客棧,解開虞魚娘夫婦靈虛幻影再從長計議。”

趙琴落總覺得寒月凡剛才話裏有話,道:“寒大哥,你剛才想說什麽?”

“我說回客棧。”

“上一句。”

“縹緲谷在山桓處。”

“再上一句。”

“阿落,我餓了。”

“哪有,你剛才沒說這個。”

“我現在說了,所以我們早些回去吧。”

“不是才用過早飯出來的嗎?”

“人家不是大病初愈,要進補嗎?”

“寒月凡你欲蓋彌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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