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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迷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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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檸檸慌亂無措地喃道:“怎麽辦?”

遠遠地, 她看見顧導面色冷沈,衣襟被山風吹得微微晃動。

他向遲櫻擺了擺手, 示意遲櫻站在原地不要動。

然後他長腿邁開,向場地外程寰的座位走去。

那一瞬,天空中移來了一大片潑墨似的浮雲,遮住了溫和的秋陽。

光線暗沈下來,空氣中卷起冷意。

“程少。”顧遠琛低低地說。

語氣中沒有敬畏, 沒有謙卑,也沒有慍氣。他的聲音低而平靜, “請您不要影響我的劇組和演員。”

程寰隨即發出一聲嗤笑,喉結滾了滾, 眼皮緩緩地掀起。

他不屑道,“你的?”

顧遠琛眼睛瞇了瞇, 面色不變, 聲線冷淡, “是,如果您執意幹擾我的工作, 我不介意把您請回昨晚的居所。”

程寰瞳光饒有興味地閃了閃。

他站起身子, 緊了緊拳, 低嘲了一聲,“遲櫻和你說了?還根本上是你們沆瀣一氣?”

程寰胸口中翻騰著怒氣,上揚的眼尾紅了紅。

“今天, 你們就別想故技重施了。”

“這場地是我出錢買下來的。”

“我就在這看著她, 你管得著嗎?”

“姓顧的, 你也不是什麽好東西。”

風聲很大,距離遙遠。

遲櫻見程寰忽然站起身子,即使聽不清他在說什麽,也能感受到他周身散發著憤怒的氣場。

好像,他腳畔的碎石都在震顫。

遲櫻目光一凜。

有早雕的枯葉打著旋兒飄到她的腳邊。

裸露的腳踝感受到陣陣涼意。

她微微皺眉。

思索了片刻,她對姜檸檸說,“我過去一下。”

她的唇色被化妝師打得黯淡,瞳孔卻烏黑明亮,“顧導沒有義務幫我。和程寰交手,會拖累他。”

姜檸檸瞳仁縮了縮,昨夜的情境讓她膽寒和心驚,她擔心地啟齒:“櫻……”

遲櫻輕輕地拍了一下姜檸檸緊攥著她的手,“程寰不會把我怎麽樣。”

“那,你小心點。”

遲櫻點頭,快著步子向程寰的方向走去。

臉龐因妝容而蒼白。

顧導背對她站著,背影高大。

不偏不倚,擋住了程寰狠戾無情的視線。

忽然間,程寰擡起手。

遲櫻隱約能辨出,程寰接了一個電話。

他的聲音被吞在山風的嗚咽,聽不真切。

讓她驚訝的是,下一瞬,程寰便一個轉身——

離開了。

遲櫻看不清程寰的表情,卻能感受到他身上濃烈的恨意。

比剛才還要更充沛,更濃郁。

好像硬生生要把山風撕裂,讓巨石驚落。

等她走近的時候,前方只有顧導背脊僵直,怔立在原地。

只一眼背影,都透著重重的心事。

顧導……是被程寰威脅了嗎?

遲櫻用指尖輕輕地碰了碰他的衣角。

聲音也極輕,“顧導。”

她指尖冰涼,顧遠琛楞住。

只是不經意間地觸碰,卻讓他心臟忽而戰栗。

冷卻了二十多年的血液——

好像在一個剎那間,變得沸騰翻湧。

他回過眸去,只見遲櫻發絲有些淩亂,被風掀起,輕輕摩挲著她的臉龐。

因為走得急,臉頰泛上微微的潮紅。

顧遠琛湧上一股沖動,他很想用手把她的發撩到耳後。

僵硬的手指微動,很快落了下去。

“遲櫻……”他斂了斂眉心。

待到情緒平覆下來,顧遠琛沈靜的目光中才緩緩地染上了慍怒和斥責之意。

“你怎麽過來了?”

