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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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聞琤對事態的發展並不滿意, 本來想說些話, 看見遲櫻走進來, 直接就閉嘴了。

現實中的她,比照片和視頻中更加耀眼奪目,張揚著一種讓人窒息的美麗。走在人群中,任誰都會回頭多看幾眼。身為男人,陸聞琤瞬間明白了長侄的選擇。這樣的美人, 哪怕用江山去換,也不會讓人覺得不值。

陸聞芷瞅見三哥瞬間亮起的眼睛和態度的變化,心裏起了小情緒。遲櫻的五官沒有一點缺陷,一般人就算動刀子也動不到這麽完美的地步。相形之下,就顯得自己人老珠黃,庸脂俗粉,明明出身豪門世家, 反而遜色一大截。

陸聞芷胳膊肘頂了頂陸聞琤:“三哥, 你別忘了, 正是因為她, 陸氏和其他家族聯姻的計劃落空。我們沒有強強聯手,失去的利益遠不止一點。”

陸聞琤被她這一撞, 回過神,壓低聲音道:“既然陸靖言已經把遲櫻娶進門了, 你我也改變不了什麽。陸氏是名門望族, 也是精英世家, 我們如果斤斤計較, 豈不顯得狹隘,給人家看笑話?”

陸聞琤放棄追究的立場很鮮明,陸聞芷氣得牙癢,冷嘲道:“不明白,為什麽自古以來男人挑梁成事的多,分明各個色令智昏。”

陸聞琤瞥她一眼:“因為胸襟比女人開闊,也懂得從長計議。”

陸聞芷還想說什麽,陸聞琤打斷她:“好了聞芷,我們回頭再說。”

陸聞芷悄悄打量一圈,除了他們,陸家人各個端著禮儀風範,安靜如雞,便也噤了聲。

遲櫻前世今生一直是公眾人物,見慣了各類眼神的打量,此刻面對陸家長輩們犀利的目光,忽然就鎮靜下來。不像上上輩子,面對父親和爺爺都要緊張得哆嗦,擡不起頭來。

遲櫻挽著陸靖言的手臂,沒有露出一點怯色,笑容溫和淡淡開口:“爺爺好,伯父伯母好,我是遲櫻,這是我給你們準備的一點心意。”

她說著,管家帶著阿姨,從賓利上把備好的禮物拿了過來。

陸老爺子如今高齡,視力不太好,隔了一小段距離,看不清遲櫻的容貌。只是覺得她的聲音如清風般溫柔悅耳,微微點頭:“你好。”

遲澄站在陸老爺子身邊,朝遲櫻擠眉弄眼,嘴唇輕輕動著,用口型說了一句:“媽媽好。”

陸家人見陸老爺子和顏悅色,凝滯的氣氛稍微解凍,紛紛圍攏上來。

遲櫻有了陸靖言出謀劃策,這次的投其所好精準狠,給長輩們帶的見面禮,都是他們迫切需要或者期盼多時的,包括一些千金難求的古籍和書畫真跡。

長輩們一下就被取悅了。

“喊什麽伯父伯母,傻孩子,喊爸媽。”楚慕笑著說。她年過半百,皺紋卻少見。

遲櫻認出陸靖言的父母,也不含糊,溫溫柔柔地喊:“爸,媽。”

陸聞遠眉梢舒展,感覺自己冷厲的形象快要端不住了。憑空多出乖巧可愛的孫子和美麗動人的孫媳,他有點想回國生活。

陸聞遠同輩的兄弟姐妹們紛紛失笑:“陸夫人,遲櫻喊我們,可不得喊伯父伯母?”

楚慕笑了笑:“是我見兒媳婦心切,考慮不周。”

“沒事,我們也是隨口一提,夫人不必放在心上。”

楚慕輕挑眉,她和遲櫻這一出默契配合,剛剛各個都反對,現在爭著搶著當伯父伯母,也算接受她入家門的憑證。

陸聞芷收到的見面禮是一件高定禮裙,國際大牌的限量版,因為布料稀缺,一直排不上號。

陸聞芷打開看到按照她的三圍尺寸定制的禮裙,心裏明顯喜悅得震顫了一下。

她一擡頭,卻發現遲櫻身上的長裙越看越眼熟。

原來是同一個大牌的頂級限量款,價格相當驚人,比她手裏這件多出一個0,屬於有錢也訂不到系列。

她當初看了一眼廣告,就放棄競爭了,因為覺得奢侈,也肯定是無用功。

身為長輩,和晚輩比較本沒有意義,但如果長輩處處比不上晚輩,心裏滋味肯定不會好受。

陸聞芷想到自己貴為陸氏千金,耗費心神也定制不到的衣服,遲櫻輕輕松松就得到了,剛剛那點感激之意瞬間煙消雲散,開口道:“遲櫻,你的禮裙是靖言給你買的吧,聽說是全球三件的限量款,果然好看啊。”

