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5章 結局(下)

關燈
遲櫻放輕腳步, 刷開房門。

客廳和臥室靜悄悄的, 漆黑一片。

陸靖言和遲澄還沒有到。

遲櫻摸著黑把禮盒放在桌上,空出手打開燈。

路上信號不好, 她才看到消息,陸靖言在洽談中遇到些棘手的問題,要晚一點才能過來。

遲櫻望了眼掛鐘, 現在是晚上九點。距離今天結束,還有最後三個小時。

也不知道他們能不能在明天之前過來。

遲櫻有點兒悶悶不樂, 就著星光喝了點小酒。

慢慢地,零點將近,這一天快要過去。

遲櫻摸出手機, 打了一長段祝福發給陸靖言。

杯中液體剛好見了底, 酒意湧上來,她昏昏沈沈地沾枕睡去。

……

陸靖言到酒店的時候, 已經是淩晨。

臥室的空氣中縈繞著淡淡的酒香。

遲櫻側躺在大床上,臉頰浮起淡淡紅暈,身上散發著沐浴後的清香。睡裙卷到腿根,露出白花花的長腿。恬靜美好,像童話裏沈睡的公主。

陸靖言半垂著眸,把遲櫻的裙擺拉了下來,替她蓋好被子。

隨後,他視線轉到旁邊桌子上,那裏擺放著若幹包裝精致的禮盒。

陸靖言勾唇笑了笑,拆開後, 手指一僵。

落回遲櫻身上的目光變得滾燙。

他喉結輕滾,脫下西裝外套,到浴室洗浴。

淅淅瀝瀝的水聲中,遲櫻回了些淺薄的意識。

十分鐘後,陸靖言裹著浴巾從浴室出來,正對上遲櫻朦朧美麗的桃花兒眼。

“吵醒你了?”

遲櫻思維有些遲鈍,似乎沒有聽到他的問話,語調慢慢地問:“澄澄呢?”

她的醉態非常明顯,比清醒時多了幾分嬌媚。

陸靖言輕哄道:“澄澄先睡了,爸媽帶著他,明天過來。”

他快速擦幹身上的水珠,坐在她身邊。

遲櫻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你怎麽這麽晚才回來?生日都過了。”

陸靖言聲音低低的,有些心虛:“不晚。”

遲櫻望向掛鐘,揉了揉眼睛。

她記得入睡的時候,已經過了零點。

可是現在,墻壁掛鐘的指針停在十一點五十分。

遲櫻眼中布滿困惑:“還沒過零點嗎?”

陸靖言笑了笑:“沒有。”

遲櫻信了他的話,遲鈍的思維讓她懶於思考。

可能是她的記憶出現了偏差。

就算遲櫻清醒,也斷然想不到,是陸靖言調了時間,還拆了電池。

遲櫻從枕頭下摸出一本日記本,鄭重放到他手裏:“生日快樂,這是給你的禮物,等我不在的時候你再看噢。”

她的聲音帶著睡意惺忪的嬌意:“祝你一輩子都能感受到我的愛,一輩子都輕松快樂。”

“謝謝。”陸靖言低首,咬了咬她櫻桃般紅潤的唇,“你也一樣,要聽話。你聽話了,我才會快樂。”

遲櫻指尖輕撫唇角,饜足地笑了笑:“烏尋說,你很辛苦才換來我重生的機會,我肯定好好珍惜,平平安安地陪你到老。”

陸靖言微微一楞。

“你知道烏尋?”

“白胡子算命先生,我也是後來才知道他的名字。”

在她想起前前世記憶的時候,這個名字倏然跳入她腦海。

遲櫻似乎意識到什麽,話音戛然而止。

“雖然我想知道發生了什麽,但烏尋不讓我問,你也不要說。它好像觸及到這個世界本質的秘密,我怕世界崩壞……”

他們就不能在一起了。

陸靖言:“好。”

她不刨根問底,他反而心安。

遲櫻迷迷瞪瞪:“其實,我也有秘密瞞著你。”

陸靖言手指輕輕圈著她柔軟發絲:“嗯?”

