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這時候才完成,今天絕對三更。(未完待續。) (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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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鎮。

城樓上,傳訊兵們在孟長河那兒聚了散,散了聚。不但沒有慢下來,恨不得腳不沾地的景象,讓城樓上的兵士們感覺馬上就要打起來了。

明明在幾個時辰以前,上頭的命令還只是嚴防。

雖然呼兒納的二十萬大軍跨過界碑,在三十裏外紮營,但大今擾境也不是頭一回。前幾年和談的時候,今兵動不動就過來挑釁,可從來沒動真格的。這一年更是頻繁,數萬騎兵過來舞大旗,吆喝聲就跟菜集販子們一樣,有時候會列陣,烏壓壓看著嚇人,以為他們要打過來了,卻突然跑得一幹二凈。

所以,盡管今晚突然緊急集合,所有人一個不落全部備戰,卻不是所有人都當回事的,哪怕感覺要打,還抱著打不起來,只是訓練的輕松心態。

王泮林站在瞭望口前,能聽到不遠處兩個士兵在閑扯,說打完仗後回家要做什麽,一個要娶媳婦生大胖小子,一個要養豬養牛孝順爹娘。

正巧,走過來的宋子安也聽見了,對王泮林笑道,“方才孟大將軍還擔心太多將士不把呼兒納要打來的消息當回事。要我說,這樣也好,沒必要一直緊繃著一根弦,還沒等到敵人,就繃斷了。”

王泮林也淡然,“確實,不見兔子不撒鷹。”

不見兔幫不撒鷹。

不見月兔姑娘不撒鷹。

“你已經站了很久,回去喝口熱茶吧,我替你看著。”其實,他倆誰都不用看著,等兔子來了,自然有人會報,不過宋子安知道,自己要是不這麽說,王泮林是不會放心的。

只是,就算宋子安那麽說,王泮林也沒退一步,反而上前兩步,緊貼瞭望口,半身探出。

仿佛配合王泮林的預感,三顆紫光球劃開無邊無際的黑暗,冉冉升上。瞬間,似乎有幾個黑點從光縫中閃出,很快又變成幾十個黑影,拼湊起來還真像一只兔子,朝他跑跳而來。

“子安兄快請孟大將軍來,要撒鷹了。”王泮林斂眸凝望。

宋子安急忙去了,但回來得更快,跟在孟大將軍身側。

這時,訊彈燃盡,天地重歸漆暗。

然而,孟長河能聽到尚遠的馬蹄聲,喝駕聲。

他問王泮林,“是尊夫人和林溫他們麽?”

王泮林道,“和當初說好的一樣,連發三顆紫球,這一點肯定不錯,只是離得還遠,未及看清,約摸千人。”

“出發時一千五百人,回來千人,比我們料想得好多了。”孟長河當機立斷,“傳令,立即發射訊彈三十,朝向正北,為他們照明!讓城門那裏也準備好,等我命令,隨時開門!”

“東北。老牛峰方向過來的。也請大將軍另加二十枚彈,分別朝向西北和正北,以免遭遇大今騎兵攔截。”王泮林很冷靜。

孟長河二話不說,立刻做出調整,重新發令。

訊兵得令,撒丫子跑開。

再說節南,訊彈正是她,赫連驊和小柒三人點的。早就說好,三顆火弩坊獨制的紫光球,代表平安歸來。

紫光上天,小柒就高興地喊,“我看見金鎮了!”

節南當然瞧見了,沖著前面大喊,“大夥兒再加把勁兒,就在眼前了!”

