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足足十五日，摩尼教上下處於無邊地獄中，不僅僅是對於被擒的武林人士，亦是教眾也無可避免的感到壓抑沈悶。

因為他們的教主，瘋了。

他不再滿足於壓榨各派掌門的招式，反而是對虐待武林人士的身體充滿了興趣，每一日他都會從中挑出一個，將他牢牢敷在那十字架上，慢慢折磨，挖雙眼割耳鼻已經不能使他饜足了。

千古在折磨別人的同時，也在折磨著自己。

伍柳將手裏捧著的一木板遞過去，木板上密布著又小又細又長的銀針，怕是比所謂的繡花針還要小些，這是主子近幾日找來新的折磨器具。人的鼻子上的毛孔最顯最容易找，一陣一陣對準紮下去，比往胸上刺還頂用。

以往主子喜歡看著別人折磨囚犯，如今主子喜歡親自上手。

主子手裏帶著銀絲編制的手套，囚犯嘴裏被破布塞著，鼻子上或深或淺的紮著銀針。囚犯痛的整張臉都歪了，束縛的身子扭擺著，錚錚大漢眼裏硬是有淚珠在閃爍。

伍柳站在一旁，側著臉看著主子的表情，陰柔的面龐，精致的五官，為什麽莫音要離開這樣的主子？她難道不知道因著自己的離開，主子要墮落成魔了麽？他將自己嗜血殘暴的一面表露無遺，這樣下去怕是會有人心生不軌阿。

“教主！易離塵攜不少人正前往半山腰！”一黑衣教眾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無意間撇到旁出的一堆肉，雖心生厭惡但依舊忍了下來。

千古停下手中的動作，笑了笑道：“放他們上來。”

轉身，他要去換件衣裳，這件衣裳染了太多的血跡，莫音看到怕是會不喜，她終於來找他了阿。

彼時莫音與易離塵一夥人好不容易抵擋了一陣子的機關陷阱，結果一下子全沒了，眾人面面相覷，搞不清楚摩尼教在弄什麽。但是任憑是刀山火海，他們依舊會上。

當初司南帶著莫音去投奔盟主府邸的時候，介紹自己萬分的尷尬，她的名字莫音已然被千古用去了，司南趁勢直接說她的名字為莫小貝，乃為摩尼教教主的師傅。由此一來，摩尼教教主陰險暴戾，殘害自己的師傅，讓其沈睡，而莫小貝好不容易逃了出來之類的。

總而言之，司南的故事編的很成功，讓大多數人都信了。

其實信不信無所謂，大家的共同敵人都是摩尼教，同仇敵愾。

雖然易離塵對她還有些許的懷疑，但大敵當下，只要能獻出一份力的都是朋友。而莫音住在盟主府，偶爾還能看到易離塵和白淺草的小互動，心中很是安慰，只是有時候白淺草會癡癡的望著月亮，像極了她，她清楚這樣的表情是在思念某人。

莫音等人很容易的就上了南明山，門派大門處一個人都沒有，眾人帶著狐疑的神色一步步往裏走，終於在一個練武場看到了全部。

千古一身白衣，衣抉飄飄，絕美潔凈的就像從畫中走出的仙人，仿若剛剛入這塵世，懵懂無知。

伍柳一身黑衣與凡煙一身紅衣形成鮮明對比。

凡煙看到易離塵的出現，摸了摸心臟，覺得有點疼。

摩尼教的所有人都在，而原本關押武林豪傑的牢籠也都打開了，被囚的豪傑軟著身子扶著籠子慢慢的走出來，望著對面的好友眼眶都紅了。

千古一眼便看到了莫音，他就知道她今天定然會穿著一襲白衣的。

雲淡風輕的朝她笑了笑：“殺吧……”

摩尼教的所有人提著刀，便沖著那剛放出牢籠的人砍過去，他們毫無內力只能發出阿阿阿的慘叫聲，莫音這邊的人當即紅了眼，操著刀劍沖著摩尼教的人殺過去。

千古端坐高處看著這一場廝殺。

易離塵自是明白擒賊先擒王的意思，二話沒說沖著摩尼教教主去，卻被一旁的凡煙和伍柳攔住，他望著一身紅衣的人，覺得心裏很不舒服，可是刀劍無眼陣地不同，縱使她是女的也是妖女，殺！

莫音知道，千古在等著自己。

這個孩子是她當年親自從亂葬崗撿到養大的，他對她有了不該有的心思，迫使她誘惑她對他產生同樣的心思。她解下了後背的無名劍，劍尖拖在地上發出嘶嘶嘶嘶的聲響，千古朝著她微微一笑：“師傅……”

就像小時候那樣親切的喊著她師傅，他小時候的表情是什麽樣子的呢？她不太記得了，是像現在這樣親昵不設防麽？仿若她要殺他，他就由著她一樣。

“司南的事……”

“師傅……別提旁人阿。”千古站了起來，抽出了身旁的龍幽劍，劍身鋒利，龍幽出，無名藏。

千古快速向莫音出劍，莫音下意識格擋揮劍。他翻身刺向她的身後，莫音皺眉側身擋住，緊接著就像有人推著她的劍一樣，瞬間刺進了千古的胸口，劍身穿過他的身體，在場的所有人呆呆的看著所謂的摩尼教教主的背影以及他後背伸出的劍頭。

此舉毫無疑問鼓舞了易離塵等人，越殺越勇。

“你那日說我要這武林不要你，真奇怪……你怎麽不問問我？”千古眨了眨眼睛，握住莫音持劍的手，又捅進去一分：“我只是想變強阿，難道這有錯嗎？”