遲櫻想分享她的過去,一種純粹的傾訴。

她想說她死後去了另一個世界,那個世界很美好,她有疼愛她的外婆,有帶她成長的師傅。

只可惜後來,她不幸罹患絕癥,夢想夭折。

但她忍住了。

哪怕醉酒的時候,對意識的控制薄弱。

遲櫻依然遲緩地想著。

比起他為她付出的,那些病痛不算什麽。

更何況,上輩子所有的遺憾,都在這輩子圓滿。

永遠都不要告訴他,永遠不讓他擔心。

她最後說:“那個秘密是,我一直都喜歡你。”

遲櫻用唇瓣碰了碰陸靖言的薄唇,漂亮的桃花眼裏含著動人的水光。

陸靖言嗅著她身上軟軟的香氣,感覺理智被磨著,瀕臨瓦解。

遲櫻餘光一瞄,笑得純凈清甜:“那是什麽?”

陸靖言順向她的目光看去,是他方才拆出的禮盒。

所有的克制隱忍都在剎那間潰不成軍。

陸靖言扯過禮盒中毛茸茸的布料,強勢壓下,親手幫她穿好。

當低沈性感的呼吸聲落在耳側,遲櫻也逐漸沈淪,抱緊他,交付了全部溫熱。

==

這一覺,遲櫻身體很累,睡得很沈。

清晨醒來的時候,她覺得房間裏的布局有些微妙的變化,但又說不上是哪的問題。

她想,她可能真的睡懵了。

洗漱後,陸靖言把早餐端上床桌,揉了揉她長發:“你先吃,我去接個電話。”

遲櫻點點頭:“好。”

她盤著腿吃完早餐,下床,換了身衣服。

然後拉開窗簾,打開窗戶。

微風徐徐,淺淡的花香撲入鼻翼。

她才發現,這裏盛開著這麽多櫻花。

遲櫻忽然意識到不對。

昨天她入住的是酒店最高層,但現在,她在一樓。

這個房間和酒店臥室布局雖像,但並不一樣。

她推門去了客廳。

這是一棟別墅。

遲櫻側頭。

偌大的庭院裏,遲澄,景征,陸父,陸母,卓棠,翟浩宇,高南……大家都在。

遲櫻預感到要發生什麽,心跳飛速地跳動起來。

楚慕向她招手:“櫻櫻快來。”

遲櫻顧不及化妝打扮,訥訥地向外走去。

落櫻繽紛中,她一眼看到他。

陸靖言收拾起自己的速度,倒是比她快得多。

幾分鐘不見,他就從一身居家服變成西裝革履的模樣,俊美得讓她怎麽也移不開眼。

陸靖言捧著束紅艷艷的玫瑰,慢慢走向她。

這段路好像出乎意料地長,空氣緊張到極點。

景征拉了拉楚慕汗濕的手,低聲道:“親家母,別緊張。”

楚慕愁雲莫展:“我兒子太混了,我怕遲櫻不原諒他。”

景征不知曉另一個版本的故事,只當楚慕謙虛:“你要求太高,靖言還混,讓別人怎麽活?”

只有卓棠對故事的圓滿結局深信不疑,不緊張,但過分激動,尖叫快要破喉而出。

然而長輩們在場,她沒辦法展現自己的本性,只好憋紅了一張俏臉。

她想陸總忽然求婚,莫非是她和翟浩宇送的生日禮物有奇效?總之沒被炒魷魚,還能親臨求婚現場,實在太幸運了!

遲澄站在最前,胸前的領結一絲不茍。

他小臉緊繃,心中卻不停地碎碎念——

這一天終於要來啦!

爸爸笑起來這麽好看,媽媽一定要答應爸爸!

爸爸會幸福死的!

陸靖言終於來到遲櫻面前,單膝跪地,手捧精致戒盒,烏沈沈的眼眸中綴著幾分努力收斂的緊張。

嗓音卻是無法言說的溫柔:“遲櫻,嫁給我好不好?”

那瞬間,遲櫻眼眶湧出淚水。

她等這一刻等了多久?

二十年,四十年。

一輩子,兩輩子。

她眸中晶瑩,溫柔說好。

==

婚禮前天,陸靖言對遲嶼說:“今天你可以和櫻櫻擁抱,人生中最後一次。作為這些年來,你幫我照顧她的獎勵。”

遲嶼呲牙咧嘴:“你管的著!”

陸靖言薄唇噙著笑意:“明天以後,我是她丈夫。”

遲嶼握緊了拳,吐出一個字:“滾!”

