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這時候才完成,今天絕對三更。(未完待續。) (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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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袋往棋盤上一撞,歪倒,感覺解脫。他也是自找的,跟桑節南下什麽棋啊,沒贏過一盤。

紀寶樊一個箭步逮住節南,已經很熟悉這姑娘的刁性子,“今日哪兒都不去,就上自家的船,到江面賞雪。”

節南卻讓紀寶樊誠實的樣子騙過好幾回,感嘆果然更容易上自己人的當。

紀寶樊看節南狐疑,“真的。”說著要笑,“你就那麽怕千金社啊?又不是鬥不過!”

“鬥來無用,偏你爹又不讓我跟他學做買賣。”要不是早定下過完年才走,節南真是一日都待不下去,太閑!

“你是來作客的。”紀寶樊拉著節南往外走,“好了,走吧,賞雪景去,你不去一定後悔。”

節南心一動,對赫連驊招招手,“赫兒來,跟主人我一塊兒去。”

紀家家風開明,本就有北岳弟子來來往往,因此赫連驊作為節南的隨護,出入女眷的住處也很自由。

“主人?”紀寶樊聽著新鮮,“他不是請來的嗎?”

“他說他要是再輸一盤,就當一天小狗。我不是主人,又是什麽?”節南嘻笑。

赫連驊低咒一聲,“我還沒輸呢。”不情不願,到底跟了上來。

紀寶樊也笑,“我瞧他和小柒倒是互相逗樂逗得兇,在你面前卻溫馴。”

“這叫一物降一物。”節南大言不慚。

赫連驊聽見了,沒法反駁,氣死自己而已。

岸上是初雪,江上是小雨。

“說好的賞雪呢?”茫茫無際,天水一色,“混沌初開,哪來的雪景?”

紀寶樊撐著繪青花油布傘,“等等,就快到了。”

不多久,蒼茫中出現一線青,很快變成大片陸地。原來,她們竟然過江到了對岸。岸上也沒景致,光禿禿一片灘地,秋草冬枯,只有一排排絕對稱不上好看的大倉房子。

節南的眼睛反而亮了,“這就是大名鼎鼎的紀家江邊排庫。”

要說商道中最好賺錢的方法之一,就是投資沿江碼頭兩岸的庫房,因為水道通商便利,船上的大宗貨物都需要臨時儲放的庫房,很多地主以此起家發家,地價比城裏的房價還貴,租金更是源源不斷的便利生財之道。

而紀家作為首富,早就吃下一大片黃金地皮,建造了江邊庫房區,不僅供自己用,也租賃給別人,單這一樁買賣的進項就流油了。

節南自從打開了香藥和交引的路子,手上有些閑錢,就想買庫房收租,無奈她的日子過得不安穩,解決了舊敵,又冒出了新敵,賺錢只能快進快出,暫時做不了這種放長線釣大魚的買賣。

不過,對紀家排庫,已是久仰。

“我爹在等我們了。”

岸上,那位斯儒的,並不像商人的商人,臨風當立。而在他身側約摸半裏,車水馬龍,卸貨取貨的漢子們川流不息,船只進出有條不紊,一副欣欣向榮的景象。如此熱火朝天,別說雪,雨絲兒都重新蒸回雲裏去了。

節南瞧見了,心念一動,“原來這才是賞雪的好地方。”

紀寶樊手中的傘轉了轉,水滴飛入江邊的蘆花叢,笑聲朗朗,“你不是嫌無聊麽?我爹好不容易抽出空來了,讓我帶你來玩。那邊是主碼頭,這裏是我紀家專用。”

說罷,這姑娘蹬欄而出,傘花悠悠轉下,一落地就沖著節南招手,“南姐姐下來吧,就咱們三個,別再麻煩船大放舢板了吧。”

節南和赫連驊雙雙飛下,一個蜻蜓點水,一個豹下石崖,讓紀寶樊亮了亮眼,道聲好身手。

紀伯丈見怪不怪,神情如常,“跟我來。”

紀寶樊和她爹並肩,說小弟偷懶,好幾日不做早課,要她爹出面罰一罰淘氣包,又說三叔家的女兒在外開私鋪子,便宜東西賣天貴,打著紀氏的名號,雲雲。

赫連驊好笑,低聲道,“看紀大姑娘氣度不凡,又說不管家中生意,竟喜歡背地裏告狀。”

節南有些了悟,“不能這麽說。咱們看紀家家風開明,長輩們好相處,各房和和睦睦,兄弟姐妹相親相愛,但咱們畢竟是客,看不到水面之下暗潮湧。家族越大,問題越多,與其粉飾太平,不如像寶樊這般,一有問題就說出來,大家想辦法解決。如同治水,疏通才是正道理。”

紀家好,是因為抱作一團的凝心力,就算紀叔韌那麽喜歡往外跑的,最終還是會回家。再大的事,沒有家大。這是紀家守得最緊的一條家規。

節南突然駐足,往方才上岸的地方看了看。

赫連驊不遲鈍,也往後看,詫異道,“什麽時候多了這些人這些船?”

