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告訴他(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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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前,遲櫻帶著遲澄在燈會上走走停停了三個小時之久, 觀賞到的花燈也不過全園的十分之一。

而今站在位於五十米高空的熱氣球裏俯瞰, 不失為一個極佳的視角, 一大片絢爛的風景盡收眼底, 讓人流連忘返。

熱氣球穩穩著地的時候, 夜色已經漸深了, 陸靖言說道, “我送你回家。”

遲櫻思考了一會,也不顧自己是開車來的,任由它被丟在停車場。她眼尾一彎, 答應下來。

映入眼簾的依然是那輛黑色賓利,車身的色澤比夜色更深, 每一處線條都透著倨傲和凜冽, 氣質可以說是非常之陸靖言了。

私人司機不在, 陸靖言親自為她拉開車門,坐上了駕駛座。修長勁瘦的手搭在質地高檔的方向盤上,衣袖挽至肘部。

璀璨的萬家燈火映入車窗,柔和了男人的側顏, 也深邃了他的眼睛。

狹小的空間裏,彼此的呼吸都能聽得真切,加上確立關系的不真實感非常強烈,車廂裏醉意氤氳。

在一個十字路口等待綠燈的間隙裏, 遲櫻側頭問道:“陸靖言, 問你一個俗套的問題, 你相信一見鐘情嗎?”

這已然不是俗套,而是矯情和尷尬了。遲櫻剛問出口,羞恥感就蔓延全身,臉微微泛紅。

其實她只是想知道,陸靖言對她產生的感情,是否是因為命運的時間線,還沒有走到他和舒白正式相遇的那一刻。

陸靖言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一絲不茍地回答她說:“這個因人而異。”

好像不管問陸靖言什麽問題,他都會非常認真地回答,話語中除了凝肅之餘,不會有諸如譏諷和嘲意的語氣。

遲櫻聲音悶悶:“我記得上次,你和另一個女孩上了熱搜。”

陸靖言眉間輕皺,疑惑道:“什麽時候的事?”

“兩個星期前,那是你第一次和異性傳緋聞……”遲櫻小心翼翼道,“你應該不會忘記吧。”

陸靖言擰著眉毛思索片刻後,沈聲說道:“江崇和我提起過,那時我在開會,所以沒有及時處理。以後我會註意,這樣的事情不會發生第二次。”

陸靖言認真地承諾之後,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唇角勾起若有似無的弧度,聲音低低的,“你很在意?”

遲櫻抿唇笑了笑,眼眸裏漾著星芒,“是啊。”

……

“前面路口,右轉。”

“直行。”

“左轉,直行。”

“從這條路岔過去。”

“看見前面那個小區了嗎?”

遲櫻從容地指著路。

駛過的道路日趨眼熟,陸靖言的長眉卻越斂越深。

針落可聞的車廂裏,好像隱約可以聽見心臟躍動的聲音。

遲櫻的聲音又柔又輕:“陸靖言,不論你有怎樣的困惑,暫時都不要告訴我。以後我會慢慢告訴你的,再給我們一點時間,好不好?”

“好。”陸靖言輕輕地笑,目光中有深邃的溫柔。

小區門口,遲櫻下了車,她朝他揮手,“陸靖言,一路平安噢。”

遲櫻推開門的瞬間,一團胖乎乎的遲澄在第一秒就屁顛屁顛地跑過來了。和以往不同的是,今天他的手裏攥著一枚比他手掌還要大出不少的觸屏手機。

“媽媽,媽媽,你回來啦,玩得開心嗎?”

遲櫻笑道,“開心,但媽媽也很想你。”

緊接著,遲澄把遲母的手機舉給遲櫻看,“媽媽,我給你看一個驚喜。”

“外婆說這裏是我和媽媽去過的地方。”

“看,這是櫻花,外婆說,是媽媽的櫻。”

遲櫻好奇母親和遲澄為什麽會知道花燈的事情,正疑惑地看向屏幕,便聽見遲澄說道:“媽媽,外婆還說,這是在飛機上拍到的。”

她接過手機,看見了網友和市政府的微博,微微驚詫。

不過她很快神色如常,然後,在遲澄白乎乎的臉蛋上嘬了兩口,“謝謝澄澄的驚喜,媽媽也會給澄澄一個驚喜。”

遲澄眼睛睜得大大的,“那我很期待噢。”

猶豫了片刻後,遲澄還是忍不住扯住媽媽的衣角,溫溫吞吞地說著,好像有些害羞,又或者是害怕被拒絕。

“媽媽,驚喜就是,帶澄澄去坐飛機好不好?我也想看櫻花。”

遲櫻笑得溫暖,牽著遲澄去洗漱,“好,下次我們看見的,不僅僅有櫻花,還有一枚圓滾滾的小橙子。”

第二天,沈金告訴遲櫻,陸靖言被確診為PTSD。在百度查過一些資料以後,遲櫻陷入了沈思,她和沈金擁有同樣的困惑。

各種書籍上都表明,PTSD的前提條件是——“個體經歷、目睹或遭遇到一個或多個涉及自身或他人的實際死亡,或受到死亡的威脅,嚴重的受傷……”[1]

既然是經歷、目睹或遭遇過,為什麽陸靖言會反反覆覆地做一個未曾發生過的夢?