……

遲嶼當然不會錯過這個機會。

他故意當著陸靖言的面,光明正大地,一把擁抱住遲櫻。

遲櫻一時間懵了神:“哥?”

遲嶼正色道:“還是那句話,如果陸老狗欺負你,你就來找我,就算打不過,同歸於盡還是可以的。”

“你怎麽說得這麽嚇人。”遲櫻失笑,眼眸彎彎,“不過哥,謝謝你對我好。”

遲嶼悅然地松開遲櫻,看向陸靖言的目光中帶有絲絲挑釁。

陸靖言沒在看他,低垂著眸,神情中看不出喜怒。

遲嶼得意得要命,但得意的時間卻沒超過二十四個小時。

陸靖言以補辦婚禮的名義邀請了陸家人,遲櫻也邀請了關系較好的親友。

婚禮那天,參加的人不多,但場面空前盛大。

遲嶼永遠忘不了那一幕,遲櫻穿著純白的婚紗,笑容溫暖,嗓音柔軟堅定地說:“我願意。”

陸靖言為她帶上戒指,然後捧著她臉頰深吻。

剎那間,禮堂裏響起如雷的歡呼和掌聲。

遲嶼別開眼去,眼眸竟然濕潤了。

“……媽的。”

他才不想看到妹妹和別的男人親吻!

好好的白菜被豬拱了!

就算是上品好豬也不行!!

冷靜下來後,他胸口泛上失落。

妹妹也是要嫁人的啊。

這一天遲早會來的。

她會長大的。

他會看著她幸福的。

……

遲嚴清也來了,坐在偏僻的角落。

遲嶼偷偷擦眼淚的時候看見了他。

一段時間過去,他眉目間未見輕松,反而蒼老了不少。

遲嶼悶悶道:“爸,你怎麽來了。”

遲嚴清喉嚨沙啞:“女兒出嫁,我不能來?”

遲嶼手插褲兜:“沒,就覺得挺稀罕的。”

“把你媽叫來,我和她說幾句話。”

“得,更稀罕了。”

遲嶼嘴上貧著,還是加快步伐去找了景征。

景征正沈浸在喜悅中,臉上掛著抑制不住的笑容,聽到遲嶼說起遲嚴清的時候,明顯楞了一下,笑容變得僵滯。

她整理好儀容,走到遲嚴清面前,表情不由自主地冷下來:“你也知道來。”

遲嚴清似有幾分拘謹。

他深呼吸後,微微欠身:“對不起。”

景征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什麽?”

遲嚴清說:“阿征,對不起。”