她的語氣中帶著深長的意味,明裏暗裏酸遲櫻高攀。表面上說遲櫻身上的衣服,卻地圖炮了所有的見面禮。那些稀有珍貴千金難求的禮物,以遲櫻的本事,怎麽有能耐弄到手,羊毛出在羊身上,肯定是陸靖言的功勞。

遲櫻見陸聞芷盯著她裙子的眼睛隱隱放出光來,面不改色地輕輕笑道:“這是我剛接的代言,今天參加電影見面會,品牌負責人為了宣傳,拿了一件給我。姑姑如果喜歡,我幫你問問他們,有沒有綠色通道,說不定還能打個折扣。”

遲櫻身上這件是樣衣,並不是按她圍度制作的。只是遲櫻身材比例好,穿起來顯得合身。

陸聞芷知道遲櫻因為《綠陽》爆紅,身價猛躥,但想不到這樣的國際大牌也能請她代言,臉色微妙地變化著:“不麻煩了。”

轉而又笑盈盈地和陸靖言說:“歐時娛樂果然是造星平臺。”

陸靖言淡淡地笑了一下:“過獎了,還是櫻櫻資質好,也肯努力。”

陸靖言喊她櫻櫻,遲櫻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可是低音炮真的好蘇啊……

她當然也得禮尚往來一下:“哪裏有,還是感謝靖言的知遇之恩。”

遲櫻和陸靖言相視一笑,眼波流轉,百般恩愛。

陸聞遠挑了挑眉,和楚慕感慨:“年輕真好。”

陸聞琤趁著遲櫻和陸家人寒暄,把陸聞芷拉到一側,低聲提醒:“聞芷,如果老爺子走了,陸氏就是陸靖言掌管大局,我覺得你最好不要在明面上得罪遲櫻。”

陸聞芷不以為然:“所以,我們不應該在老爺子走之前有所作為嗎?你不要忘了,上天給了我們和大哥同一副牌,我們卻沒有打好,你不想扳回局面?”

陸聞琤擰眉:“如果你覺得你能扳得倒陸靖言。”

陸聞芷反問:“他不過是你的長侄,三哥,你的野心呢?”

陸聞琤自從和陸聞遠競爭失敗,目標便轉移為給自己爭取最大的經濟利益,至於子孫後代取代陸靖言成為繼承人,他想都沒有想過。這個年紀他也懂得,並不是所有天資上的差距,都可以通過後天努力彌補。

陸聞芷是父親的小女兒,比陸靖言年長不了多少,實力距離陸靖言卻有一定的鴻溝。

陸聞錚只能以過來人的身份告誡她:“但我覺得你在這裏說酸話,對你所謂的扳回局面於事無補,只是逞一時口舌之快。”

陸聞芷被噎住,說不出話來。

陸老爺子打量著遲櫻,喊她走近身邊:“遲櫻一直住在C市?”

遲櫻知道他要開始問話,神色鄭重起來:“嗯。”

陸老爺子視線在她身上巡脧:“小時候,住在城西?”

城西字面意義是城市西部,但對於C市當地人而言,城西指的一般是慶揚地產開發的別墅小區。

這是把她全都查清楚了嗎?遲櫻內心有所戒備,但還是禮貌地點了點頭。

沒想到陸老爺子直接笑開:“我覺得你很眼熟啊。十幾年前有個小姑娘,追著我跑了很久,為了把我落下的一塊錢還給我,是不是你?”

因為中間跨隔兩世,再加上空窗期,這個世界二十年前的記憶非常久遠,已經有些模糊。

遲櫻搜尋了一趟記憶,好像確實存在一段追著老爺爺還錢的經歷。

既然陸靖言以前和她是鄰裏,陸老爺子應該會回來看他吧。

遲櫻對號入座了,笑了笑:“爺爺記性這麽好。”

她那時候還小,和現在的容貌應該有差異吧。

陸靖言好像都忘記了他曾救過她。

陸聞芷差點開口,就“遲櫻非常具有節儉意識”為切入點開始酸。

陸聞錚及時把她制止。

陸老爺子說:“別人我可能記不住,但你小時候很水靈,從那時候開始,我就想抱個孫女。”