“明明我們是那麽的親密，你怎麽總是幫著外人來打我？”

“你想讓這武林重歸平靜，我幫你阿……你看，我還送給你這麽一個大禮，日後誰都知道是你殺了摩尼教的魔頭，你一舉成名了呢。”

“瞧，多麽忠心的我……”

千古哈了一口氣跪倒在地，莫音扶住，他看到她眼裏閃爍的淚光，貼著莫音的身軀，他喘了幾口氣：“我知道，死了的人會讓活著的人一輩子難以釋懷……”

“咯咯咯……莫音，無論你去了哪裏回了哪裏，這一生你都忘不掉我了……”千古話鋒突轉，面龐陰騭，口吻惡毒，最終濃濃的吐了幾口氣，閉上了眼睛。

此次圍剿摩尼教，平穩江湖武林，莫音的化名莫小貝為世人皆知，她是親手殺了摩尼教大魔頭的存在。可惜不久之後此奇女子便在江湖銷聲匿跡，一如曾經血雨腥風的摩尼教一般。

“伍柳……日後你好好照顧著他吧。”莫音回頭看了一眼草屋，那一劍之後千古性命堪憂，可是她不會讓他死想盡各種辦法從閻羅王那裏救回了他。可是他心脈俱損，武功內力怕是再也不能用了，身子骨也需要好好調養。

莫音最終還是在千古意識模糊之際餵著他吞下了言聽計從丸，趁著他剛一睜眼，便抹去了他對她全部的記憶。她讓他記得自己的名字叫玄色，深愛的女子是白淺草，她將書中所有關於男配玄色的情節都訴說給他，而他受傷是因著摩尼一戰，而白淺草不來看他是因為已然找到幸福。

他就像是所有的悲劇炮灰男主一般，但至少他活了下來不是嗎？

她不會再讓千古對自己的執念毀了他整個人。

“呵，你為何自己不去照顧？”伍柳冷笑，草屋外他聽到看到莫音所做的一切，雖然他不知道莫音給主子吃了什麽，但是她說的每一句話都印在他的心頭。她不知道自己的舉動像極了主子阿……

“我只能活四年了……所以……”莫音抿嘴。

“那就照顧他四年，你照顧主子是合情合理的，你可以用著我的臉用著我的名呆在他的身邊，只要你表現忠誠那麽他就不會懷疑你。”

莫音易容成伍柳的樣子，換上男裝，她對自己說，這本就是欠他的。

還了，就兩清了，就不要再放心不下他，就不要再喜歡他了。

聽到屋內傳來咳嗽的聲音，莫音連忙捧著一碗水急匆匆的進去，扶著千古起身，將碗遞給他。

千古就這喝了幾口，喃喃道：“師……是什麽呢？”

“主子？怎麽了嗎？”莫音啞著聲音，收斂住自己所有的情緒，微低著頭恭恭敬敬。

千古靜靜的看著眼前的伍柳，從上至下，淡淡道：“無妨。”

春去秋來，寒來暑往，四年過去，千古的身子骨一直都很弱，動不動就會咳嗽發熱，莫音上街回來發現千古起了身，站在門口籬笆處，看到她的歸來笑了笑，因著外邊的寒冷他面色蒼白，臉頰卻帶著病態的嫣紅。

“我聽到鞭炮聲，便出來看看，好像還挺熱鬧？”

小隱隱於世，莫音帶著千古便住在了城裏，越是危險的地方越是安全，而當年千古死在眾人面前更是不會有人心生懷疑。

“今日，是盟主與醫仙白淺草的成婚之日。”莫音猶猶豫豫，最終講出了口。

她不敢看向千古，因為在千古的意識裏定然是愛慘了白淺草的。

同時她知道，自己離開的時間到了，她連告別的勇氣都沒有。

城內，新娘子轎中，白淺草頭蓋著喜帕，內心卻是一片壓抑，她一遍又一遍和自己說，選擇易離塵是對的，眾人都說他是最好的歸宿。他年少有為，如今更是為武林眾人的敬仰，和他成親日後自己定然是會開開心心的。

只是她的心裏會止不住的想起，司影。

騎在駿馬上身著紅衣的易離塵皺著眉慢慢前行，他腦子裏一直晃過一個紅衣女子，看不清楚面貌，卻讓他揪心的疼，到底是誰？

她，到底是不是白淺草？

遠處，凡煙忍著淚水，看著易離塵迎娶白淺草，神仙眷侶。當年那戰易離塵故意放水讓她僥幸逃脫，他為什麽這麽做？他喜歡她嗎？

為什麽他不願意和她在一起？

酒樓高處，司影手裏拿著酒冷冷的望著新娘轎，他想成親後終有一日白淺草會哭著求著他來接她的，時間問題而已，只是他遮擋不住眼中的嫉妒。

伍柳慢慢走回草屋，方才莫音的交代歷歷在目，明明她面上看上去很好，可是她卻說她再也不會回來了。這四年，她和主子的相處還好嗎？

千古手持著拐杖，依舊呆在籬笆處，空洞的雙眼不知在想什麽。

“主子，我回來了……”伍柳輕輕說了一句。

千古看了伍柳一眼，很認真，轉身拄著拐杖走進了草屋，他的步伐雜亂，隨時像會摔倒在地。

風卷起一陣陣塵土，像是在訴說什麽，這裏的人，沒有一個擁有好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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