==

婚禮過後,景征搬進陸宅,和楚慕成為知心好友。

遲澄享受著大家的寵愛,每天都樂得合不攏嘴。

就連趙阿姨、顧叔叔他們也時不時會來看他,給他帶衣服、零食和玩具。

年末,《綠陽》入圍年度十佳電影,遲櫻拿下最佳新人獎,給這一年劃上圓滿句號。

新的一年,是不同尋常的一年。

春節前兩周,《刺己》上映。

因為荊錦年的變故,遲櫻飾演的江晚晚從女二變成女主。

這個故事原來有點青春傷痛文學的味道,改編之後,畫風變得溫暖治愈。

因為劇情不生硬不突兀,觀眾的接受程度很高。

江晚晚從自卑膽怯變得自信大方,她的成長過程,十分勾動人心弦。在這個寒假裏,掀起了一股追劇的潮流。

遲櫻上部作品主旨立得深遠,這部劇則貼近生活,是她第一次走進千家萬戶。

最終,《刺己》以驚人的收視率加固了歐時傳媒的口碑,也讓陸靖言的投資獲得了超出預想的回報。

這一年,歐時集團對寰宇展開了全方位的圍追堵截,打響了一場公開的商戰。

攻勢不隱藏,不避諱,絲毫不留情面。

遲嚴琚焦頭爛額,日夜無休,卻難以抵擋歐時強勢得令人發指的進攻。

寰宇就像當時他在暗中操控的遲氏,在江河日下的道路上一去不返。

遲嚴琚身心俱憊,感到深深的脫力。

程寰早時看破形勢,在陸靖言打擊寰宇之初,就把手裏的股權轉手賣出。

至於怎樣通過股東大會,他從來不缺辦法。

程寰珍視這筆財富,如果不恣意揮霍,足夠他一輩子豐衣足食。

但他不滿足。

聽說岳濯二十多歲才出國進修,現在已經擁有了自己的電影,這讓程寰堅定了回爐重造的信心。

他最後也選擇了出國進修,修的是商科。

陸靖言激發了他的好勝欲,他不信這輩子,處處都比不過他。至少,他要去爭取。

就算遲櫻可能一輩子都不會和他在一起。

他也不希望在她心中,是一個只會用暴力解決問題的廢物。

……

程燁在牢獄裏聽聞歐時和寰宇的戰況,憤恨得後槽牙發癢。

他想回到商場上廝殺,想守住寰宇,卻身陷囹圄,沒有施展拳腳的機會。

程燁胸口終日憋著一口氣,身體狀況愈發糟糕。

而家屬的每一次探視,他都不見閆惠的身影。

程燁終於起了疑心,遲嚴琚見隱瞞不住,把閆惠的死訊告訴了他。

程燁心梗急發,在監獄裏斷了氣。

==

扳倒一個寰宇這樣龐大的集團,到底有多困難,只有陸靖言知道。

這件事情,他上輩子做過,這輩子要更輕車熟路。

但時局形勢不同,可移植的地方並不算太多。

陸靖言忙得昏天黑地,近乎連軸轉。

每當疲倦的時候,他就會想起,遲櫻因何而死,她的家人因何而死。

遲櫻和林悠笙的對峙,不僅僅是兩個藝人的對峙。

更是歐時和寰宇的對峙,他和遲嚴琚的對峙。

沒有資本,就沒有紅的藝人。

他會是她背後的力量。

==

林悠笙參與的選秀是投票制的,她固然優秀,但路人緣不佳。

導師可以公平地評判,但觀眾不會。

寰宇全方位遭受重創,寰宇娛樂很難繼續提供巨額資金,給林悠笙刷票。

事實上,此前寰宇娛樂為了捧紅林悠笙,砸下的金額接近天文數字,但收效微乎其微,難以回本。

遲嚴琚逐漸意識到,上面有遲櫻壓著,林悠笙紅不了。

人們總是關註第一人,之後,便是替身,是模仿者。

選秀戰線過長,寰宇自身難保,他沒有餘力幫林悠笙實現人生理想。

所以遲嚴琚收手了,最終,林悠笙止步五強。

對於新人來說,這是讓人羨艷的成績。

但林悠笙習慣了TOP,習慣了什麽都要最好的。

第五的排位,讓她感到深深的失望。

林悠笙開始瘋狂接電影,電視劇,商演,高產得令人咂舌。

與此同時,遲櫻不甘示弱。

競爭對手的勤勉,讓她加速成長著。

粉絲為高產的愛豆高興,但也心疼得不行。

接下來,遲櫻每部作品的定檔時間,都和林悠笙嚴絲合縫地重疊。

從電視劇到電影,再到綜藝,全部同時上映。

挑戰的意味十分明顯。

最早,是林悠笙處處和遲櫻比。曬手寫,發唱歌視頻……雖然沒有明說出來,但意圖顯而易見。

遲櫻的回應讓網民非常振奮。

戰火就此點燃。

最終,從收視率到票房,再到話題討論度,遲櫻全線碾壓。

不僅僅因為她是正義一方。

遲櫻精雕細琢的演技在娛樂圈自成一派,所有細微的情緒都拿捏得精準。

知乎裏分析說,遲櫻的哭戲,沒有兩場是一模一樣的。

角色有自己的生命和情緒,她們由遲櫻演繹,卻都不是遲櫻。

林悠笙演技確實不差,但和遲櫻比起來,卻顯得浮躁。

一個是優秀,而另一個是驚艷。

遲櫻像一個溫熱的發光體,林悠笙籠罩在遲櫻的陰影下,濺不起絲毫水花。

林悠笙的驕傲,被一次一次踩在腳下。

拜最開始的捆綁炒作所賜,如今所有的新聞推送,無一不進行著林悠笙和遲櫻的對比。

好像全世界都在向她宣告:

“和遲櫻比起來你就是LOSER!”

“你比不上遲櫻的,你不過是她的替代品!”

