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你為何執意要見他們。”英歡抽了抽鼻子，撲到床邊握住賀喜的手，心裏有說不出的難過，說不在意世俗的眼光自然是假的，每一次聽到他人對他和娘子之間的戳罵他都忍不住暗自落淚。

賀喜用手肘支起身子，讓身子微微往後靠著，英歡自是舍不得自家娘子受累連忙扶著他。

“說到底是受了別人的恩，自然是要親自道謝的。”賀喜嘴角扯了扯：“也不知恩人和小公子尊姓大名？”他本就是個心性比英歡堅強不知道多少倍的人，流言蜚語冷嘲熱諷都已經聽慣了，現下看著兩個幾乎要石化的母子倆，雖並未從他們眼中看出一些鄙夷，但是內心恐是不接受的。

“本尊名為莫音，他是我徒弟千古，還有我，待字閨中！”最後四個字莫音幾乎是咬牙切齒的念出來，合著對方認為她和千古是母子，她真的有那麽老嗎老嗎！她氣得一口老血都要噴出來，還有千古你那啥表情，聽到她自稱待字閨中為毛還小小驚訝的瞄了她一眼，難道現在這個年齡的女的都嫁人了嗎！你們這群無知的人類！

“莫姑娘，倒是我理解錯了。”賀喜尷尬的笑了笑，而身邊的英歡看著莫音要噴火的樣子嚇得一下子撲進賀喜的懷中，他也無奈只好拍了拍他的背。

莫音心裏的跑馬場又開始奔騰了，這樣旁若無人的秀恩愛真的好嗎，其實對她來說這種抱抱拍拍真的不算是她以前還看過更腐的片子，心裏對男同其實並沒有多大抵觸，只是一開始看到難免要驚訝一下。只是低頭卻發現千古大大的眼珠裏盡是不理解。

“千古，你要知道每一種愛情都值得尊重。”莫音身為一個思想成熟的現代人，對愛情的看法怎麽會停留在性別上，當然也許也是因為畢竟是看客不關自己的事情，她才能將話說的那麽滿。

千古一楞，收起了眼中的不理解。

而那英歡和賀喜簡直是像看外來生物一樣看著莫音，那是他們頭一次聽到讚同的聲音，周遭的鄰居對他們這種違背天理倫常的事情不是罵就是罵，在一起這麽多年，這是他們頭一次聽見了這樣的話，心裏真真是感動的不得了。

“莫姑娘，當真是我二人的知己。”賀喜與英歡兩人一臉的感激涕零，接下來的氛圍就顯得很容易相處，賀喜與英歡就將自己的處境說了個一五一十。

原來這英歡的爹本是這酒坊的主人，在王老爺窮的一盆如洗的時候便資助了他些錢，這交情也是由此而來。而賀喜是英歡他爹朋友之子，而賀喜的爹娘因外出做生意遇到山賊雙雙殞命，徒留這一子，英歡他爹自然是可憐賀喜的，便將他接到自家來住。英歡她娘又體弱多病在英歡不滿五歲之際撒手人世，而英歡他爹又要忙酒坊的生意，所以從小陪伴英歡最久的便是賀喜，十幾年的感情也不知何時變了質。

英歡成年不久時父親就生了一場大病，家中的錢財都為他爹看病花了七七八八了，這時候王老爺已經發達了很久，聽聞這事兒的時候趁火打劫廉價的買下了這酒坊又以租給他們的形式讓他們經營，不懂經營之理的英歡是把日子過得一日不如一日。最終他爹熬不到年底就業棄英歡而去，而陪在英歡身邊的只有賀喜了。英歡悲慟的日日飲酒，而賀喜能做的也只是陪他默默飲酒。這樣日覆一日，到了最後就再也不是單獨的喝酒，而是互訴衷腸了，這情感的傾瀉與理智一直在做鬥爭，直到禁忌的大門打開，一切都如潑出去的水一般再也沒有收回來的理由了。

那時的他們不顧世俗不顧外人的眼光，只為了給彼此一個身份便舉行了一個只有他們兩人沒有祝福沒有鞭炮的成親，說到底是驚世駭俗，認同的人只有他們自己，這些年為了護住這已不是他們的酒坊付出了太多，英歡的尊嚴已然被踐踏，而賀喜的身軀已然被病魔折磨的不成人樣。

聽他們這樣緩緩道來，莫音只覺得他們的苦定然遠遠不止講的這些，這是頭一次她產生了他們是真的人，他們是在真正的與生活作鬥爭，拼盡每一刻的活下去好獲得那來之不易的幸福。