一排身著北岳錦蘭衣的佩劍劍士,背對著他們,面對著蘆花,手握劍柄。另有十幾只小舟,在蘆花蕩裏穿梭,船槳不時打出水花。

蘆葦蕩十裏,冬草等春榮。

豎晃水邊的蘆桿,似魚鉤上的浮漂。

第472引 破釜之舟

“南姐姐?”紀寶樊喊節南。

“來了。”節南斂眸,回頭淡笑,大步追上。

赫連驊也緊隨不舍,唇動密語,入節南耳,“怎麽回事?”

紀寶樊已在眼前,節南卻無秘密,大方回赫連驊,“水裏多半有人。”

紀寶樊聽得清,笑道,“我們的船出發時就被跟蹤了,不過南姐姐放心,要是連這麽點事都辦不好,我江陵紀家還好意思招待客人麽?他們一個都跑不掉。”

節南笑,“我放心得很。”

紀伯丈一直沒說話,和紀二爺全然不同的性子,儼然有一家之主的威嚴,卻愛妻如命,對子女算得上是嚴父,又很公正明理。

四人走上灘地坡頂,來到最裏頭的一間庫房前。

庫房大門緊閉,只開一道小門,節南進了裏邊,卻見紀大夫人也來了。她心中更篤定今日所為何來,當下過去行禮。

紀大夫人的陰寒氣,先經小柒用奇藥散去北岳罡正內功,再經過節南用純清氣勁逼出,已經不再損蝕經脈,如今只需長久將養,就能恢覆尋常人的健康體質。

紀伯丈即便沒特意顯露情緒,節南也能看出他眉宇間的開朗,與她剛到江陵時所見的郁郁鎖眉山大不同。

“多虧了你們姐倆。”紀伯丈言語上沒有多表示,但紀寶樊卻是謝了又謝,“我娘一日好過一日,我們總算不用擔心爹了。”

“這是什麽話?”不擔心娘,擔心爹?

“自從我外公外婆說娘身上的傷不好治,只能延幾年壽命,我爹就沒啥活頭的樣子。我們都覺得,萬一娘走了,爹也會跟著去的。如今,阿彌陀佛——”絕對是大大松口氣。

“紀大伯的優點,紀二爺哪怕學到三成,也不至於成孤家寡人。”節南也就那麽一嘆,隨即打量這間大庫房。

一張巨大的海帆布罩著,最高的地方幾乎頂到房梁,像一座小山。

赫連驊是知情人,眨兩眼,“要是這麽大家夥的話,可能還真有看頭。”

懷疑黑火武器雷聲大雨點小的人,不止節南一個。

節南嗤鼻好笑,“這麽大的家夥,一座運起來都很有看頭,更別說要排滿邊城了。”

赫連驊頓時氣癟,“也是。”

這時,紀大夫人卻走了過來,帶著節南來到龐然大物面前,“不是我沒想起來,而是伯丈沒告訴我。”

節南望望紀伯丈。

紀伯丈才道,“你大伯母的事我都知道,她已經把你說得話都告訴了我。我仔細看過木蘭銅雕,起初當真一點頭緒也沒有,後來才想起來了。”

節南就知道,“所以,大伯母手上確實還有趙家之物。”

紀大夫人不語。

紀伯丈搖頭,“你大伯母不知道,是因為我一直沒告訴她。就在北都大戰前半年,我曾收到過——呃——”大概糾結了一下稱呼,“趙大將軍的親筆信,說當年為你大伯母準備了一些嫁妝,放在趙府多年,還是決定送來江陵。”

紀寶樊顯然不知道母親的身世,“爹,你說得趙大將軍,是南頌趙家軍的大元帥嗎?他幹嘛要給娘準備嫁妝啊?”

紀伯丈既然能讓女兒來,就是打算如實相告的,“正是那位元帥,你娘是他獨生女,你現在的姥爺是趙大將軍的妻舅,所以你真正的姥爺應該是——”

紀寶樊驚喝,“趙大將軍是我親姥爺?!”