遲櫻皺著眉,“我有點擔心。”

水漾的眼眸中,洇著不虛飾的關切。

真摯,純粹,令人動容。

顧遠琛感到心臟驟然一疼。

昨夜尾隨遲櫻回民宿,樹林中發生的一切,他都看得真切。

顧遠琛又氣又笑。

他知道遲櫻這麽做是危險的。

程寰朝秦暮楚這麽多年來,也未必遇見過一個敢把他送往派出所的女人。

但他的內心依舊翻湧著欣慰。

回到住處不久後,他接到了陸靖言的電話。

手機那邊,是比他還要清冷低寒、隱忍克制的聲音。

那個男人說,遠琛,今晚保護好她。

他冷然一笑。

也許,這是他這麽多年來第一次,為當初的選擇感到後悔。

顧遠琛斂住心緒,沈聲道:“程寰走了。”

他看見遲櫻漂亮的瞳孔中閃動著欣喜的碎光,她話語輕柔,“謝謝您。”

顧遠琛立刻說道:“不是因為我。”

他的眼神黯了黯,語氣也低落了幾分。

遲櫻笑了笑,“那也謝謝您。”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這個場景拍攝任務中的最後一部分,是遲櫻和祁原的對戲。

男主信仰崩塌之際,是啞女不顧一切救了他。

當顧遠琛念出“祁原”、“遲櫻”的時候,場內再次發出了陣陣驚嘆。

從開拍到現在,遲櫻一直是焦點。

從最早一鳴驚人的演技,到程寰心驚膽戰的追求,再到現在和影帝的搭戲。

若要說不羨慕,不嫉妒,是沒幾個人能做到的。

姜檸檸身子也不自覺地抖了抖。

曾經,哪怕僅僅是在歌曲MV中和祁原同框的女人,她都嫉妒得心臟刺痛……

此刻,她心裏發酸。

姜檸檸向遲櫻投去了羨慕的目光,話語中有些苦澀,“原來你是和祁原有戲份的啊。”

遲櫻眸光一沈,垂了垂眼皮,“怕你難過,我不知道怎麽開口。”

她知道檸檸會很難受的。

“應該早點告訴你的,對不起。”

姜檸檸捶了捶她的大腿,“為什麽怕我難過啊?”

然後又捶了捶自己的,姜檸檸,你在想什麽呢。

她眼睛彎起,綻開梨窩:“我不介意的,真的。”

遲櫻抱了抱她,平穩躍動的心臟一瞬間如感同身受般顫動,“檸檸,我知道的。”

她們的耳邊隱隱綽綽地響起了螺旋槳攪動空氣的聲音。

是大風天,因而顯得遙遠。

姜檸檸仰起了頭,問道:“是航拍嗎?”

灰湛湛的天空,除了厚重的濃雲,連一只飛鳴的鳥兒也看不見。

遲櫻低喃道:“可能是在另一座山頭吧。”

她們正交談著,祁原已經走到了片場中央。

祁原童星出道,青年登頂,連續五年斬獲影帝稱號。

遲櫻看過他的寫真。

安靜時斯文儒雅,不沾煙火氣。

笑起來雙頰上有深深的酒窩,氣質溫暖。

痞裏痞氣的時候,又邪魅狷狂,充卻十足的野性。

每一個五官拆開來都漂亮得不像話,所謂可鹽可甜,大抵如斯了。

今日的戲份要求下,化妝師把他的膚色塗抹得黑黢黢。

祁原身上的衣料很少,只穿了一件有些泛黃的、打了補丁的背心因為長期健身的緣故,身形非常俊美。

大概是上世紀村落裏最俊朗英氣的青年了吧。

姜檸檸眼睛都看直了,冒著粉紅泡泡。

兩人搭戲,不僅考驗演技,同樣考驗默契。

遲櫻覺得自己有點拘謹,無論是肢體的接觸,還是對方影帝的身份,都讓她感到有些不自然。

但她還是努力讓自己進入狀態。

她不想重拍太多次,因為不想和祁原有過長時間的接觸,姜檸檸會難過。

拍攝過程出乎意料地順利。

中場休息的時候,遲櫻情緒恢覆得快,她向祁原微微欠身,便快步向休息區走去。

姜檸檸向她擺了擺手,“你厲害死了,影帝的節奏都能跟上。如果是我,肯定會緊張壞的。我覺得櫻櫻可以預訂今年的影後了——”

姜檸檸正說著,她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因為沒關4G,微博在消息欄彈出了數條推送——

她詫異地挑了挑眉毛。

“櫻櫻,你說剛剛程寰離開,會不會是因為這個?”

她把手機舉給遲櫻看。

微博新聞:

寰宇股價閃崩跌停,緣起歐時集團撤資寰宇建材?

歐時集團意欲和寰宇全面中斷合作?

寰宇太子爺程寰現身機場,囂張不覆,神色冷郁?

