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共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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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嗎?”遲櫻也沒想到這一切發展得出乎意料地順利, 盈然的欣喜躍上眉間。

但她仍然捕捉到了陸靖言眉梢間不經意流露的疲憊,因而說道,“時間不早了, 快睡吧,明天你還有工作呢。”

為了緩釋達成目的便立刻閃人的羞恥感, 遲櫻主動地走上前去, 輕輕地抱了抱他。

陸靖言身上的溫度還沒有透過薄薄的衣料傳到她的身上,不出一秒, 她便抽身彈開。

遲櫻垂著手退了幾步, 說道:“陸靖言, 我先回去了。”

柔軟的觸感轉瞬即逝, 陸靖言楞了楞, 些微茫然的目光從遲櫻身上迅速掠過。

從柔美白凈的臉龐, 到盈盈一握的纖腰, 修長筆直的腿,再到細瘦漂亮的腳踝, 夜燈柔和的光暈勾勒著她姣好的輪廓,生出了幾分繾綣之意。

窗外的夜色濃而重,被厚厚的窗簾抵擋在外, 萬籟俱寂。

陸靖言下意識地單手扣住了遲櫻的手腕, 嗓音低沈, 臉頰卻微微發燙。

他說, “留下來。”

“……”遲櫻滯住。她知道陸靖言是有分寸的人, 可是如今, 他們連孩子都有了,還有什麽分寸可言呢。

五年前的記憶忽然決堤般湧來,一片混沌的漆黑中,隱約可感的是男人迷人性感的肌理輪廓和特有的清冽氣息,這讓她的臉頰也不由自主地飛上紅暈。

她的目光卻異常柔和,漂亮的眼眸中似有淡淡的水汽氤氳。不是感懷悲戚所致的淚霧,更像是一層迷蒙的睡意。

遲櫻說了一個非常正經的理由,語氣認真:“明天早上澄澄醒來的時候,如果看不見我,他會擔心的。他已經上幼兒園了,要早起呢。”

聽到遲櫻溫聲細語地念起“澄澄”二字,陸靖言便感到一種奇異的情緒在胸腔裏湧動。

他不僅有孩子了,而且他的孩子甚至已經會說話,會跑步,會和幼兒園的其他小朋友相處……

那是一個活潑的生命。

陸靖言雖未能在短短幾分鐘內完全習慣他已經身為人父的事實,卻真真實實地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溫暖,嚴絲合縫地包裹著他日漸纏滿瘡孔的心臟。

陸靖言努力抑制住心中翻湧的喜悅和觸動,斂著聲線道:“平時是你送澄澄上學嗎?”

遲櫻應著:“以前是的,現在我準備出道,便是我媽媽送了。”

言罷,她好像想起了什麽,忽而說道:“關於我的家人,以後我會慢慢地告訴你……可能還需要一點時間。”

“好。”陸靖言目光灼灼地凝望著她,“時間有些晚了,明早再送你回家?”

聞言,遲櫻下意識地往後倒退了一步,硬生生拉出一段不小的距離。

前世今生,她連一場戀愛都沒有談過,更不用說和異性同床共枕——她全然沒有做好準備。

即使遲櫻極力表現出鎮定的樣子,目光中一閃而過的戒備仍然無法逃開陸靖言的眼底。

陸靖言似乎極低地輕笑了一聲,有些無奈地說:“我不會碰你。”

陸靖言此話一出,遲櫻反而覺得是自己自作多情,臉微微紅。

時間確實很晚了,如果是夏季,此時城市的天邊應該已經泛起了薄薄的微光。

如果她執意在此刻回去,恐怕還要麻煩陸靖言相送。即使她百般推卻,他也是不會應允的。

那樣,他們都無法休息了。

也許是陸靖言剛剛說這句話的時候,身上散發著一種讓人心安的強大氣息,讓她不由自主地產生了信任。遲櫻答應道:“好吧。”

陸靖言房間裏的床很大,柔軟而溫暖。

遲櫻放縱自己的身子完整地陷進了床褥裏,警戒之意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褪去了。反倒是陸靖言對遲澄的接納,讓她的心房中填滿了久違的釋然和心安。

幾乎是在沾枕的第一秒,鋪天蓋地的睡意席卷而來,她很快就沈沈入夢。

只留下一側的陸靖言輾轉未眠。

很快,陸靖言便後悔了自己做出了這個冒昧的挽留。

遲櫻身上有清淡的香氣,從咫尺的距離散軼而來,一點一點,直抵他的鼻腔。她的溫度也穿透了被子中稀薄的空氣,驅逐了秋夜的寒意,與他肌膚相觸。

陸靖言禁不住側頭看去,只見她濃密的睫毛在潔白的皮膚上投下淡淡的影子,白皙的肩膀和精致的鎖骨縮在柔軟的被子中若隱若現。

安靜的睡顏,也美得讓人目眩神迷。

即使她什麽都沒說,陸靖言也覺得有什麽情緒被撩撥了,好像有一小簇火苗在某一處被點燃,很快以燎原之勢竄遍了全身。

五年未至的,失控的躁動。

心跳失序,燥熱難耐。

睡,還怎麽睡?