“你不是這個世界的主角,遲櫻才是!”

遲櫻才是,遲櫻才是。

這些想法不斷在腦海裏回旋,愈演愈烈。

林悠笙可以迫使自己忍受一次失敗,兩次,三次,四次……

但她失敗了無數次。

林悠笙痛苦得幾欲抓狂。

她的驕傲快碎了,卻沒辦法用“失敗是成功之母”的心靈雞湯治愈。

因為一個人失敗太久,會失掉自信力——最難擁有,卻最珍貴的東西。

==

又到年末。

大雪紛飛的時節,寰宇轟然倒塌。

遲嚴琚背上重債,林悠笙全部的片酬都用來抵債,他們一時間居無定所。

遲櫻以驚人的成長速度,摘下最具權威獎項的影後視後。

頒獎禮上,她眼含淚水,笑容清澈。

遲櫻粉絲們紛紛流下激動的淚水。

蕭珩和祁原也來了,他們收獲了同樣可喜的成績。

遲櫻下臺的時候,他們笑著和她寒暄。

岳濯見遲櫻在那邊和模樣英俊的小鮮肉、老臘肉們觥籌交錯,而這邊陸靖言無動於衷,只是安安靜靜地喝著酒,奇道:“你挺淡定啊,不小氣了?”

陸靖言眼中映著那道身影,笑了笑:“我在心裏小氣。”

……

林悠笙坐在不起眼的角隅,也安靜地喝著果酒。

這段日子,已經不能用糟糕形容。

寰宇破產,她一夜間流離失所。

不知道什麽人曝光了她的黑料,敗盡了她為數不多的粉絲,雪上加霜。

今晚,她提名的獎項全部被遲櫻摘走,而她一無所有。

林悠笙遇到煩心事就想借酒澆愁。

她開車而來,做不到滴酒不沾,所以喝的酒度數低,量也少。

晚會結束後,林悠笙整理好裙擺,煩躁地起身。

說醉,其實沒醉,她清楚地知道所有清醒時知道的東西。

但此刻,負面情緒偏偏一齊湧出。

把她整個人撕扯得七零八落。

場館隔音效果好,走到門口,林悠笙才發現外面下了很大的雨。

冬天的雨,比任何時節都要清寒不少。

林悠笙把車開出來,抄了條小路。

遲櫻忽然出現在視線裏。

她撐著傘,背影窈窕,長發隨風而動。

就連在漆黑無光的夜裏,她也最精致,最美好。

林悠笙沒有看見道路前方轉角的豪車,不知道陸靖言在車裏等遲櫻。

她只看到這條路少有人走。

漆黑的雨夜裏,好像一切仇恨都被無限放大。

林悠笙眼中猝然閃過一道促狹的狠戾。

她也不是很清楚,為什麽心中會突然湧現出,那般強烈的,同歸於盡的念頭。

她的身體先於理智做出了反應——

她驅車向人行道疾去。

刺目的閃光燈劃破夜色,世界一瞬間亮如白晝。

遲櫻身體驟然繃緊,下意識向右閃去。

與此同時,她聽見有人在喊“小心——”,然後被用力一拉,兩人一起摔進了道路一側濕漉漉的草叢裏。

濺了一身泥濘,狼狽雖狼狽,但毫發未傷。

女生沒有緩過神來,愕然道:“我是姜檸檸。”

遲櫻也愕然:“姜檸檸……”

她們好久沒見了。

事出突然,倒是化解了重逢的尷尬。

她們同時向馬路中央看去。

林悠笙沒有撞到遲櫻,撞倒了一只流浪狗。

流浪狗倒在血泊裏,雨水重重砸在它身上。

血水交融。

在那一瞬間。

林悠笙想起了什麽。

遲櫻也想起了什麽。

似乎有什麽情緒在胸腔中橫沖直撞、迸發,林悠笙高喊一聲,失去理智般,用車輪一遍一遍地碾著那只狗。

目睹此情此景,遲櫻禁不住渾身顫抖。

她咬咬牙,拿出手機錄下了這一幕。

也不知道重覆碾壓了多少遍。

林悠笙終於發洩夠了,開著車絕塵而去。

姜檸檸驚恐道:“林悠笙她瘋了嗎?”

