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煩你在這兒等我一陣子吧……”莫音從車窗內看到車夫已到達目的地，撩開簾子對駕車的車夫講道。車夫扶了扶草帽，掩蓋住面部表情，點了點頭。

莫音手裏拿著兩柄劍，利索的下了馬車，不遠處可以清晰地看到一個洞穴，洞穴門口被一堅硬的鐵塊擋住，這裏就是所謂的蘇辰墓。

她手裏有一把無名劍，另一把是千古給她使的龍幽劍。

千古說，堵住蘇辰墓的百年南鐵唯有龍幽斬得斷，她知道千古也想隨著自己去，但是這事兒她不願意千古摻和。自己的任務，還是應該由自己來完成，更何況等等她還想再去幾個地方。

揮舞雙劍，莫音覺得自己相當的帥氣，南鐵瞬間化為落石。

莫音記得，當年蘇辰墓可謂是九死一生，自己進去真的沒問題麽？

剛踏進去，一股難聞的氣味兒飄出，墻壁上嵌著的夜明珠發出微弱的光，照明著前方的路。

這一段路並不長，很快走到了盡頭，盡頭是個分岔路口，墻壁偏左寫著寶藏，墻壁右邊寫著性命。

莫音毫不猶豫走向了左邊，她來這裏本來就是沖著蘇辰留給她的東西。結果她發現蘇辰一直在玩所謂的文字游戲，這不沒走幾步路，又是一個分岔路口，左邊刻著life,右邊刻著death。

繼續往左走，又是一樣的花招，左邊刻著si，右邊刻著sheng。

接著又是左邊是dangerous，右邊是safe。

總而言之，蘇辰留下的記號當真是太簡單粗暴了，同樣的把戲玩那麽多，難怪從未有這裏的人能得到她的寶藏，畢竟不是所有來的人都懂拼音和英語的。

慢慢走了好久好久，選擇了好幾次，終於來到了最終目的地。

推開一扇灰撲撲的門，莫音的眼前是一個小小的密室，密室中央一石頭上放置著一個黑色的小匣子。大步靠近，莫音發現匣子旁刻著一句話：

【你控制的了你的心嗎？】

莫音驟然想起千古，眨了眨眼睛打開了黑匣子。

黑匣子中間有一隔板，左側放置著一個白色藥瓶，瓶子上刻著解藥二字，莫音想這大概就是解了易離塵和凡煙三面情緣的解藥，另一邊放置著一紅色藥丸，一旁刻著一行小字：

【言聽計從丸，服用者睜眼後對第一個看到的人說的話，深信不疑】

莫音二話沒說都搜刮進自己衣袖裏了。

註意到放置匣子的石頭另一側有一凸出面，十分明顯，莫音按下去，果然出現了一道暗門。蘇辰的設計果然相當體貼老鄉，都那麽簡單粗暴不用過腦子。

臨走前，莫音又註意到那句話：【你控制的了你的心嗎？】

苦笑，怎麽可能控制的了？

沿著暗道默默走，腦子裏又禁不住想起千古。這樣的一個人，偏巧讓她給碰上了，他根本就不懂得喜歡一個人吧，喜歡一個人應該是像她那般小心翼翼為對方著想吧。

他對自己有著不同於強人的占有欲，恐懼害怕自己的離開，不惜一切的算計，千古他就像是擁有了喜歡這種情緒的所有消極面，極盡瘋狂偏激。

這樣的人，她能怎麽辦？

如果沒有她的摻和，千古就是小說裏平平凡凡跟在女主身邊的玄色，一個藥人沒有情感只有忠心，最終為女主而死。她的出現改變了千古的命運，他如今活的好好的，她手裏有蘇辰留下的言聽計從丸，她還有機會將一切弄回到原點。

面前是一堵墻，莫音四處摸了摸，尋到開關，墻壁升起。

外面陽光甚好，一直處在暗室裏的她瞇著眼睛，四處看了看，所以她是從入口的旁邊出來的麽？

墻壁落下的那一刻，她的心裏已然有了打算。

不遠處車夫依靠在車旁低著頭，好似在小憩，莫音慢慢走過去，車夫立馬直起身子，聽候吩咐。

“麻煩送我去下青城……”莫音跳上馬車，輕輕道，她未曾註意道車夫仰了下頭，黝黑的臉龐閃過疑惑的神色，但依舊聽話順從的駕馬向青城趕去。

青城，那裏有她和千古曾經度過兩年的同志酒坊，也有一切開端所在的花間樓。

她一開始豪言壯志跟宋然說要在這個世界待二十年，如今一年一年又一年，已然過去了十六年，她看著千古從一個八歲的孩童成長為如今二十四歲頂天立地的男子，她和他分分合合、糾纏不清了十六年阿。

這十六年，怎麽可能會沒有感情？

莫音低頭轉動了下左手無名指的戒指，這個是她曾經和千古定下的約定，那時候她受著媚香的影響以為自己喜歡千古，迫不及待的與他許下一生一世的諾言。她以為喜歡一個人會像喜歡吳良那樣內斂害羞，可是那時候對千古的喜歡，完全不一樣。