他還記得那天碰見那個小女孩,眼睛大大的,睫毛又長又翹,瓷肌白皙柔軟,純凈天真地告訴他,爺爺你的錢丟了。

然後伸出一個白乎乎的小拳頭,掌心一枚捂得熱乎乎的一元硬幣。

他當時甚至耐心地告訴她,硬幣很臟。

陸家人聽到後面面相覷。

出身豪門世家並不意味著高枕無憂,人的欲望無窮無盡,在競爭氣息濃厚的家族氛圍裏,永遠不乏明爭暗鬥。大家爭先恐後地生兒子,有種爭搶繼承人的意思。

兄弟姐妹幾個,生下的竟然全是兒子。

所以,他們記得陸老爺子曾經說他想抱個孫女,甚至印象還挺深刻。

陸老爺子也回想起那檔事,子女中他最偏愛陸聞遠。馳騁商場的人中,心機重可以,城府深可以,但那點正氣少不了。唯獨陸聞遠有那股正氣。可惜陸靖言後,陸聞遠沒再要二胎。他看到遲櫻便親切了,情不自禁地把她當作孫女來疼。

“這可能是緣分吧,我很少回國,一回來就碰到了遲櫻,十幾年前,她也住在城西別墅,這麽算來,和陸靖言小時候是鄰居。”

聞言,包括陸聞芷在內暗暗發酸的遲澄的姑奶奶們,紛紛楞了一下。

鄰居……能買下慶揚地產的別墅,肯定不是普通的市井家庭,在當時甚至可以算上C市的富商啊。她們父親眼中“普通家庭”的標準實在太高了,虧她們剛剛還明裏暗裏地酸遲櫻窮……

之後便是晚餐,陸老爺子態度明確,陸聞遠和楚慕公然表示接受,其他人也不好再說什麽。

晚飯結束後,遲澄好像掌握了討陸老爺子歡心的精髓,黏著曾祖父身後,小手手給他捶背。

陸老爺子這把歲數了,世事風景看得多,倒不如思慮單純的曾孫給人快樂,心情愉悅得不行。

楚慕作為母親,也有話想和遲櫻說,趁著遲櫻歇了交談,便走上前去,雙手攏著她的手,一路走著,準備到房間說話。

陸靖言還在和叔伯們寒暄,手握著酒杯,看著楚慕拉著遲櫻從面前經過,眉微微一擰,停下和長輩的交流,和楚慕說:“媽,別為難她。”

陸靖言語氣有點嚴厲,遲櫻一聽,都覺得不好意思了:“你別這麽說,我們只是聊聊天,媽媽人很好,沒有什麽為難不為難啦。”

楚慕看著陸靖言目光中都快要逸出的珍視,一時哭笑不得:“我知道,放心吧。”

陸靖言從小性子冷,一直冷冷靜靜地優秀著,她這個母親都沒有完全走進過他的心裏。如今陸靖言找到心愛的女人,她自然感到高興。至於那麽一點點小醋意,完全可以忽略。

陸靖言眉眼平和下來:“嗯,那你們好好聊。”

遲櫻正準備離開,目光忽然落在陸靖言手裏的水晶酒杯上,神情嚴肅下來:“你喝酒?”

“沒有。”陸靖言壓低聲音,“這是水。”

遲櫻心領神會:“他們要是為難你要懂得拒絕,實在不行打我電話。”

陸靖言失笑,他什麽時候到了需要她救場的地步了,但還是說:“都聽櫻櫻的。”

他這麽一喊,遲櫻臉又紅了紅。

楚慕聽著他們你一言我一句的短暫交流,差點覺得自己即將要進行的談話都沒有意義了。

一來遲櫻真心關心陸靖言,二來陸靖言很聽遲櫻的話。如果這不是做給她看的,她便可以徹底放下心來。

然後婆媳兩人便去小黑屋談話了,其實沒聊多麽沈重的話題,無非就是一些家長裏短。楚慕希望遲櫻能保護好自己,然後照顧好陸靖言。

因為陸靖言的性格裏有偏執的一部分,所以她希望遲櫻把保護自己放在第一位。

結果開口沒聊兩句,楚慕就震驚了,她甚至要懷疑,遲櫻是不是準備了一本百科全書,記錄了陸靖言全部的生活習慣和喜好。

關於陸靖言的事情,遲櫻幾乎沒有不了解。

楚慕被感動到,現在小年輕的愛情,比他們當年還要純粹嗎?

