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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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櫻回到家後,隨手罩了一件開衫,輕手輕腳地推開了房間的門。

遲母正在寶寶房陪著遲澄睡覺,小家夥已經沈入了夢鄉。

遲母上了些歲數,睡眠不如年輕時那麽安穩。她因推門聲而醒轉,見遲櫻回來,擺了擺手,示意女兒去門口說話。

遲母眉頭一蹙,語氣嚴厲而擔憂,“櫻櫻,你怎麽回事?”

遲櫻搖了搖頭,“我沒事。”

遲母拆穿她的搪塞,直言道,“你哥說有人欺負你。”

“但是他救援及時呀。”遲櫻避重就輕,扯出牽強的笑意。

“以後出門在外多留個心眼,不許喝酒,有事打家裏電話。”遲母嘆了一口氣,囑咐她,“你去陪著澄澄吧,他很想你。”

遲櫻點了點頭,遲母抱著枕頭去了隔壁房間。

在這個世界裏,她有很多關心著她的家人們,這讓她的心變得柔軟,卻又無比堅強。

遲櫻給宋青峰和岳濯各發了一條平安到家的短信,然後洗了個澡,換上一身短袖睡裙,在遲澄身邊躺下。

小家夥嵌在被窩裏,連呼吸都是奶香味的。

他好像感受到了媽媽的存在,睡意朦朧中慵懶地翻了個身,小短腿就毫不客氣地搭在了遲櫻的腰間。

腦袋也塞進了她的懷裏,細茸的頭發上沾滿了兒童洗發露的香氣。

他的眼睫毛很長,一顫一顫的,在昏暗的小夜燈下投下淡淡的陰影。

遲櫻望著他的睡顏,感到內疚和難過。

她今天都沒來得及同他說話。

遲櫻還記得她小時候第一天上幼兒園的時候,學校裏發生了很多事情。

所有的小朋友都哭成了淚人,只有她強忍住眼睛的酸澀沒有哭,因為外婆告訴她要堅強。

放學的時候,她立刻飛撲進了外婆的懷裏,討著要表揚和獎勵。

於是那天,她吃到了人生中的第一餐肯德基。因為是開學季,還贈送了一個小玩具。

遲櫻理解小孩在第一次和親人別離時那洶湧得控制不住的表達欲。

可是她卻生生把這份折磨人的思念延得更長了一些,她的心都要疼壞了。

但是沒有辦法,演戲是她唯一擅長的事情,也是她唯一可能應對累累負債的無二職業。

等到她真正強大起來,小家夥會理解她的吧。

剛才有驚無險的晚宴上,她已經拿到了數個女配的試鏡機會,甚至有一個大導願意讓她嘗試女二。

他是個非常優秀的導演,這也是個非常好的機會。

但是遲櫻知道,他是歐時傳媒的簽約導演,她不會去。

如今的娛樂圈,歐時和寰宇撐起了半片天。

她不僅回避著陸靖言,也激怒了程寰,甚至不知道程寰是否會一氣之下把她封殺。

還有遲嶼,聽見了那些對話,他肯定會反對的吧。

固然如此,在這片名與利的土壤上,從來都不乏娛樂公司的存在。

看一步走一步,明天早上起來還是新的一天。

遲櫻安慰自己,長得好看的人,運氣總不會太差。

她輕柔地在遲澄的臉頰落下了一個慈愛的吻,小家夥嚶嚀了一聲,軟乎乎的小手臂也環上了她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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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那群彪形大漢把遲櫻接走後,岳濯就忍不住揣測遲小姐的身世背景。

難道遲小姐背靠著的是鐘表大亨遲氏?