眾人喝應,快馬加鞭。

前方突然升起幾十道紫星,不但照亮節南他們四周,甚至照得更遠。

枯原成了雪原,映出清冷的白。

半邊仿佛華晝,半邊仿佛燦夜,好一幅奇景

節南對奇景不感慨。不像王泮林的高雅趣味,她對看風景從來沒有多大的興致,倒是謹慎的性子讓她一直不停張望,因此發現右前方的異樣。

被雪覆蓋的地面,一片突兀禿草皮,紫光照映下,草皮下凸動,又實在不像田鼠之類的動物。

節南不確定是不是埋伏,可也相信自己的直覺,趕到吉平旁邊,飛快打幾個手勢。

吉平拽緊韁繩勒住馬。

隊伍停止前進。

林溫上前來,剛張口,就見節南作個噤聲的動作。

赫連驊和小柒早下了馬,跟著節南,一左一右,亦步亦趨。

三人踏雪,幾近無聲無痕,卓絕的輕功令他們看起來那麽從容不迫。只有站得最前的吉平,知道他們如豹獵食,根本不似表面那般輕松,全身皆在戒備。

看節南他們停步不前了,林溫奇怪,禁不住好奇,壓低了聲,問道,“到底怎——”

草皮突然掀起,躍上七八個人,個個舉鋼刀,朝節南他們劈去。

林溫嚇一跳,正想奔過去幫忙,卻聽節南高喝——

“地道!今兵!你倆帶所有人走!快過去!”

草皮下果然一條暗隧,不知有多長,也不知從哪兒挖出來的,但絕對不是做不到的事。因為有常莫這個內奸,實在是位高權重,幹壞事太方便了。

林溫猶豫。

吉平撂一句,“兔幫跟我來,其他人跟林將軍走!”

隊伍立刻分裂,數百人跟著吉平沖過去,其中包括北岳劍宗弟子。吉平直接空手奪白刃,反手劈趴了一個今兵,二話不說加入節南。

節南見林溫不動,“你們不走,只會拖死我們。”

赫連驊身法轉如輪,一囫圇單挑五六人,但眨下眼皮,地道裏又冒出來一批,逼得他跳腳罵娘。

節南又喊,“林溫你瞧見了吧?這會兒可沒人跟你假客氣。我不知道能撐多久,麻煩你們趕緊跑起來。等你們跑遠一點,我們才能撤。”

林溫知道,自己這麽點人,光有士氣,沒有兔幫和北岳劍宗以一敵十的實力,確實只能拖後腿。

於是,林溫也不爭這口氣了,舉臂對著他的人一揮,“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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聆子鵝終於明白,一場大戰,不是鵝想讓它幾千字結束,它就會結束滴,鵝必須閉緊嘴巴,不然又成放羊小孩。。。

鵝祝大家周末愉快!

鵝這兒天氣預報唆啦,下兩天雨。。。嗚嗚

對了,今天就一章3000哈,明天。。。閉緊嘴巴。。。

第520引 雙霸聯棋

跑出挺遠,林溫才回頭對節南他們喊,“我們在城門下等你們,一定要活著回來!”

赫連驊一邊砍人,一邊呸呸呸,“說得我們好像要死了一樣。”

柒小柒一邊踹人,一邊呸赫連驊,“你才別招晦氣。”

兩人同時出拳,把偷襲對方的敵人打飛出去,一起得意喊呀呼,擊掌。

小柒和十二,那是天作之合。柒小柒和赫連驊,那是闖禍雙星,打起架來特別夠看。

節南則是倒黴催,專門替他們收拾爛攤子的,騰身而起,一腳踢出一柄刀,一手刺出長劍,幹掉兩個要偷襲他倆後腦勺的今兵,卻連邀功的工夫都沒有,就投入下一個戰鬥了。

城樓上,孟長河也看到了突如其來的變故,一批人對抗從地下鉆出來的今兵,保護另一批人往這兒趕。

他又是擔憂,又是氣惱,“今兵把地道挖到我眼皮子底下來了,我竟然什麽不知道。我當得什麽大將軍?”