“不過好在我們有錢了，姑娘你給的那玉佩當真是價值不菲，去當鋪換了好多好多的錢，我去王老爺那裏將酒坊贖了回來，還剩下好多的錢可以替賀喜買藥材，這裏又是我們真正的家了。”英歡一臉小女人的說道，眼裏都是對未來的希望。

賀喜不免也被英歡所感染，兩個人眼睛裏都是閃閃的，莫音雖然很肉疼她的玉佩，但是看到他們能獲得幸福不免也是美事一樁。然而此刻她卻覺得她和千古呆在這房裏著實有點破壞氛圍，她可不想和千古當兩只大大的電燈泡。

她便說了先回房歇息，卻被走過來的英歡一手拉住道：“我替你和你的徒弟買了幾件衣服，我給你們燒點水洗洗，這樣會更舒服點。”

莫音看著千古灰頭灰臉的確很需要洗澡，而且她覺得他臟的程度洗下來都能汙染一整條河！她本想幫著英歡一同去燒水的，但是奈何英歡本著哪兒有客人幫著的道理被轟出了廚房。她估摸著英歡估計想還她這玉佩的人情，也就心安理的讓他燒水了。

被轟出廚房的莫音就看到千古拿著跟長樹枝在院子裏比劃什麽，看起來挺熟悉的，她回憶了一下感覺他的招式很像是她先前給她舞劍的樣子。天才吶！她才給他演示過一遍的招式就能記得啦，難道她遇到了傳說中根骨奇佳百年難遇的武學奇才。

她笑瞇瞇的走過去，說：“千古，你還記得多少？”

千古停了下來，歪著腦袋看著莫音，腦子裏想了好一會，很失落道：“一小半。”

莫音心裏的開心小氣球全都散光了，她還以為遇到了武學小天才，沒想到也就資質平平的樣子，沒關系徒弟天資不夠用師傅的勤奮教學來補。

她將背上的劍取下來，想了想晚給他舞劍的招式，笑著跟千古道：“你且跟著我”

千古則是眼睛一亮，開始慢了半拍隨著莫音舞劍，後來逐漸追上，與之一同速度。

然而這過程不過持續了一盞茶的時間，以莫音劍指著千古，千古的樹枝指著莫音的怪異姿勢結束舞劍。其實答案很簡單，那晚的舞劍是莫音她隨性而起的，哪可能將舞劍的招式記得清清楚楚，能堅持了一盞茶已然不錯，然而千古這臭小子不是說只記得一小半嗎為毛給她的感覺是記得比她還多。

看著千古一臉“您打錯了”的表情，卻又不好用言語表達那種欲言又止的神情，莫音表示身為師傅的面子不能丟。

“千古，你要知道招式千變萬化，切不可循規蹈矩，要靈活運用。倘若你一招便能致命又何須跟對手虛晃幾招呢。”莫音又開始了教學小課堂。

千古點了點頭，殊不知他想的卻是要用最直接最致命的方法結束敵人的性命，他想有時候並不用一刀一劍就可使對方痛苦不堪，弄死對手的方式千千萬，只要選取的好。

所以說莫音和千古根本不在一個頻道上，因此她的第二次教學又以失敗告終。

“那個，水燒好了，在你們房間裏，還有飯菜也放在桌子上了。”英歡一臉的害怕，天知道他剛剛看到莫音和千古兩個人一劍一樹枝相對的時候多害怕她倆一言不合打起來，他和賀喜的這個小院經不起折騰阿，為嘛這一老一小看起來挺溫和的怎麽動起手來一點也不溫柔，他又瞄了一眼莫音，覺得女人都是雌老虎，還是他家的賀喜溫柔，立馬跑向賀喜的房間了。

索性莫音全然不知道英歡所想，要不然肯定要挽起袖子好好和他理論一番到底是誰比較溫柔。她只是看著英歡跑的之快，以為他想和他娘子“恩愛”去，真真是猴急。

她和千古進門的時候發現英只給他們準備了一桶熱水，這還真當她和千古是母子阿！她怎麽說也是個黃花大閨女，她也想文藝版的好好享受這熱水澡，現在看來全部都泡湯了！

“千古，把衣服脫了跳進去。”興許是因為沒有洗到熱水澡，莫音的口氣有點差，當然她自個兒是沒註意到的。

但是千古是個極為敏感的人，跟著莫音怎麽說也有一天了，多多少少也摸清楚了一點她的脾性，這會子竟是一刻都沒猶豫立馬扒了衣服跳進去，前後也不過幾秒的時間。

而莫音只聽得“噗通”一聲啥都還沒看見結果再一眨眼千古已經在水裏蹦騰了，他倒真是迫不及待的想洗熱水澡，莫音不由的又對千古加深了一層誤會。她決定好好茶毒一下這小子，她勾了勾嘴：“千古，為師來好好替你搓一搓那陳年老灰。”