雖然鐘表行和他們家族企業離得遠,但岳濯也會經常關註新聞,從來沒聽說過遲家有過一個女兒呀。

但其實保鏢的工資也不算特別高,和普通行業無差,並不是非得家財萬貫才能雇得起。

想到不久前遲小姐和一個男性通了電話,岳濯想,說不定是她男朋友給她雇的。

“啊……”岳濯費解地抓了抓頭發,強迫自己終止了天馬行空的瞎想。

總之,遲小姐讓他別把保鏢的事說出去,他照著做就行了。

說不定以後,她還能同意出演自己作品的女一號什麽的。

這樣想著,岳濯發了條朋友圈:

“宋師傅門下的絕色師姐~~@就不告訴你們師姐的微信號”。

附上一張他和遲櫻的合影。

照片中的女孩和他保持了一段距離,露出了矜持的微笑。

看起來卻並不疏離,因為她擺了一個親切的剪刀手,意外地顯出幾分清純可愛。

認識這麽個氣質百變的美人,岳濯當然要炫耀。

醉醺醺的宋青峰在他的朋友圈下率先回了一個[大笑],十分鐘後,又回了一個[鄙視]。

岳濯滿意地看著讚和評論越來越多,自己的虛榮心好像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他有些飄飄然起來,頭腦一熱就戳進了陸靖言的對話框。

微信名仍然是規規矩矩的“陸靖言”三個字。

雖然他和陸靖言已經是很多年的好友了,甚至還可以排上陸靖言好友列表的親密度前幾名,但平時沒什麽事情的時候,岳濯仍然不敢打擾他。

誰讓陸靖言是個大忙人呢。

同樣是個富N代,岳濯就不想當什麽家族企業繼承人,他只想及時行樂,快意人生。

比如此刻,岳濯非常想知道,會場的洗手間裏發生了怎樣的故事,陸靖言為什麽會給遲小姐名片,最後名片還被無情地丟棄。

他在消息框那猶豫了一會,掂量著該如何措辭,才不會被冷面總裁懟得狗血淋頭。

想著想著,“陸靖言”三個字突然便成了“正在輸入中……”

岳濯驚住。

片刻後,手機振動:“把遲櫻的微信號推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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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兩三點,遲櫻夢醒時分,管家恰好叩響了房門,他滄桑的聲線中夾著無法抑制的喜悅,“小姐,遲少爺回來了。”

遲櫻立刻清醒過來,趿拉著一雙拖鞋,匆匆跑下樓去。

他們歸國後,遲母只身一人來到了她的別墅。

父親和遲嶼因為事業繁忙,都不曾有時間和她見面。

即使他們不說,遲櫻也能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不僅遲氏在國外的市場出了問題,國內的根基也必然出現了裂痕。

遲嶼是乘坐了連夜的飛機從F市趕回來的,他的眼圈有些烏青,整個人看起來異常憔悴。

即便非常疲憊,也不掩眉目俊朗。

因為跑得急,遲櫻呼吸有些急促,輕輕喘著氣。“哥!”她穿著短袖睡裙,恰好把肩膀的紅腫給遮掩了。

“你怎麽跑出來了?還沒睡覺?”遲嶼薄怒。

喚醒遲櫻的管家在旁邊垂著頭,一臉羞慚。

遲少爺難得回一次家,他第一反應就是去通知小姐。

遲嶼厲聲問著她:“今晚那個男人是程寰,是不是?”

遲櫻緊張地攥了攥衣服,“哥,你聽見了什麽?”

“聽見程寰威脅你,但很快通話就斷了。”

“你為什麽要開呼叫保持!”

遲櫻想也想得到,那種情況下,遲嶼肯定快急瘋了。

但她真的沒有有意觸碰,可能是程寰單手截腰的時候不小心摁到了。

遲嶼繼續苛責:“問你在哪你也不說,是誰給你的勇氣一個人跑出去闖?”