王泮林目光緊鎖對抗今兵的人,淡淡道出一個名字,“常莫。”

孟長河一拳打墻上,“是了,常莫。我現在想來,常莫從成翔府新知府上任沒多久,就開始對金鎮的具體事務十分熱心,說要幫我分擔。他雖是督軍,一直還挺為我說話,我以為可以信任他。”

宋子安勸道,“大將軍不必惱,常莫已死得其所。”

王泮林卻報數,“一千步。”

孟長河和宋子安看向他。

王泮林繼續,“那條地道的出口卻在一千五百步。”

孟長河這才明白,“還不在射程裏。”

王泮林搖頭,“不在。”忽然瞇了瞇眼,淺揖作禮,“請大將軍允我出鎮。”

孟長河一怔,“我佩服你的出奇謀略,可是上戰場真刀真槍作戰這樣的事,還是該由我們來。”以為王泮林是普通文官,“我也擔心你夫人的安危,剛才就在想前鋒戍馬去增援,先挫一挫敵人的銳氣,順便也把你夫人接回來。”

天馬軍的前鋒分為七支,戍馬為其中一支,是一千五百人的精銳騎兵。

王泮林但笑,“大將軍誤會我的意思了。我並非擔心小山才請求出鎮,只是臨時想到一個計策,或能敲山震虎。”

宋子安聽了,“泮林老弟就別賣關子了。”

王泮林卻不急不緩,似乎忘了他家小山正在外頭殺敵,“要不是小山他們派人送來老牛峰的消息,我們本以為要等雪停天亮,呼兒納的二十萬大軍才會打過來。雖然攻城難守城易,但要面對四十萬今兵,縱有神兵利器,我方兵力卻遠遠不足,興許逞強一時,最終是否能以少勝多,我亦不敢說心裏話。”

孟長河何嘗不知。不管他對手下將軍們,還是對士兵們,他都是豪言壯語,心裏即便知道兩軍兵力懸殊,也不能洩出半口嘆氣。而他,還不清楚王泮林的那些“利器”有多大威力,甚至到底有沒有威力。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他手下就這麽點兵,敵軍卻有四十萬!

孟長河拉著王泮林和宋子安到一旁,不想讓其他人聽到,“泮林,子安,我年紀大,當你倆自己的子侄,我來說句心裏話。要是朝廷怎麽都不肯派援軍,金鎮一定會失守,只在於我們這些人能堅持多久。”

宋子安苦笑。

這話雖然是王泮林起得頭,但他並非悲觀,仍笑,“大將軍聽我把話說完。雖然難以獲勝,甚至我方死傷會很慘烈,但金鎮肯定能守住,朝廷更不會不派援軍,或早或晚的事。只不過如今卻出現了敲山震虎的機會,那就是老天爺幫咱們的意思了。”

孟長河急道,“怎麽說?”

“呼兒納放一半兵力駐紮三十裏外只為讓我們疏忽大意,他讓另一半人馬走老牛峰,打算攻我們個措手不及。老牛峰山勢奇險,就算他們能開出路來,也不可能帶著馬匹,至少帶不了太多馬匹。沒有呼兒納戰神最引以為傲的兩萬先豹騎兵開路,這仗怎麽打?只憑步兵攻城,他呼兒納就得先拿幾萬人的性命鋪一條路出來,不到萬不得已,他不會那麽做,也不用那麽做。”

王泮林和節南一樣,都喜歡隨身帶地圖,貼著城墻就打開,“這是大今營地,附近有些矮丘陵,只要分成幾股人,馬蹄包布,就可以繞過我們的前哨,因為前哨只盯大部隊的移動。而且,林溫在這個點遇到前鋒營,提到全是騎兵巡邏,我看也是障眼法,只出不進,其實悄悄往咱們門口聚集。至於地道,應該是從樺林子裏挖出來的,也就四百步長。”

孟長河這才知道,王泮林為何對那十名先回來報消息的人問了又問,不止是林溫的傳話,還有林溫和桑節南他們的對話都問得一清二楚。

宋子安就想到,“那就不止兩萬先豹騎兵了,還有大蒙騎兵。”

