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誰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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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尋覓覓四年,吃過多少苦,流過多少淚,受過多少罪,差一點點就要動搖就要放棄,差一點點她就要永遠的失去了自己的徒弟。還好,還好,她最終尋到了他,她微微張嘴,喊出了這四年時時刻刻掛在嘴邊的字:“千……千古”

彎月又被吹來的雲霧遮住了光彩,四下是一片漆黑,耳邊仍舊傳來犀利的“嘶嘶嘶嘶”聲,莫音往前邁了一小步,又輕聲喚了句千古,沒有得到該有的回應。千古應該就在凹進去的坑洞裏,她看不見他的身影,聽不到他的聲音,內心徒升一陣不安。

再一眨眼,擺脫了雲霧的彎月投射下星星點點的光明,莫音瞧下望去,坑洞裏只有千古一人,直挺挺的站立著身子,仿若先前的群蛇亂舞不過是一場幻境而已。

莫音看見千古慢慢朝她這個方向走來,每一步都走得極慢。四年未見,原本稚嫩的模樣已變得有些成熟,臉龐愈發的精致,雌雄莫辨,那雙桃花眼媚態盡現。身子好像也有拔高的樣式兒,只是看起來好像有種病態的瘦。

這麽想,更加確定了這些年他定然受了不少苦,莫音彎腰,伸出手,遞給千古,示意拉住她的手。

千古神色不明,卻是握住了那只纖細白澤的手。

好涼。莫音心裏暗念,使力將千古從坑洞裏拉了出來,只覺得剛剛握住千古的手,便感受到一種不協調的感覺從他身上傳來,很奇怪。來不及細想,千古沈重的身子一下子磕在她胸前。得虧她定力好,要不然兩人都得摔倒在地。

扶正千古的身子,發現四年未見,千古如今竟然比她高了半個頭,這才十四歲,就長那麽高了?

千古將手從莫音手中抽回,雙目鎖定她的身影,道:“師傅呵…”

從下往上看的姿勢著實不太舒服。欣慰的是終於尋到了千古,久別一逢,不知為何她望著千古的神色似乎沒有一點點喜悅之情,他的口吻就像昨日他們才分開。壓下心中的喜悅,想問的事情有很多,千言萬語終匯聚成了俗套的一句話:“這些年,你過的好嗎?”

你還願意跟在為師身旁嗎?

千古一頓,似是了解到什麽,伸出瘦長的手臂,輕輕將莫音攔住,抱在懷裏,動作極其溫柔細致,莫音的臉貼在千古的胸膛前,她聽到千古扭曲的嗓音低沈說:“我很想念你……”

莫音伸出手,情不自禁抓住了千古胸前的衣料,緊緊攥在手心裏,喃喃道:“我找了你好久好久,找的我都以為再也不會找到你了。千古…我差點要放棄了。”

她差點要在吳良的勸告下放棄了,念珠鏈並沒有傳來吳良的聲音,想來吳良那頭應該已經掛斷了。

“師傅,你找了我好久麽…”千古低聲重覆了一遍,環繞著師傅的手臂加重了力氣,眼神卻越來越晦暗:“我不怪你,不怪你。”強調了好幾聲不怪你,千古不知道這是在欲蓋彌彰什麽?這是在掩蓋什麽即將噴發的情感?

“千古你這四年…發生了什麽?”

“毒王白老頭將我帶到這島上,著重栽培。”

莫音一聽,覺得這話聽上去沒什麽毛病,可為什麽心裏會產生種不協調感。從剛剛相遇千古到現在,她一直覺得千古身上有中不協調的氣息。原來這些年千古並沒有被歹人所拐,他是遇上了不錯的機遇阿。毒王?為什麽她覺得有什麽很明顯的事兒給忽略了。

莫音撐直手臂,離開了千古的懷抱。總覺得長大了的千古抱著她不太合適,輕聲問:“那你接下來有什麽打算嗎?我此次來無花島是送司明來治病的,約莫過幾天就走了,你到時候是繼續跟著毒王還是和我闖蕩江湖?”

其實她心底盼著千古跟著她的,畢竟是她心心念念了好久的小天使。她想護著他,可若是他有自己的意願,她也是強求不得只好內心淚流滿面祝福了。

千古搖了搖頭,道:“師傅…我還沒想好。”

斂去眼眸中對師傅提到跟著毒王這一選項的厭惡。對於另一選項,跟著師傅?內心不由得燃起一種毀滅,他想殺了師傅…從剛見面的那一瞬間殺意尤濃,盡管師傅說她尋了他四年,為什麽他覺得那麽不可信?為什麽他心裏會產生種不滿足的想法,僅僅是四年的尋找不夠阿,還少了點什麽。

“千古…你方才那群蛇亂舞的情況,咋回事?”畫面感太刺激,至今磨滅不去。她想到剛才一群蛇纏繞著千古的身子,油油膩膩,不由得瞥了千古一眼。卻看見他面無表情的盯著地面,戳了戳他□□在外的手臂,滑滑的,想到方才的蛇,內心暗道這該不會是蛇留下的東西吧。

“發情期,在餵食。”

聽著千古漫不經心的口吻,她心裏升起一陣不舒服。皺了皺秀眉,轉頭拉住並排走的千古:“那毒王,有沒有脅迫你做什麽事情?”