遲櫻喉嚨有點啞:“嗯,她瘋了。”

上上輩子,林悠笙背靠歐時和寰宇,可以無法無天,可是這輩子,林悠笙一無所有。

過去的她是病貓,可病貓,也有痊愈的那一天。

姜檸檸仍然回不過神:“她剛剛撞向的人是你……她和她媽媽一樣瘋……”

遲櫻偏頭看她一眼。

沒想到,姜檸檸也關註了她的事情。

姜檸檸見遲櫻沈默,以為自己說錯了話,抿了抿唇:“對不起,我不是故意提起你傷心事的。”

遲櫻搖搖頭:“沒關系。”

“遲櫻……你要保護好自己。”姜檸檸猶豫著把傘撐在遲櫻的頭頂,寒意讓她嘴唇輕微哆嗦著,“我能不能和你和好?”

這句話她打了一晚上腹稿。

她一直跟在遲櫻身側,只是沒有近身的勇氣。

這場事故,倒讓她找到了開口的契機。

遲櫻在姜檸檸的目光中看到了柔軟的誠意,和她們初初相識的時候很像,沒怎麽猶豫就同意了:“能。”

姜檸檸心中狂喜,一時語無倫次。

“你……你就不好奇那天祁原對我說了什麽?”

遲櫻黛眉輕彎:“一點點好奇吧。”

姜檸檸嘗試著打趣:“一點點啊,那我就不說了。”

遲櫻笑著哼了聲,彎腰撿起她的傘,轉身要走。

姜檸檸急了:“遲櫻,你不想知道我就不說了,總之你很好是我做得不對,我得讓你知道我知道我錯了……”

姜檸檸語速快得舌頭都要纏上了,遲櫻本來也只想逗逗她,不是真的要過意不去,轉過身說:“現在我知道了,我也原諒你。”

姜檸檸最聽不了溫柔的人講話,輕輕軟軟像四月的雲煙,心臟都快融化了:“遲櫻你真好。”

“嗯,雨下得這麽大,趕緊回家吧。”

“好。”

她們正要離開,姜檸檸垂頭,看見身後草叢裏,有什麽東西隱隱反射著微光。

“等一下,你好像有東西掉了。”

姜檸檸彎下腰,拾起一枚櫻粉色的物什。

冷沈的雨聲中,櫻花鈴叮當作響。

姜檸檸知道它,日本禦守文化,在中國是一種網紅鈴鐺。

要去神社或寺廟才能求到,網店專賣假貨,還賣得很貴。

她笑著問:“你信這玩意兒呢?”

遲櫻看到櫻花鈴,眼神忽然柔軟:“信。”

她知道,一個小小的鈴鐺無法護她平安。

她知道,所謂既定的命運,其實是可以改變的。

她也知道,只有自己能護愛的人平安,只有自己能改變命運。

但還是會抱有美好的期許。也許,它源自對生命的希望。

遲櫻接過櫻花鈴,拿出紙巾細細擦拭。

姜檸檸笑了聲:“幼稚。”

遲櫻唇角輕彎。

這時,陸靖言跑了過來。

這是姜檸檸第一次離陸靖言這麽近,她只覺得,視線中滿滿都是大長腿。

可是頭頂的燈泡要亮了。

她自覺後退一步。

陸靖言黑發濕漉漉的,眼眸染著怒意,拉著遲櫻撞入胸膛:“我就不該離開你一步……”

遲櫻抱住陸靖言:“好啦……我不是好好的嗎?”

她仰頭沖他一笑,然後在他手掌心,放了一個鈴鐺:“今天起,你再也不用擔心我了。”

……

他們憑借那段視頻和人脈關系,把林悠笙送進了精神病院。

林悠笙瘋了嗎?那時候多半是沒有的。

她只是因為上輩子的記憶,一時間錯亂了心智。

但林悠笙要面對一個千古難題——

怎樣證明自己不是精神病?

不久後,她真的瘋了。

==

來年,麻薯衛視和櫻花視頻APP預備上一檔大型親子秀綜藝——《爸爸媽媽去哪兒》,計劃錄制到四分之三的時候開播,電視和網絡平臺同步播放。

近來親子節目眾多,已經成為一股潮流,這檔綜藝並非開拓者,本來沒有吸引多少人的關註。

但當麻薯和櫻花官微公布明星陣容的時候,全國觀眾都沸騰了,任何場合都能聽見他們扯破喉嚨的驚呼。

他們簡直不敢相信,節目組竟然邀請了國民CP遲櫻和陸靖言!