這要是換了別的小男孩肯定會害羞會不好意思的死命反抗，然而莫音面對的是不同於正常小孩的千古，千古一臉淡定的等著莫音幫她搓灰，那表情自然的不能再自然，倒叫她這張老臉有點泛紅，又有一種怪阿姨猥褻小正太的感覺。

“千古，身為一個男孩子，要矜持，不能隨便給別人看身子。”莫音把帕巾沾了點水，把千古臉上的泥垢一點一點的擦掉，途中她偶爾用力他卻也不喊疼，只是閉著眼睛讓她擦拭。

“師傅也不可以？”千古睜開了眼睛，碰巧遇到莫音在擦他的眼睛又立馬閉上了。

莫音仔細的替他摳掉他眼角的眼屎，道：“師傅當然可以。”話完又覺得這話怎麽聽怎麽不對勁隨又加了一句：“當然你喜歡的人也是可以的。”

又想了想萬一他不懂得啥是喜歡以後見到覺得看的舒服的就以為是喜歡就給人看身子咋辦，隨即又改口：“只能給你以後的娘子看！”

千古雙手趴在木通上，閉著眼睛耐心的讓莫音擦臉，聽莫音說話，也不反駁，只是覺得全身都熱熱的暖暖的很舒服，舒服到大腦放空，不能進行任何思考。

在莫音的不懈努力下，千古的一張小臉是幹凈了，她從來沒想到她居然撿到了個真正的正太，她原本以為千古又黑又瘦，然而擦完臉完全顛覆了她的世界觀，這小子皮膚好的滑滑嫩嫩的，而且居然長著雙最對她口味的桃花眼，整個人閉著眼睛趴在那兒到真有種小少爺的範兒。

她想了想，不太開心，捏了捏千古的臉龐，千古不解的睜開眼睛迷茫的望著她。那眼神兒勾人的狠，以前他黑不溜秋臟不拉幾的時候看著她，她都沒啥感覺咋地洗得白白凈凈了就覺得各種在放電。再說這小娃兒也就八歲的年齡，再這樣長下去以後肯定是一大妖孽。長得這麽媚按理說應當是某個男配阿，然而她完全沒有印象。

“小少爺，趕緊洗你身上的灰，洗不幹凈不許上床睡覺！”莫音繞道了千古的身上，開始替他擦背，洗個臉桶裏的水已經黑了很多了，這下子洗身體不成墨水了嗎！

千古一聽開始笨拙的上下其手，在他印象裏這應當是第一次洗那麽好的澡，他印象裏的洗澡就是跳進河裏游幾圈或者下雨的時候出去逛幾圈就完事了，頭一次覺得洗澡很麻煩，但是也很舒服。

洗完澡後她看到床上有一大一小兩套衣服，她把千古從浴桶裏拎了出來，要是她不親自動手，看千古那樣式估計要和浴桶過完這輩子。當然拎出來的時候她特意忽略了他那小身板上的某個部位，怎麽說她都是黃花大閨女，看小鳥實在不是啥光彩的事情。

“師傅，我的鳥兒不好玩嘛。”千古看著背對著他對著木桶發楞的莫音，轉過身子去拿床上的衣服，盡量將口氣裝的很無辜。他記得以前在花間樓的時候，那些姑娘們對他們這種長相標志的小孩可是格外“親切”的很，尤其是那些和師傅一個年齡段的對他們更是愛不釋手。

莫音本來在困惑如何要將這一大桶子的墨水拿出去，她想了想就算拿出去又該倒在哪兒，那個英歡真真是個不負責任的人，也不來幫她善後。結果冷不防聽到千古那無辜的聲音，她的心裏在滴血。

哎喲臥槽，誰來告訴她，怎麽小天使洗幹凈了反而心眼更黑了呢，這種話由一個八歲的小屁孩說出來真的有說服力嘛！還有關鍵是一個八歲小屁孩的小鳥真的會那麽好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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