遲櫻也驚訝,楚慕沒有看起來那麽難以接近,婆媳關系也遠沒有想象中那麽水深火熱。

她緊張過擔心過的事情,一件也沒有發生。陸父陸母非但沒有怪她,還替陸靖言做過的事情向她道歉。

如果說上上輩子她感受夠了來自這個世界的惡意,那麽這輩子,她就感受到了十倍那麽多的溫柔。

楚慕和遲櫻聊完,淡靜優雅的臉容上浮著輕松愉悅。

陸聞芷看到楚慕,意味不明地呵呵笑了聲:“大嫂好像很接受遲櫻。”

楚慕說:“嗯,我和遲櫻聊過了,她對靖言的了解比我還要深。能找到真心愛他的女人,做母親的還有什麽不滿足。”

陸聞芷笑了笑:“靖言這麽優秀,招女孩子癡迷很正常。”

楚慕:“是嗎,我記得你以前和我說過,想嫁給靖言的女人,都是為了金錢,而沒有愛情的。”

陸聞芷:“……”

遲櫻洗完澡,給遲嚴清撥了電話,機械音仍然提示關機。

遲嚴清消失了一整天,遲櫻感到困惑,微信問了遲嶼,遲嶼剛好出差了,也不知道遲嚴清的去向。

遲櫻自然不能像陸靖言一樣,時不時動用偵探來查找一個人的下落,只能選擇等待。

家裏的事煩心,她還是決定想想開心的事情。於是登上微博,跟著博主的指引去了P站,偷偷地看她早上決定晚上再看的同人圖。

圖片畫質無比精美,評論區一水地感慨,這都是什麽神仙畫手啊,看得腿都軟了。

遲櫻羞赧,她的腿也軟了。

不知不覺中,浴室淅淅瀝瀝的水聲停了,陸靖言洗好了澡。

遲櫻偏頭,恰好看見他從浴室走出來,身材分外俊美。

她的雙頰越來越熱,翻著身就把臉捂起來。

陸靖言到底為什麽能長得和漫畫男主一樣好看啊。

她提醒自己不能多想,明明昨天剛剛被榨幹,精力都沒有恢覆。

陸靖言走到床邊,把她的腦袋從被子裏撈出來:“你在看什麽?”

遲櫻連忙搖頭:“沒什麽。”

她用被子把手機掖得死死的,但被子很薄,泛出屏幕幽幽的光。

陸靖言伸手去碰她的手,遲櫻求生欲很強地說:“不許看我手機——”

陸靖言盯著她紅得通透的臉,心臟也咚咚地跳起來:“選好了?”

“選什麽?”

遲櫻話音未落,就感受到男人溫熱的手掌探入薄被,又探入睡裙下擺。

她顫顫地喊一聲:“啊你能不能節制一點。”

“以後可以制定計劃。”

“今天呢?”

“新官上任三把火。”

“……”

遲櫻沒有歇過基本功的練習,身體柔韌性特別好,陸靖言的腹肌也是真的有力。

遲櫻不久後就繳械投降了,她的男人,真的有能力帶她解鎖一百零八種。

比起真槍實戰,同人車車帶來的腿軟,根本不算什麽。

她本來想趁著睡前難得的閑暇時間,思考一些事情,楞是沒有一點力氣了。

第二天清晨,遲澄和平常一樣在飯桌前坐好。今天的早餐很熱鬧,他多了很多“家人”在一起。

平時他和爸爸吃早餐,兩個人坐在餐桌的一角,顯得有些冷清。而今,偌大的法式餐桌圍滿了人。

但飯廳裏一點也不吵鬧,陸家人很講究禮儀,哪怕只是一頓普通的早餐,也可以吃出貴族風範。

昨天晚餐的時候,遲澄就察覺到了這一點,身邊的每一個人,都看起來紳士優雅。

遲澄學著他們的樣子,也挺拔脊背,端坐著細嚼慢咽,看起來挺像那麽回事。

但平時遲櫻和陸靖言對他沒有那麽嚴苛的要求,他也沒有進行過系統的學習,終於露了餡。

遲澄喝完牛奶,唇角沾了些奶漬,他習慣性用舌尖舔了舔,吸溜了一下。

他動作幅度很小,陸聞遠還是看到了,提醒他:“用紙巾。”

陸聞遠話說出口,語氣並不兇,他這才發現,原來對可愛的孫子和冷冷的兒子,他並不能做到一視同仁……

遲澄楞楞的,舌頭慢慢縮了回去,懵懂地拿起紙巾,餘光瞥了瞥陸靖言,學著他的樣子慢條斯理地擦拭。稚嫩的動作,竟然顯出幾分優雅。

遲櫻不禁感慨,不愧是陸家,禮儀都要從娃娃抓起……

這時候,陸老爺子笑吟吟地說:“嗯,繼承人要從小時候開始培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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