王泮林語氣譏誚,“這一點我和小山的看法一樣,大蒙騎兵不會真幫大今沖鋒陷陣。從他們任我們偷襲糧草營就可看出,大蒙揣著漁翁得利的心思,也有落井下石的叵測居心。大今破金鎮,他們就跟著撈好處。我們南頌守住了金鎮,他們不費一兵一卒,重挫大今,緩解他們的邊境壓力。”

孟長河牙齒咬得咯咯響,“大蒙也是狼子野心。”

“盛文帝最終還是選擇南下,拒絕我南頌與之聯手遏制大蒙的提議,一旦我們守住錦關山脈,盛文帝今後就被夾在兩國之間,就只有由盛轉衰的國運了。”

王泮林此時這話,孟長河和宋子安都當勵志之言,卻不知是精準的預言,盛文帝之後數十年,大今被南頌和大蒙的聯軍滅國。

王泮林接著道,“我認為那些藏在地道裏的,正是先豹騎兵的哨探,而騎兵主力藏在樺林子後面的凹地,等待哨探的信號,好同老牛峰的二十萬今兵會合,形成先發攻打陣容。這邊打起來了,三十裏外的二十萬今兵才會趕過來,帶著大型攻城器,發動第二輪猛攻,到那時我們人疲馬乏,彈盡箭竭。”

王泮林稍歇,語氣忽然加重,“所以,我們反敗為勝的機會就是現在。”計劃趕不上變化,早前定下的戰略已有缺失,“小山他們身後沒有老牛峰那邊的追兵,可能用什麽法子拖住了今兵,而大今騎兵哨探又被小山發現,敗露行藏。”

孟長河和宋子安誰也不說話,等著王泮林說得更明白一點。

“請大將軍打開城門,允我帶五千人馬假意出城救人,實則誘敵進入千步之內,滅掉這兩萬先豹鋒騎,敲山震虎,運氣更好一些,甚至一舉擊潰敵軍的士氣也未可知。”王泮林說完了。

孟長河瞪看王泮林半晌,陡然踱起步子來,又陡然停步,“我有兩點疑問。第一,這五千人如果被兩萬先豹騎兵包圍,怎麽滅法?除了你,既能指揮作戰,又了解那些大家夥的,沒有第二人。第二,就算我能再發兵解圍,老牛峰那二十萬殺過來,又該如何?這城可能一下子就破了!”

宋子安一直在思考王泮林的計謀,這時才開口,“我也有孟大將軍的疑慮,不過泮林的誘敵之計一旦成功,確實能扭轉戰局,是值得冒險的。”

王泮林頷首,“多謝子安兄讚同,那我——”

“不,我絕不讚同你帶人出城。孟大將軍說得一點不錯,你去救人,誰還能指使得動那些大家夥?它們只是死物,而我見識過的,是你指揮下的,它們的巨大威力。它們是你火弩坊造出來的,每個部分都經你參與,改造和檢測,沒有人比你更了解。”宋子安難得語氣帶著不容置疑,“我知你擔心你夫人……”

忽然,三人聽見林溫大喊——

“我們回來啦!兄弟們快開門!”

宋子安望下去,見林溫已在數十丈外,用不用王泮林的計策,已經刻不容緩,城門不可能開關兩次。

這時,有人往三人面前一站,指指自己,抱拳,竟然聽了半天壁角。

王泮林眼中頓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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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節南,打著打著,突然靈光一閃,也想到了王泮林想到的事,這些今兵應該是大今騎兵,等著跟老牛峰的步兵會合呢。

眾所周知,呼兒納最信任他親手帶出來的兩萬先豹騎,這麽要緊的時候,肯定都派出來了。

節南瞇眼,看見一側的林子,腦子裏就開始翻地圖,想起林子那邊有一片凹地,同時立刻發覺地道是從林子裏挖過來的,心裏就有數了。

騎兵是打前陣的主力,要是她能有把握困住了老牛峰那邊的步兵,就會讓林溫回去把天馬軍全帶出來,囫圇吞了兩萬大今騎兵。

節南長嘆一口氣,只怪自己沒多帶王泮林的那些好東西,錯失殲滅大今騎兵的良機。

她當然知道,等老牛峰二十萬一來,就是第一波攻勢。再等三十裏外二十萬一來,發動第二波。四十萬大軍強壓,大不了就是死上一大片,拿九條命拼頌兵一條命,剩下四萬條,占領成了空成的金鎮,那也是贏了。

