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解鈴還須系鈴人

關燈
沈金陷入了沈思。

遇見過不少疑難雜癥的他, 充分相信人腦的覆雜性和可能性。

大千世界無奇不有,但陸靖言的狀況還是讓他覺得突然和無跡可尋。

沈金表情嚴肅地推了推金框眼鏡, 繼續問道:“現實生活中,那個女孩有沒有經歷過車禍?”

陸靖言啞聲道:“我不知道。”他指骨微微泛白,透明的藥液安靜地淌入血液。

“解鈴還須系鈴人。”沈金說道,“你的癥狀需要得到改善……我認為可以問問她。”

陸靖言沈默,神情凝肅。

半晌, 他說:“還有一件事。”

“你說。”

陸靖言用右手輕掩幹裂的嘴唇,咳了一下:“四年前我和一個女孩發生過關系。我覺得那個人是她。”

陸靖言不知道這件事和夢境的關聯, 但他潛意識認為會有一定聯系。

他想他向醫生坦誠,可能會利於沈金的分析和診療。

聞言, 沈金眼睛睜大了些。作為醫生的他並沒有覺得尷尬,但卻覺得驚訝。

同樣身為男人……任說以陸靖言的年齡, 說他沒接觸過性。事, 也是不合常理的。但陸靖言不茍言笑, 時常繃著一張冷臉,周身常年沒有女性來往, 身上禁欲的氣息很強大。

沈金還想過在陸靖言的而立之年給他稍微加強一下這方面的引導, 沒想到隱忍克制的他已經發生過第一次了。

不過聽陸靖言“我覺得”的口吻, 可能連對方是誰都不知道。

沈金問:“是意外?”

“是。”陸靖言臉微紅,“但也有很大一部分是我自己的原因。”

他垂著眼眸,聲音低啞:“這件事……我很在意。但也可能因為它, 她在避著我。”

“你為什麽覺得是那個女孩?聽你的描述, 你對她的記憶並不真切。”

“直覺。還有——”

陸靖言頓了頓。

“夢也有溫存的一部分。”他說。

沈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錯了, 陸靖言好像在低笑。

沈金也啞然失笑——

這說辭,有些委婉。

他點了點頭。

“一方面,她在避著我。另一方面,我也不想把我夢到的場景告訴她。”

談起夢境,陸靖言眸光漸深。

它們展現的方式過於真實,而他一夜一夜地身臨其境。

他從未見過美得這樣驚心動魄的女孩——可她的冰肌玉骨,卻在他的眼下一次次地以血肉模糊的方式湮毀。

殘忍得讓他窒息。

比起記憶的閃回,陸靖言希望那是沒有發生過的事情。

虛妄的想象也好,超越科學的預知也好。

至少,他還有機會去阻止和改變。

但如果是已經發生的事情。

不論是在哪個空間和時間——

他希望她永遠不要知道。

沈金道,“謝謝你告訴我這些,我會全力以赴。”

陸靖言點了點頭,“辛苦。”

“明天需要你配合完成一份測試。心悸心慌是正常現象,但既然那場車禍可能並不存在,你也要在主觀意識上去說服自己相信那些場景的虛幻性。”

“還有,江崇臨走前讓我轉達,有一個叫遲櫻的女士說,如果你需要,她願意過來照顧你。”

聞言,陸靖言擡眸,微微震驚。

沈金捕捉著他神情的變化,問道:“遲櫻——是她嗎?”

陸靖言默許。

“看來她也並沒有完全回避你。需要喊她過來嗎?”

陸靖言搖了搖頭,“不用了。”

生病是意外,江崇所言的苦肉計並不是他的初衷。

他不會真的用自己的脆弱去博取她的同情。

她的脆弱已經讓他感受到蝕骨的疼意。

即使知道她不會擔心,他也不想讓她有擔心的可能性。

==

哪怕承受著被解雇的風險,沈金還是決定去會一會那個叫做遲櫻的女孩。

沈金很珍惜這份工作。不僅因為陸靖言給他提供了優渥豐厚的薪水,還因為陸靖言本身便是一個有人格魅力的、讓他忍不住想要接近的人。哪怕在他就讀於哈佛醫學院的時候,也極少遇見過優秀到具有這般吸引力的人。只是陸靖言身上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冷淡氣質,會讓絕大多數人怯於把這種念想付諸實際。而這份工作,恰好給他提供了機會。

沈金有身為醫生的職業操守,也會兌現他向陸靖言的承諾。

他想他不會直白地告訴遲櫻,但準備旁敲側擊。

==

遲櫻回到劇組後,守在她民宿門口的姜檸檸眼睛哭得紅腫。明媚的妝容快要被淚水沖花了。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她一直這樣說著。

“嗯……沒事的。”遲櫻抱了抱她,語氣卻難掩沈重。她確實沒事,但陸靖言卻被困在山裏高燒了一整晚。

遲櫻好看的眉毛皺了起來。

也不知道陸靖言現在的情況怎麽樣……雖然只離開了一會兒,她卻忍不住擔心掛念起來。

姜檸檸見遲櫻神色凝重,更急切慌亂了,“還說沒事!”