遲櫻讓人舔屏的神仙顏值,還有溫柔到連女生都想和她談戀愛的氣質自不必說。

更讓人振奮的是,高冷低調的陸靖言居然會參!演!綜!藝!

而且還是親!子!秀!

這意味著他們馬上就可以看到蒙著神秘面紗的小陸靖言了!

匱乏的文字根本無以表達他們內心的激動,話不多說,必須約起來!

首播那天,全國觀眾把電腦手機掛鐘的時間嚴格校正成北京時間,饑腸轆轆地守在電視機或電腦前蹲糖。

晚上八點整,千家萬戶的屋頂都要被掀翻。

天吶!從來沒見過比澄澄更好看的小孩!而且和陸靖言好像啊!又萌又乖超想揉!

天吶!聽說奈良鹿超兇der!澄澄是怎麽和它們友好相處的!果然孩子都是天使嗎!

天吶!遲櫻和澄澄的互動簡直不能更有愛了!這麽溫柔的仙女是真實存在的嗎!

天吶!陸靖言A爆了啊!帥得三百六十度無死角也就算了!而且腿長兩米八!每一幀截出來都可以當壁紙!

天吶!陸靖言公主抱遲櫻了啊!吻額了啊!蘇斷腿!啊啊啊!

那一年的女生宿舍,尖叫聲此起彼伏。

那一年的彈幕,刷破了上限值。

那一年連歲月,都泛著粉紅泡泡的顏色。

……

那一年錄完節目後,他們曾去到海邊。

夕陽垂落,沙鷗回翔。海面灑滿碎金,美得曠世雋永。

陸靖言摟著遲櫻腰肢,目光落遠:“下輩子,我們也一起來海邊,看日落。”

遲櫻唇角彎出笑意:“好啊。”面朝大海,春暖花開。

陸靖言黑眸沈沈:“一輩子不夠,要無數輩子。”

“你今天怎麽這麽肉麻?”

“不是在肉麻,你別忘了,我知道這個世界的秘密。”

遲櫻眼睛微微睜大。

瞳孔裏,是他俊美的側顏。

陸靖言嗓音低醇,帶著掩藏不住的笑意:“說不定就實現了呢?”

——完——

遲澄手握貝殼,赤著腳丫,屁顛屁顛地跑到他們跟前:“爸爸媽媽,你們要去哪兒,帶上我好不好?”

作者有話要說:  這篇文到這裏就完結啦,感謝大家的支持和陪伴,寬容和諒解

所有五星好評並在本章留言(否則找不到你賬號~)的小天使都有100幣紅包

抽兩個小天使額外發1200幣(一個月後開,記得評分ID和評論ID一致噢~)

接檔文《穿成霸總白月光》7月1日開文

歡迎戳進作者專欄收藏,愛你們!

沈荔意外穿進總裁文,並綁定了“世界初始化”系統

核心任務是,成為男主傅嘉延的白月光初戀

據說完成後就可以不走劇情,擺脫女配桎梏,任她隨心所欲,走向人生巔峰

否則世界崩壞,她也將神魂俱滅

劇情裏,女配沈荔給傅嘉延戴了綠帽,又想重歸於好

最終抵不過萬丈光芒的女主光環,一直到死,也沒能成為總裁襯衫上的飯粘子

沈荔不想成為飯粘子,也不想吃回頭草

穿書之初,她如是計劃:

給大佬送完愛與溫暖,然後她走她的陽關道,男主走男主的獨木橋

計劃施行階段:&%*#@……

哪想分手後傅嘉延陰魂不散,死皮賴臉黏著她,花式求……

沈荔呵呵一聲笑,想當初,這狗男人不是對她的愛與溫暖不屑一顧的嗎

據傅嘉延的朋友說,分手後,傅嘉延連眼皮都沒掀一下,氣場兩米八:“她綠了我,還想我原諒她?”

結果不出一個月,就上演了大型真香現場

那天天朗氣清,惠風和暢,傅嘉延紅著眼眶求覆合,矜貴質地的襯衫褶皺不堪,慫得沒眼看

至於原因……

他們也不敢說,他們也不敢問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