一柄刀,朝嘆氣的節南直面劈下,那只拿刀的手臂卻被小柒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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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尾聲了,3000字日更比較好把握哈。

第521引 江山千裏

“臭小山不準嘆氣,招倒黴!”小柒氣呼呼,轉身又揮一記大寬刀,解決倆今兵,一手叉腰啐道,“你們想一屍兩命啊?”

呃?節南挑起一邊眉毛。

赫連驊直接呃三聲,“呃?呃?呃?一屍兩命?!”

連吉平的動作都遲滯了一下。

節南的心火一下子竄上腦門,罵道,“笨小柒,懷孕了你還敢跑出來,找死啊你!”

柒小柒歪笑,哈哈得樂,“我就知道能嚇你一跳,還能讓你長記性。看你以後再敢瞞著我往死地裏沖!這都第幾回了?你想想!”

節南感覺自己頭發都燒起來了,頭皮發燙,正想罵得更粗狂。

吉平卻高呼,“金鎮方向!”

節南看過去,一大隊騎兵舉著火把奔過來,似乎有數千之多。

赫連驊道,“來得好!”

節南心想,好是好,卻有點不簡單。

金鎮身為南頌邊境最重要的關隘,城門可不是普通城門,實鐵澆鑄的大門,萬斤之力也難開,一旦鎖城,自上而下六道鐵栓,重得要用齒車搖動,開趟城門費時費力。

節南本來算好時候,等林溫到門下就撤,這樣的話城門只用開合一次。現在天馬數千騎兵開出來,意味著大門要保持隨時開啟的狀態,是很容易讓敵人攻入的。

紫星只剩幾縷幾近消失的煙,雪地重新融入黑夜。

火光由遠及近。

小柒一點沒有危機意識,哇喊著就要蹦過去,“彩燕!”

節南死死拉住小柒,“喊就喊,別蹦!”

十二,十二,在哪裏?

如今的柒小柒比從前還能惹禍啊!

小柒卻給節南白眼,“你是大夫我是大夫?已經四個月了,懷得多半是小子,抓得可牢呢,我一蹦跶他就樂得翻筋鬥,特別皮猴,生出來肯定像我。珍珍那丫頭,就像她爹,舌頭靈得不得了,立志要學她爹的,害我郁悶了好一陣。”

節南還小柒一個大白眼,“就你那沒一個窟窿的實心眼,你還郁悶哪?”笑死人了!

別看小柒直率,和節南吵架還真不太會輸,“我實心眼總比你的太湖心強。”

太湖心,此處比喻太湖石,以滿身窟窿眼,風吹得嗚嗚作響為特色,自古富貴人家多愛收藏。

赫連驊被七八人追得打圈跑,順風耳聽到姐妹倆吵鬧,氣笑,“二位姐姐這麽有工夫,不如來一個幫我打架?”

節南和小柒異口同聲,“誰是你姐姐!”

不過,小柒還是夠義氣的,過去幫赫連驊了。

節南則看到彩燕一馬當先,雙臂環抱著馬脖子,騎馬的姿勢無比別扭,但她很快發現彩燕那麽做,是為了騰出雙手打手勢。

然後,節南就明白了,王泮林和她的想法又一次不謀而合。

節南是知道金鎮軍備的,這五年陪著王泮林研究趙大將軍的秘密武器,當然也清楚大家夥。剛察覺地道的時候,她就往金鎮城門那邊看過,已知這裏太遠,不在大家夥的射程之內。

有人可能要問,那條載著銹鐵塊的沈船不是已經讓延昱派人中途劫走了嗎?