遲櫻怔住,冰冷的手指僵硬地蜷了蜷。

是因為歐時嗎。

是巧合嗎。

昨晚的事,陸靖言應該不知道吧。

她跌入沈沈心事,直到顧遠琛嚴肅地喊了一聲“繼續”,遲櫻才堪堪回神。

她迅速整理好繁亂的心續,重新投入到緊鑼密鼓的拍攝中去。

陸靖言倚在參天古槐,一言不發,脊背僵直。身形俊美倨傲,卻也孤獨冰冷。

他看見遲櫻唇色慘白,臉容憔悴,眼眶淡紅,吞聲飲淚。

殊不知自己的唇色比她的要更慘白,臉容比她的要更憔悴。

陸靖言看見她緊緊地抱著那個叫做祁原的男人,柔軟的腰肢幾乎要陷入他的身體。

他們衣衫襤褸,而肌膚緊密相觸。

她的情緒很真,眼神也很真。

他們默契配合到,整場拍攝中一次卡頓都沒有。

陸靖言僵立。

他好像被卷進鋪天蓋地的妒意之中,心臟有如被撕裂一般疼痛。

他下頜愈發地繃緊,目光愈發地冷。

唇瓣失血,手指冰涼,視線都有點發黑。

一呼一吸間都有疼意。

陸靖言卻不舍抽離哪怕一秒的視線。

他不曾有過多少像這樣肆無忌憚地看著她的機會。

江崇站在他的身後,心疼得指甲嵌入掌肉。

他知道,在劇組中,程寰和祁原已經把遲櫻推向了風口浪尖。

陸總不會再給她制造輿論壓力,甚至可能不會告訴遲櫻,他來過。

他兩次趕赴而來……堪堪是為了確認她的安全而已。

陸總他瘋了。

江崇眼眶發酸,沈聲嘆氣。

他想,他應該做些什麽了。

下午三點,劇組收工。

全員如釋重負,嚴肅為慣的顧導神情也比平日更為柔和。

山路崎嶇難行,組員卻熱情高漲。和來時人心豎起的高墻不同,他們一路歡歌雀躍,相談甚歡。

是輕松愉悅的時分,行至半途,姜檸檸卻突然吃痛地“啊——”了一聲。

蒼白的小臉緊緊皺成一團。

遲櫻頓住步子,發現姜檸檸一個趔趄崴了腳。

她嘆了口氣,不知道檸檸的小腦瓜又想哪去了……

遲櫻嗔責,她也太不小心。

“我只是走了個神。”姜檸檸沒臉沒皮地笑了笑,“是祁原的背影太好看了嘛。”

“行吧,好事多磨。”遲櫻沒脾氣地攙著她,一瘸一拐地下山了。

回到住處後,她們正慢條斯理地收拾著行李。

姜檸檸又苦惱焦急地喊了一聲,“iPad被我落在景區了。”

她可憐巴巴地請求:“櫻櫻,你陪我去嗎?”

遲櫻楞了楞。

姜檸檸一向古靈精怪,不是粗枝大葉的人。

她想,可能是因為自己和祁原的搭戲,讓姜檸檸心神不寧了。

遲櫻的目光停留在姜檸檸紅腫的腳踝,感到有些難過和心疼。

遲櫻揉了揉她柔軟的短發——

“我去幫你拿。”

“來回只要四十分鐘,劇組離出發還有一個小時呢。別擔心,完全來得及。”

不等姜檸檸拒絕,遲櫻便匆忙地離開了民宿——

直直地撞進了陸靖言冰冷的視線裏。

他的眉心瞬間蹙成一團。

陸靖言微惱,這麽晚了她去哪裏。

為什麽一點安全意識都沒有。

沈重的腳步卻再也滯不住了。

心臟仿佛要跳出胸膛。

偷窺也好,跟蹤也罷。

也許,他本來就不是什麽高尚的人吧。

很快,遲櫻穿越樹林,行過街市,走入半山。

時間離傍晚還很遠,但四野卻陰沈沈的。

墨色的濃雲壓得低,久久沒有移去。

山間浮動著倉皇而過的風,還有裹著冷意的霧。

遲櫻輕車熟路,很快走完了四分之三的路程。

直到一個岔路口,古槐參天。

已然不是第一次走過,看起來非常稀松平常。

但在她側身的一瞬間,卻被猝不及防地擁入了一個寬闊結實的胸膛。

男人勁瘦的雙臂緊緊地收緊在她的腰間。

分明是陰沈的天。

分明光線晦暗得不像話……

眼前熨帖的襯衣,為什麽白得有些晃眼。男人身上的氣息,為什麽清冽得讓人鼻子發酸。

他的嗓音冷冷淡淡。

隱忍克制,低沈入耳。

“我迷路了。”

“帶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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