遲櫻回過神來,掛起笑容,把iPad遞給她,“真的沒事……不知道它有沒有進水。”

幸好她趕得及……否則檸檸的平板該被淋成落湯機了。

“聽顧導說你被困在山上的時候,我整個人都懵了。”姜檸檸木然地接過,視線沒有在平板上停留一瞬,一直怔怔地看著遲櫻,“下次碰到這種情況……平板我就不要了。”

“噫……你還想有下次。”遲櫻假裝生氣,調笑她。“是……當地的鎮民救了我,我沒有露宿山裏。昨晚的住所很舒適,你不要擔心了。”

“真的嗎?”

遲櫻垂了垂眼眸,“是真的。”

說這話的時候,顧遠琛正向她們走來,手裏掐著一支煙。

遲櫻望向他。

可能是自己的徹夜未歸讓他擔心了,顧導的眼圈也浮現了些烏青,但氣質清俊依舊。

“顧導……”

顧遠琛淡淡道,“回來就好。”

祁原也難得走了過來,向遲櫻問了聲好。

寒暄的間隙,遲櫻暗暗地戳了戳姜檸檸,壓低聲音說:“去問個簽名呀。”

姜檸檸心虛地倒退了一步,“不了不了,我是罪魁禍首……”

祁原笑了笑,酒窩深邃,“簽名是嗎?”

他自然地問助理要了紙筆,簽下兩張遞給她們。

姜檸檸從遲櫻身後探出了閃爍著碎星的眼睛。

遲櫻回房間洗了澡,換了身幹凈的衣物,便跟著劇組一同返航了。

身份特殊的祁原等一線明星坐在頭等艙,而大部分人在商務艙。

經過四天的相處,遲櫻和搭戲的演員……化妝師、燈光師都熟絡起來。

因為遲櫻人美而溫柔,每個人都非常願意和她搭話。

這一路沒有來時的拘謹緊張,氛圍輕松愉悅。

而坐在遲櫻身側的姜檸檸,重新回到了影帝小迷妹的生活中去。她把簽名捧在胸口,恍惚如夢。

追星十年了,她的抽屜裏已經堆滿了各色各樣的簽名照片、會服、海報……但祁原親手遞給她的,這是第一次。對於她而言,意義當然非凡。

下飛機以後,她離祁原又將遙隔十萬八千裏了。現在和他共處同一片空間,姜檸檸覺得空氣都是香甜的。

飛機著陸以後,劇組中人踏上了各自的歸程。

遲櫻戴上口罩,只身前往停車場——遲嶼安排了司機來接她。

回到家後,遲母一如往常,在茶廳裏慢悠悠地品著茗。因為今天不是周末,遲澄仍在幼兒園。

遲櫻親自下廚,準備午餐。家裏有阿姨會做飯,但是遲櫻只要有空,她更喜歡自己動手。烹飪也是一種忙裏偷閑的樂趣。

中午,遲母把遲澄接回了家。

遲櫻在小範圍內圈起了熱度,已經不能和以前一樣出行了。她必須逐漸過渡到新的生活方式中去。

很多人不能忍受明星生活的束縛和壓力。但對於她而言,比起演戲能給她帶來的,一切都還好。

只是擔心會對遲澄的生活造成影響。

管家把門打開的那一刻,遲澄蹦蹦跳跳地跑進來,直接撲進了她的懷裏。

一聲稚氣而響亮的“媽媽——”響徹了整棟別墅。

只有數天未見,遲櫻卻錯覺遲澄長高了許多。再看他熟悉的眉眼,恍如隔世。

遲澄幾乎是把整個自己砸進媽媽的懷裏的。沖力很大,母子倆差點一同向後翻去。

“小心點。”遲母嘴上這樣說著,眉眼卻是彎彎。她有一雙漂亮的桃花眼,目光矍鑠,不顯老態。

遲櫻把遲澄抱起來,才發現小家夥手裏捏著一張賀卡。

星期一的時候,遲澄把賀卡送給了悅悅後,悅悅很開心。在他的小腦瓜裏,賀卡是可以傳遞快樂的。

遲澄像塊橡皮糖似地黏在了遲櫻的身上,幾乎把自己掛住了。

遲澄把腦袋埋在了她的頸間。

遲櫻臨行前才沐浴過,清香撲鼻。

“媽媽你累不累。”遲澄好像意識到自己胖乎乎的,天真問道。

“不累~”遲櫻親了他一口,熱絡了好一會,才把他抱到了飯桌前。

遲澄小腿一晃一晃,托著腦袋等媽媽給他盛飯,瑪瑙似的漂亮眼珠裏映著滿桌的菜肴。

遲櫻看著童真無邪的遲澄,一時間五味雜陳,心態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陸靖言和原身的基因很完美,而遲澄完美地傳承了——

她知道。

她也知道陸靖言對她的,或者說對原身的感情。

走到今天,這個世界的發展離劇本多多少少發生了一些微妙的偏離。

命運線的力量,也只是她早先歷經遲氏漸衰的感知和推測。

是不是……

其實陸靖言並不會傷害她和遲澄?

他是不是……

甚至可以彌補遲澄情感中缺失的那一部分?

遲櫻很快又搖了搖頭,終止了自己大膽而突兀的假設。

物極必反。

事出無常必有妖。

但遲櫻認識到,盲目把災難性的命運推到陸靖言身上去,也是不理智的。

在楞神的時候,遲櫻收到了醫生沈金的電話。

她沈默了兩秒,按下了接聽鍵。

遲櫻以為是陸靖言需要她過去。

但沈金說,他下午想約她談談,出於個人的名義。

遲櫻說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