答案很簡單。

節南心眼多,更何況當時月娥也在江陵,不可能不防,所以弄了一船假貨,專讓人劫。真正的銹鐵大疙瘩放在江陵沒動,直到開始對付延夫人和延昱,才運至迷沙水域,交到王泮林手裏。

要說出這大家夥的名字,保準人人失望。

炮。

並非趙大將軍手下的大匠們首創,和火銃一樣,炮早就出現了,動靜大,嚇唬人的玩意兒。火銃好歹可能燒幾根頭發絲,那時候的炮轟隆一聲,屁都砸不到一個。

當然,砸不到屁的是炮祖宗,趙大將軍那一臺是十七八代炮孫,王泮林和他手下大匠們花了五年工夫,成就的是三十七八代炮孫孫,不像富貴人家多敗家子,工藝這東西是很實在的,付出就一定有收獲,一代賽過一代,一代比一代長進,從炮祖到炮孫孫,絕對突飛猛進。

王泮林派彩燕來,因為彩燕的手語是柒珍所教,比簡化過的,兔幫通用的那套手勢更精準,保證敵人看不明白,無聲就能傳達給節南。

誘敵!

節南讀完,不慌不忙,先沈澱一下心思。

她一向知道怎麽揚長避短,比起師父或王泮林的大局大謀,她擅長制作局部細略,而且還不能著急行動,越急越做不成事。

她用的工夫也就彈幾下指,先東打一劍西踢一腳,其實借機和小柒赫兒吉平他們通了氣。

隨後她伏地貼臉,好像聽到了什麽動靜,隨即跳起來大喊,“老牛峰那邊的今兵快要趕到,孟大將軍還派騎兵全力增援咱們,大家別戀戰,快撤!這會兒城門還開著,萬一讓今兵趁勢攻破城門,或包圍了咱們騎兵,這仗就沒得打了!”

小柒他們大聲附和。

節南之前就看得清楚,地道裏一直有兩個大今尉官,顯然是領著這批探哨騎兵的,一聽到她的話後交頭接耳,其中一人就回去報信了。

而這時,天馬騎兵還處於城門和地道中點,保持陣型,“神氣活現”過來。

節南率眾人則是撤得“艱難”,一步步退,其實等看樺林子那邊的動靜。

不一會兒,樺林子裏就亮起一大片火光,數不盡騎兵沖出,分成兩路包抄,大喊包圍天馬騎,殺盡天馬騎。

行了!節南終於調頭跑了起來。她一跑,小柒他們也跟著跑,兔幫和劍宗弟子們全不打了,往天馬騎兵那兒跑。

地道裏的尉官往地道裏頭奮力大喝,帶頭沖上來,看到節南他們留下的馬匹,憑著騎兵的本能就吆喝兄弟們上馬,也不想想這批人為什麽棄馬,只知道騎兵沒馬就沒戰鬥力,而且有兩萬騎兄弟撐腰。只是不知怎麽,起先老追不上,眼看大部隊都趕上了,他才追到尾巴,一拽馬頭,朝落到隊伍最後的節南狠撞過去。

節南發出三聲極其尖厲的哨音,原本是兔幫的坐騎們猛地剎蹄,將尉官為首的地道騎兵整齊甩下馬鞍,並擡高蹄子亂踩亂蹬。

節南再吹兩聲長哨,她的坐騎帶頭,領著馬群上來。

眾人紛紛蹬地上馬。

看似慌,實則誘。

兩萬豹騎,因此被引向死亡圈,也無一人警覺。

這時的樺林邊上,紮那冷眼看著,對於孟長河派出幾千騎兵來救援的行動抱有懷疑,但對於豹騎首將的判斷又找不到錯處。

兩萬豹騎本來就要打頭陣,二十萬步兵就要趕來,另二十萬大概也要出發了。這時,孟長河打開城門救人,數千精騎全跑出來,簡直就是天賜良機。如果能把握住,第一波攻勢就足夠攻下金鎮。

這份功勞太大了,可以一步登天的機會,誰怎能抵抗這種誘惑?