愛表現，浮誇，就像是想要全世界都知道千古是她的。

盯著戒指看了好一會兒，莫音最終摘下了戒指，放進自己的懷裏。

坐在馬車裏很搖晃，莫音靠著邊上腦子裏止不住的出現千古，他的表情，他的話語，他的舉動……

循著記憶讓車夫前往那家同志酒坊，往日的街頭樣式改動的很大，原本應該懸掛同志酒坊四個黑體大字的店面如今卻改成了玲瓏繡紡，物是人非，十六載過去，記憶裏的畫面早就變了味兒。

而花間樓，曾經名滿江湖的情報機構如今看上去也是蕭條的可以，莫音下了馬車，發現原本門口應該有兩位看門的如今空無一人，大門敞開，裏面有一老嫗彎著腰慢慢掃著地。

“這位老婆婆，花間樓這是怎麽了？”莫音皺著眉頭問道，她記得往年這裏在餘音繞的管理下應當是金碧輝煌，為何如今看上去相當的破敗？司影他這是對這裏做什麽嗎？

佝僂老嫗停下手中的動作，看了一眼這女子，見她身後背著一把大劍，而腰旁懸掛著一佩劍，閃過一絲驚訝但隨即禮貌的笑了笑依舊繼續手中的活兒。

“這位老婆婆，可以問下上任餘姓樓主的下落麽？”莫音靠近了一步，發現這位老婆婆的兩只眼睛瞎了一只，耳朵也少了一只，嘴唇紫的可怕。

看來這是一位有故事的老婆婆。

“餘樓主阿，她在卸任之後就去了無花島，再無音訊了……”嘆了一口氣，老婆婆依舊不急不緩的掃著偌大的地面。

“這裏是怎麽了嗎？現任樓主呢？”在小說裏司影應當是相當能幹事的存在阿，要不然怎麽能躋身為男配？可是花間樓現下人去樓空，只剩下這為老婆婆。

似乎又出現了什麽，在讓劇情偏離軌道。

老婆婆剛想說些什麽，可看到這女子身後出現了一藍衣男子，神色冷了冷，閉口不言。

莫音意識到有人的靠近，回頭看見了易離塵。

四目相視，莫音想她才剛拿到解藥，就立馬遇到了男主真的是運氣了不得。

易離塵看到這貌似她娘親的女子剛一開口，只見對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向他嘴裏硬塞進了某樣東西，強迫著他吞咽了下去。他自恃武功在江湖鮮有敵手，除了摩尼教的一群，疏忽之際居然著了這女子的道。

“你給我吃了什麽？”易離塵冷著臉，這個從摩尼教運出來的女子後又被接了回去，看來也不是善茬。驟然間意識變得模糊不清，眼前的女子和老婆婆的身影從一個變成了兩個，他聽到耳畔傳來那女子的聲音：

“你覺得你是真的喜歡凡煙嗎？”

易離塵捂著頭蹲在地上，而遠處的老婆婆依舊循規蹈矩的掃著地，仿若外界的一切與她都毫無幹系。她可是花間樓長老般的存在，當年享譽美名的雙劍花襲月。只因兩年前與摩尼教教主一戰敗北，瞎一只眼損一只耳，從此不再過問江湖事兒。

他三番四次想要勸說她重出江湖，若是能得她的幫助，那麽剿滅摩尼教，指日可待。

凡煙……凡煙……又是這妖女，他又想起了這妖女。

兩年前第一次相遇，她一身紅衣於高樓酒館中坐著，他那時並不知她是誰，只是覺得身著紅衣到底太亮眼了，傷風敗俗。

第二次相遇，街道轉角處她手持著冰糖葫蘆，眼角彎彎，可依舊身著一身紅衣，他不喜。

第三次相遇，她領著一群黑衣人屠殺海門鏢局，彼時他與好友正好路過，自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擊退他們，他記得臨走前她不甘心的眼神，她依舊穿著紅衣，他恨得咬牙。

心如蛇蠍，怎會有女子如此歹毒。

第四次相遇，彼時他帶人攻入摩尼教占領的南冥山，死傷半數，縱使他們做好防備，機關埋伏數不勝數。而這一次她帶著一群教眾將他們殺的毫無反擊之力。

若不是拼死獲得一線生機，怕是毫無一人生還。

這一次他知道，她是摩尼教的凡煙，妖女。

那一夜，他夢到她無數次，他有多想剿滅掉摩尼教，那麽他就有多想凡煙此人。噬骨之毒，便是那不該喜歡卻喜歡上了，他是正道領袖，她是邪教妖女，他越是壓制住自己的情感，越是迷戀的她不可自拔。

多少個夜晚，在夢裏，他恨不得碾碎了她吃進肚裏。

易離塵不知道，他兒時就被蘇辰餵了三面情的藥丸，只要他與凡煙見到第四面，就會彼此瘋狂相愛。

而如今，莫音替他解了這藥，他迷迷糊糊腦袋中的一切都像是移了位，很多記憶抽離了本身，化作雲煙消失殆盡。記憶裏一身紅衣女子的面貌替換成了白淺草，喘息著喃喃道：“凡煙……”

這怕是他此一生喚的最深情的了，可他以為自己脫口而出的是淺草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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