陸靖言輕輕地嘆了口氣,卻不忍轉過身去,也不舍移開視線。

他一瞬不順地凝視著她,像是用目光呵護於他在這個世界上最珍貴的存在,又像是妄圖用視線鎖住此時不真實的夢境。

直到晨光熹微。

當清晨的第一縷光線從窗簾間的微小罅隙間穿透進來,遲櫻悠悠醒轉的時候,她正窩在一個寬闊的懷抱裏。

遲櫻還沒有完全從睡意中抽身而出,只覺得身體被什麽東西所束縛,下意識地胡亂動了動,隨即便聽見了一陣雜亂而急促的呼吸聲。

遲櫻陡然想起自己在陸靖言的房間裏留宿了半個夜晚,白皙的臉蛋倏然一紅。

遲櫻幾乎忘記了,昨夜陸靖言是用什麽理由說服她不選擇留宿客房,而是和他共枕一床。

但卻清晰地記得,她在入睡的時候,仍和陸靖言隔了至少一道三八線的距離。

醒來之時,為什麽整個人都竄進了他的懷裏?移動的直線距離似乎有點大?

上輩子,外婆確實說過她睡相不好,但這難道也歸屬於意識的管轄範疇,而不是大腦的物質結構嗎?睡眠習慣……也會隨她一並穿越嗎?

總而言之,遲櫻是真的羞窘了。

不過,好在陸靖言應該沒有醒過來,遲櫻心想著,她還有希望縮回原來的位置。

她稍稍挪動身體,卻在不經意的擡眸間發現,陸靖言那雙如墨的黑眸正深沈地、緊緊地凝視著她。

全無睡醒時的惺忪睡意,也沒有平日裏的冷銳肅然,卻有異常濃烈的、深邃的情感在其中隱忍著翻湧。

遲櫻尷尬地打了聲招呼:“……早啊。”

陸靖言目光忽然變得危險,嗓音暗啞得不像話。“你好像很迫不及待。”他說。

“沒有沒有。”遲櫻當機立斷地抽身而出,強忍住把腦袋搖成撥浪鼓的沖動。

睡眠不足的緣故,她覺得有點難受,站起來時眼前有金星飛閃,天旋地轉。

遲櫻不禁惦念起陸靖言幾乎每個晚上都睡不安穩的狀態來,也敬佩他在這種情況下仍能高效地工作。念至此,她關切問道:“你睡得還好嗎?”

陸靖言好像並不是特別愉悅,但他仍然低低地回答道:“很好。”

遲櫻“嗯”了一聲,狐疑地望著陸靖言浮腫發青的眼眶,話題對她而言多少有些尷尬,她也就不好再說些什麽。

然後,遲櫻下意識地看向了腕表的時間,五點半。

這意味著在遲澄起床之前趕回家,時間是綽綽有餘的。

因此她說道:“我可能要回去了。”

陸靖言應了聲“好”,換上了一如既往的黑色襯衫和西裝外套。

西裝革履的他,身上透著淩厲強大的氣場。已然是平日裏面容冷峻,倨傲矜貴的模樣。

賓利在小區門口駛停,遲櫻居住的別墅離這裏並不遠。

她暫時沒有做好向家人介紹陸靖言的準備,陸靖言也充分地尊重她的選擇。

當遲櫻的身影消失在轉角,陸靖言開車駛往了歐時總部。

她的背影卻映在他的腦海中,意外地牽動了什麽特別的記憶。

遲櫻回到家的時候,別墅裏上上下下非常安靜。

坐在沙發上的遲母推了推眼鏡,從晨報中擡起頭來,嗓音沙啞地詢問她:“你去哪了?”

遲櫻認真答道:“一個朋友生病了,急性。”

她暗自腹誹,這應該不算扯謊?

遲母和她對望了一眼,她沒有在遲櫻的目光裏捕捉到任何心虛,因而也沒有深問。

遲櫻輕手輕腳地回到房間,遲澄睡得很深。

兩道小眉毛非常舒展,唇角微微彎起,好像沈浸在一個香甜的美夢裏。

望著遲澄安穩的睡顏,遲櫻心情也變得愉悅起來。

原來她真的可以還給他一個爸爸。

起床時分,遲澄輕車熟路地洗漱完畢,然後一骨碌爬到餐桌的凳子上,乖乖坐好。

不遠處的電視正調至少兒頻道,播放著早間節目。

遲澄聽見主持人姐姐說,馬上就到祖國母親的生日了。

他好像意識到了什麽,也欣喜地說道:“媽媽,我快要四歲了。”

遲櫻笑吟吟地把早餐盛上飯桌,“是啊,你快四歲了,我們的澄澄要長大了。”

遲澄高興地捧著自己的臉蛋兒,澄澈的眼睛裏閃著興奮的光芒:“我也要過生日了,媽媽。”

遲櫻順著他的話說道:“澄澄的生日快要到了,媽媽預祝澄澄生日快樂。”

遲澄晃了晃自己的小腿,眨了眨瑪瑙般明亮的大眼睛。然後,他因為淺淺的羞赧而小聲說道:“過生日那天,澄澄是不是可以收到什麽驚喜。”

遲澄的眼睛亮閃閃的,充斥著濃濃的期待。遲櫻知道,他這是在明裏暗裏地提醒她。

四歲的小家夥心思細膩而可愛,讓她沒忍住在遲澄臉上嘬了一口,語氣也變得更加輕快柔和:“對,有大大的驚喜。”

遲澄開心地咧嘴笑,眼睛笑得瞇成了兩條縫:“媽媽沒有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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