“王爺,咱們真不動?只要咱四萬騎直攻城門,金鎮就是咱吃下的!”一旁,紮那狼騎的左先鋒也眼饞。

紮那當然想過這種可能,可是他只要想到昱王子和自己在桑節南手上吃得虧,心裏就抵觸這個穩贏的主意,“沒這麽容易,金鎮可以將這數千騎棄之不顧,直接鎖城門。”

“那咱們也沒啥損失!”左先鋒道。

紮那瞇緊細目,眼看節南那批人同天馬騎兵會合,方列漸漸拉長,被包抄過來的豹騎逼得陣型大亂,最後更是斷成了兩截,而金鎮城門還敞開著。

怎麽看,都犯了兵法大忌!

最終,他卻決定,“不,我們還是觀戰。”

紮那看不透有沒有陷阱,怎樣的陷阱,對方究竟打什麽主意,但他熟知對手擅於謀略,正因為沒有難度,反而不該大意。

不多會兒,節南和吉平等百人已被上千豹騎團團包圍,已經快跑到城門那裏的天馬騎兵卻調轉馬頭,擺出護城河大陣,護住城門。

雪,小了。

風,收了。

空氣中的寒意,透入骨髓,令豹騎首將打個哆嗦,發熱的腦袋一激靈,急忙勒馬擡手。

天馬騎兵在城下三百步外,豹軍先鋒在五百步外,節南在七百步外,豹騎大部在千步外,無形的勝負線搖擺不定。

有人喊,“元帥他們來啦!”

豹騎首將回頭一看,老牛峰方向火光點點,腦袋頓時又熱起來了,目放貪光。

大今號角吹響,綿長不絕。

節南笑道,“終於。”

剎那,一道又一道明亮的金球從城樓上沖出,砰砰爆出巨響,在半空綻開無數煙花鼠,迅速往騎兵們中間拋落。

大今騎兵們起初還有些緊張,但發現這些只是煙花,邊咒邊笑。

再來十幾道騰起的火光,帶著聲聲沖響,這回沒轉出煙花鼠。

豹騎首將哈哈大笑,心想頌軍也是蠢斃了,連煙花都用瑕疵品。

只是他沒笑完,就聽身後慘叫。

他回頭再看,驚圓了眼珠。

千步外,地面炸開,煙彌漫,土四濺,有一處正好炸飛幾個後騎。

豹騎首將雖驚,身為戰神親信,不像其他人那麽手足無措,大喊,“大夥兒不用慌,這玩意兒叫炮,咱也有啊,嚇唬人還行,沒什麽殺傷力!”

首將話音才落,城樓那邊又冒幾十道火光,這回全落在八百步開外,驚了不少馬,十來個倒黴騎兵被驚馬摔下,卻一個人也沒炸著。

豹騎們大笑,繼續奔前。

節南也看得很清楚,一千步到八百步的空炸,全是給她的訊號,告訴她,敵人已經全部誘入陷阱,她的任務也已經完成。

節南發出一聲長嘯,連豹騎首將都看了過來。

隨著她的嘯音,擺在城門外的天馬騎兵速速往門裏收攏,很快就收得一個不剩,城門轟隆合上。

而被圍困的百人仗,不得了,策馬就突圍,前方黑壓壓一片豹騎,也無懼意,放開韁繩,飛身而起,踩著豹騎兵的腦袋或點著豹騎的馬背,一批批直接飛出了包圍圈,且迅速朝最近的城墻跑去。

節南,小柒,赫連驊,吉平,四個人跑在最後,確定沒有一個夥伴留下。

豹騎首將奇怪這些人為何往城墻跑。

“將軍,咱們上當了!老牛峰根本沒有來人!”終於有個冷靜下來的副將,急吼吼哭喪。

豹騎首將怔怔往後一瞧,遠方漆黑。

“將軍!陷阱!”

“將軍!圈套!”