“哥……”遲櫻愧疚地垂下了腦袋。

“你為什麽突然想要出道?”遲嶼問道。

遲櫻面色黯了黯,“遲澄上幼兒園了,在家無聊。”

“你可以做一切你喜歡做的事情,刺繡,園藝,烘焙。”遲嶼黑白分明的眼眸凝視著她,“娛樂圈的水太深了,我不想讓你淌,更何況,你還有了遲澄。”

談及遲澄,遲嶼情緒難免波瀾。

遲櫻大四那年,他只是一不留神沒看好她,遲澄就冒出來了,肇事的男人卻不知所蹤。

這是他從小寵到大的妹妹,悔恨、自責和憤怒的心情不言而喻。

但遲櫻到底是他的妹妹,遲嶼終究不會去怪責些什麽。他問道:“經歷了今晚,你還想進娛樂圈嗎?”

遲櫻咬了咬唇,說:“想。”

遲嶼是她的親人,她想她有必要拆掉客套,而把她意識到的憂患告訴他。

“哥,如果有一天,我說如果,我們家的企業破產了,甚至負債了,你會怎麽辦?”

遲嶼眸色漸深,沈聲道,“只要有我在,這一天不可能會到來。”

“可你之前也說過,一點問題都沒有,是不是?一夜之間,遲氏卻全部撤回國內,你和爸爸忙碌了這麽久,甚至沒時間和我相聚。雖然你們不肯告訴我,但是我知道,現實的情況可能比我想象中的還要不好。我是藝考出生,什麽都不會,我只會演戲。即便有一天真的出事了,我還可以養著你們。”

書中只用寥寥數筆帶過了遲家在數年破產、負債累累的事實,卻完完全全地略過了原因。

這才讓她惶恐。

面對命運線的牽引,她無計可施。

遲嶼顯然沒有料到遲櫻會突然說出這樣一番話來,因為在他和父親的維持和掩飾下,外界來看,遲氏家企的運營狀態幾乎沒有任何異常。

他實在不相信,妹妹會有這麽敏銳的洞察力。

遲嶼不能讓她多想。

“我永遠不會養不起你,也會一直給你提供最優渥的物質條件。這些都不是你要操心的事情。”

遲櫻失落地垂了垂眼睫。

遲嶼驟然心軟。

“如果你真的想去。”他說,“我幫你鋪路。”

聞言的一瞬,遲櫻的心疼卻蓋過了欣喜。

她搡了搡遲嶼的臂膀,“你別在我身上費心思了,你已經很累了。我們家的產業與娛樂圈相距多遠,你不會不知道。”

遲嶼陷入了沈默,他固然不想承認自己的無能,但遲櫻道出的卻是事實。

除了品牌代言的時候會同明星接觸,平常時候,他離圈子太遠了。

遲嶼頓了頓,說道,“但有一點,你必須記住,遇到危險,首先打季師傅的電話。”

昨夜的保鏢之首。

他不是什麽神通廣大的神仙,但遲櫻基本的人身安全,他還是有能力並且有必要保護的。

遲櫻點頭。

“目前有哪些導演聯系了你?”

遲櫻把包中的名片盡數取出,“怎麽了?”

“不做什麽,幫你甄別一下,你回去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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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櫻清晨七點醒來,遲嶼已經不在別墅了。

客廳的桌面上留了一頁滿滿當當的稿紙,上面清楚地介紹了每一位導演的作品和作風。所有遲嶼認為不合適的,他都在旁邊畫了一個“×”,並備註了詳細的原因。

至於簽約,遲嶼讓她先觀望觀望。

既然已經有了試鏡機會,不如先試一試,等以後小有名氣了自然會有更好的機會,再考慮也不遲。

遲櫻心頭湧上感動。

現在看來,歐時傳媒的導演大都是業內相對而言比較靠譜的存在。

遲嶼沒有畫“×”,她自己畫上了。

遲櫻發現自己依然有一些選擇,很快,她鎖定了第一個目標。

顧遠琛是導演新秀,背景神秘,成立了個人獨立工作室,僅拍過兩部電影,豆瓣上卻是好評一片。

她決定嘗試。

遲櫻打開了手機,一條微信消息突然彈了出來——

陸靖言,對方請求添加你為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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