脅迫?千古很想冷聲嗤笑,可是對方是師傅。他硬生生壓抑下來,卻生出了一種變態的快感,師傅什麽都不知道,她不知道他受的苦,若是知道了,她那張絕美的容貌該變得如何的驚慌失措痛不欲生?一想到師傅會因著他的痛苦而痛苦,他內心就泛起陣陣興奮,忍耐壓制,卻是低聲笑了。

“你笑什麽阿。”莫音頭頂大問號,難道她不知不覺問了什麽蠢問題?

千古不語,低聲朝前走去。莫音不解,拉扯住千古的手臂,冰冷滑膩,問到:“千古…你是不是在排斥我?”

千古轉頭,低頭看見莫音的手白澤幹凈,五指緊緊握住他的手臂,他能聞到她身上自帶的女子香氣,心裏很煩躁,自方才見到她起一切都不對頭了,這樣下去會釀成大錯。他不能失敗,擡頭,看見師傅一雙澄澈的雙眼,嬌小紅潤的嘴唇,一張一閉,很吵。

伸出兩指,使半成力往胸口旁兩寸一點,師傅身子一軟,他摟住,橫身抱在懷裏。

這幾年他雖內力被封,但變強的心思一直都沒下去,白老頭平日裏對他施展的那些手段他暗地裏都再琢磨,伍柳平日的學習他也偷偷學去。

懷裏師傅閉著眼睛,安靜的躺在他懷裏,不問不吵,心下的焦躁感消去了幾分。

邁開步伐,慢慢朝一處方向走去。為什麽會在這個節骨眼上遇到師傅?他等了她四年,她若早些出現該有多好,那時候他心思“純正”從未想著要害她。可是如今,他方才見到她,那一瞬間真的產生了要除之的念頭。

他心底對她有怨有恨,縱使方才知道她尋他,亦難消阿。

為什麽師傅要出現?她就該永遠不出現在他的視線裏阿,現在出現了他都不知道該怎麽對待師傅。若是讓他用以往溫順乖巧的方式對待師傅他是做不到的,經歷了這四年的“打磨”,他心裏有一股氣,他想要變強大,讓眾生都拜服在他腳下。

師傅,會阻礙他的。

他想起曾經對莫一許過的誓言。

【我,千古,在此發誓,若不除莫音此人,這一生必身處地獄,煎熬痛苦,時時刻刻,月月年年,終不得好死。】

那時候就該除了她的,為什麽要心軟?盡管他還記得那時候不除掉她的理由,為了一些可笑的溫存,可笑的善意。可是恰恰正是因為她,他才會遇到白老頭,才會在痛苦的深淵裏苦苦掙紮擺脫不得受盡虐待。也許這都是命中註定,可是他不服命,他必須恨些什麽才會不屈服。

抱著莫音走進一處隱藏甚好的山洞,這裏是他曾經逃脫時的一個蝸居點。

輕輕將師傅放置於草堆上,她那無害的臉龐,千古只覺得手心很癢,連帶著心都癢疼了。雙手緊緊握住了莫音的一只手,那只手因而變得慘白。

“為什麽還要出現呢…為什麽……要是永遠都不出現該有多好…這樣我就能一心一意怨恨著你的拋棄。為什麽還要說出尋找了我好久的話呢。這會讓我覺得,我在你心裏好重要阿……”千古低著嗓音啜泣,身子骨顫抖著。他吻了吻師傅的手背手心手指,仿若珍品。

四年,盡管可以讓千古的心智變得成熟,身體變得強壯,可是他的心裏總有師傅的蹤跡。縱使他怨著恨著師傅,可是她曾經帶給他的善意溫情,都磨滅不去。那是他存活至今得到的少的可憐的珍貴回憶,對於這樣的人,即使他打定主意從心底裏怨恨她,可是只要她的一句話就可以讓所有的消極情感化為烏有。

千古含住莫音的大拇指,輕輕咬了一下:“我原諒你了…”

這是他對莫音的第二次原諒,第一次千古問莫音他和易離塵誰重要時,她回答不出,他原諒她。這次她們分離四年,不管何種原因,不管她有沒有尋他,他也原諒她。不會再有第三次原諒了,師傅,不要再這樣對他了,再這樣他會徹底壞掉的。

也許,不經意間他已經壞掉了,他已經沒有回頭路可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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