是陸靖言有預知術,還是因為那場車禍其實是真實發生過的?

遲櫻被自己突兀的想法嚇了一跳,與此同時,心臟無端地牽出一陣疼痛。

陸靖言的病癥因她而起,而他的情況也比想象中嚴重得多。

沈金說,正常人無法想象患者在極度逼真的夢靨中掙紮的絕望和痛苦,就算陸靖言看起來是一個強大到令人發指的男人,也未必能長期承受這樣的精神折磨。

遲櫻說,她會配合他的治療,幫助他康覆。

即使遲櫻還不能清晰地察覺出自己感情的濃度,戀愛的感覺仍然是非常微妙的。

接下來的幾天裏,她每次看見陸靖言的時候,都會有一個神奇的聲音在大腦中回旋,不斷提醒著她——

眼前的那個男人,不是陸氏繼承人,也不是歐時企業的總裁,而是她的男朋友。

這三個字非常不真實,非常遙遠,又好像裹挾著那麽一絲絲甜意。

但陸靖言很忙,遲櫻覺得他簡直把自己忙成了一個陀螺。

在電影拍攝結束後,休息的那幾天裏,遲櫻偶爾會來到歐時總部,靜靜地坐在陸靖言辦公室的小隔間裏。

可是陸靖言出現在辦公室的時間微乎其微。

遲櫻這才知道,原來一個人可以有這麽多會議,從清晨到深夜,無休無止。

她百無聊賴,便會看看表演專業的書籍。

時不時擡起眼來,會發現江崇就像運輸工,把白花花的文件一份一份地往陸靖言的桌子上堆疊,毫不客氣。

江崇的年齡已經不能算是一個年輕的小夥了。

往日見到江崇的時候,他總是和陸靖言一樣西裝革履,面色嚴肅,一絲不茍的。

但這幾天他卻總是樂呵呵的,笑容意味深長。

遲櫻成功地解鎖江特助的新口頭禪,“不錯喲。”

從那以後,遲櫻才知道,幾天前為了爭取一個和她相處的夜晚,陸靖言加班加點了很多天,方才換來了一整晚的空閑。

不禁感嘆,站在金錢和權利的最頂端的人,承受的是同等重量的付出。

也許其他年輕的女孩會厭倦這種戀愛方式。假如和陸靖言交往的是她們,她們選擇延續這段感情,多半也是因為對金錢和榮譽的眷戀。

因為陸靖言不是一個擁有大量時間,陪著女孩逛街、壓馬路的男人。

但遲櫻覺得這樣很好,不會給她帶來束縛感,很舒服。

而且,她醉翁之意,本也不在酒。

國慶節後的第二天,是遲澄的四歲生日。翻一翻日歷,只剩下一個星期的時間了。

遲櫻想著,等她和陸靖言相處自然、距離再拉得近一點的時候,便把遲澄的存在告訴他。

她想送給遲澄一個完美的生日。

但遲櫻心裏沒譜,她並不能預知陸靖言的想法。

畢竟,這比她提出和陸靖言在一起更加冒昧唐突。

他可能會驚訝,會愧疚,或者會生氣……

陸氏是豪門世家,一定擁有比遲家更嚴苛的家訓,陸靖言及其長輩,未必會接受一個因意外到來的孩子。

就像遲澄,到現在也未能被她的爺爺接納。

陸靖言更可能不會喜歡上一個設計和他上床的女孩。

看起來很輕浮,目的不純。

而且,陸靖言對她的感情,也許並不是愛情。

可能只是因為親眼目睹她的安好——對生病的他而言是一絲救贖。

溺水的人是連浮萍和稻草都想要抓住的。

遲櫻設想種種可能,唯一可以確定的是,陸靖言不會傷害遲澄,也不會傷害她。他不是一個狠戾的人,他有他的善良和溫柔。

最差的結果,便是同她分手,給她一筆金額不小的撫養費,讓遲澄隱姓埋名,不對外聲張。

她原來的生活便是如此,遲櫻想,她並不會損失什麽。

即使如此,她的拳頭仍然在思索中不知不覺地攥緊了。

不久後,電影拍攝全組收工。舉辦了一場慶功宴,地點選在了一家五星級酒店。

在此之前,顧導曾兩次邀請她吃飯,都被她下意識地以繁忙為借口搪塞了。

酒店一樓是散桌,樓上是包廂。

遲櫻化了淡妝赴宴,她的容顏是極美的,稍加粉飾,便美得目眩神迷。加上身材比例極佳,細腰長腿,前凸後翹,所到之處,總是吸引了片片目光。

在上樓的過程中,遲櫻忽然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舒白嬌小的身子裹在標準的服務員工作服裏,包臀短裙下是一雙纖細的腿,上面隱約可見數道青紫的淤痕。

遲櫻疑惑,舒白是在這裏做兼職嗎?娛樂公司應該不會允許她這樣做的才對,哪怕是十八線小明星,形象的維護也是非常重要的。

難道,她解約退圈了?

遲櫻怔視了一秒,舒白好像也看見了她。她驚慌失措地閃躲開了視線,迅速托著盤子,閃進了另一個包廂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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