豹騎首將在手下人的喊叫聲裏呆轉回眼,疑惑到底是什麽陷阱。

突然,城樓,峭壁,山頭,數百道火光騰躍。

萬響齊發。

萬炮轟鳴。

這回再不空炸坑,幾乎都落在大今騎兵頭上,一炸一大片血肉,一炸一大片淒呼。

“……給我追。”豹騎首將眼睛赤紅,聽不見撤兵的哀求。

他雖然貪功,但他也有氣概,看著節南那群人奔跑的身影,留意到他們周圍一片不炸,就想到是他們誘他和兩萬人進入死地,心中報仇之念如烈火熊熊。

“逃不出去了……”豹騎首將血性沖頭,踢馬肚就朝節南他們追去,沈喝,“反正都是死,殺一個值了,殺兩個還賺一個!有種的,跟我來!”

他起先聽到不少馬蹄聲,然而隨著一聲聲轟鳴,馬蹄聲就變得零零落落,等他看到城樓上齊刷刷垂下幾十條繩,百人仗一個墊一個送上去,個個身手敏捷得驚人,一跳一蹬就能抓住繩子往上爬,他再回頭看看自己身後,已經沒有一個跟隨者了。

不是跑了,而是死了殘了傷了!

到處都是硝粉硫磺的味兒,到處都在爆土花,一個個的坑埋了他的兵他的馬,他的兩萬精騎喪生在炮火下!

他從未見過的,可怕的,炮火!

豹騎首將恨不得咬碎了牙,膽子卻讓耳中的轟鳴炸得發寒,眼看繩子一條條收上去,又眼看最後四人就要攀上城樓,他目光一凜,從馬鞍後摸出弓弩,另一手掏箭,往箭筒上一劃,點火,朝落在最後面那女子的背心,用盡全力,一箭!

那女子正是節南,聽到箭羽響風,立即捉繩回身,一腳踹飛。

但見豹騎首將又拉開了弓,節南毫不含糊,抖卷起右袖,露出腕弩,對準他的眉心,射出鐵箭。

鐵箭刺進豹騎首將的眉心,然而他弓上已空。

節南連忙張望,見那支箭燒燃了小柒攀的繩,驚得心膽俱裂,一個飛身過去,在繩子斷開的千鈞一發,抓住了小柒的手。

下方,也許是豹騎首將的死,激發了周圍幾十名幸存騎兵的士氣,一邊拿盾組成防罩,一邊由弓箭手從盾縫中找機會,對準節南和小柒就是一通亂射。

上方,弓箭手也冒出頭,一時箭如雨,但不容易穿透盾殼,也不能把射上來的箭打回去。

小柒腿上中了一箭,節南左臂中了一箭,最倒黴的是,唯一支撐著兩人的繩又被燒著了,估計撐不到上面拉她們上去。

小柒說,“臭小山,放手。”

節南說,“臭小柒,廢話。”

小柒嘆,“臭小山,說實話,我不想跟你死一塊兒。”

節南嘆,“臭小柒,我就更不想和你一起死了……”

“因為,你家相公我,不同意。”一聲清冷的笑,一道大鵬展翅的影,一振袖,所有的箭都掉轉了頭,釘進地面。

城墻上,已無一人吊著。

樺林邊,紮那沈臉轉身,對滿面驚懼的屬將冷問,“不會有損失?若聽了你的,我們都跟著陪葬了!立刻出發回大蒙,動用南頌所有關系,弄到這武器的造法!”

樺林裏,暗影退如潮,

此刻,小柒喊著哦哦哦,踩到城磚仍覺天暈地轉,掉進一人懷裏,對著那張慍怒的臉,毫無自覺,還敢嬉笑。

“明瑯,我回來啦。”

王楚風看著小柒的笑顏,心火只化作一聲溫溫嘆息,“你該告訴我有身孕的事,我又不會不讓你去找小山,只……”

節南一手擱在自家相公的肩上,一手叉腰,搖頭好笑,“十二也太寵小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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