赫連驊都嚇了一跳。

紀大夫人神情沈靜,“也不是什麽了不得的事,趙家已然絕後,你們只是外孫,算不得趙家後人,只因你是家中老大,你爹堅持要告訴你,你知道就可以了,暫不必告訴奇兒他們。”

面對母親的淡然,紀寶樊心裏可是跌宕起伏,說話語氣不能連貫,“就算外孫……也……也算後人吧?而且,這麽大的事,瞞著……不……不太好……大弟他們生氣起來……”

“最近因你二叔,家裏氣氛不好,就不要再給老人們添堵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這也是你爹的意思。”紀大夫人的話,就是紀伯丈的話,夫妻一心。

紀寶樊抿攏了嘴,嘆口氣,看節南面色不改的模樣,立時無聲吐三個字——你知道?

節南點點頭,但對紀伯丈道,“大伯請接著說。”

紀伯丈就道,“我知你大伯母不喜歡提趙家任何事,因此決定等東西到了再跟她說,哪知這船快到排庫時,沈了。我當時接到消息,趕到出事的江段,船已經完全沈入水中。然後正在我打算打撈的時候,趙大將軍的第二封信到了。他說也不是什麽貴重物品,要是會惹得你大伯母不高興,就讓我代為保管,不用跟她說。我想既然如此,幹脆不打撈了。”

紀伯丈說到這兒,讓紀寶樊和赫連驊將帆布掀開。

那是一堆船骸,木頭千瘡百孔,因為還有半根桅桿豎著,才撐到了房梁高。

但節南一眼就看到了,庫房正中間,黝黑的鐵板四四方方,圍成和底艙差不多大小的鐵箱子。

紀伯丈道,“昨晚才打撈上來,你大伯母說趙大將軍設下的謎局是你解開的,就應該由你來打開它,我們只是清理了一下。”

節南卻搖頭長嘆,“無論是誰設計的,從四份地圖到藏東西的地點,從木蘭辭到破釜沈舟,全套謎局,真是讓人驚艷。”

“破釜沈舟?”紀大夫人問。

“這個箱子造得幾乎和底艙一樣大,表明這條小船是專為箱子量身定做,造了一半之後,將箱子放進去,再封船板。趙大將軍寫得第一封信是告知紀大伯要送嫁妝過來,無論紀大伯您是否會告知夫人,至少您二人中有一個可以知情。第二封信是特意等著沈船之後才送達的,很可能就是運送箱子的人送得信。一個目的是為了讓您知道沈船的地方,另一個目的就是暗示您不用打撈。”

節南解釋完畢,對紀大夫婦驚訝的神情沒有多看,上前推了推箱子,“這麽重的鐵箱,沈進江裏也不怕被水流卷走,但紀氏運貨的大江船還能拖得動,而且也只有在這個碼頭靠岸。”

所有的細節都想到了。

第473引 機關盒子

趙大將軍,或給趙大將軍出主意的那個人,和師父一樣,布下一個需要時間化解的巧局,等到時機成熟,才會真相大白。

節南之所以覺得未必是趙大將軍的主意,因為趙大將軍是能征善戰之人,而非設計這種精巧謎局的人。

紀大夫人也有同感,“確實不像我爹能想得到的。不過,是誰設計此局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只要你將鑰匙放進去,此局就全部解開了。”

節南看紀大夫人遞來木蘭銅雕,“這真是鑰匙?”

紀伯丈走到鐵箱前,指著一個形狀古怪的洞,“這裏。”

紀大夫人對節南點點頭,“若我所料不錯,這是照我娘設計的機關盒打造而成,必須用精準形狀和重量的鑰匙才能打開。我小時候見過,卻想不到能造出這麽大的。你要小心,沈在水底多年,說不準機關失靈,有鑰匙也未必安全,誰也不知道有什麽樣的機關,但肯定不是機關小盒子裏放出的煙霧和紙箭。”

節南雙手接銅雕,“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節南才拿過鑰匙,紀伯丈就過去扶起妻子,叫上女兒,說他們一家在庫房外等,讓她打開鐵箱後再知會。

紀寶樊不敢置信,“這是臨陣脫逃!我不走!親姥爺既然把東西說成是嫁妝,交給爹娘保管,不會再有致命機關的,畢竟能拿到鑰匙的人一定是經過重重考驗,且爹娘信任的人。”

紀大夫婦互看一眼。

紀大夫人重新坐下,“伯丈,寶樊說得對,我其實也想親眼看著箱子打開。”

紀伯丈不太讚同,但他尊重妻子的決定,站到她身旁,“好,不過一旦有什麽異樣,我們先出去再說,到時候別再和我爭。”

紀大夫人頷首。

節南看看赫連驊,“赫兒可以到外面等,我保證不笑你膽子小。”

赫連驊撇笑,“我怎會錯過最強殺器現世?死都要看上一眼才瞑目!”

“看來大家達成一致了。”節南笑道,“要是最強殺器失控,好歹咱們黃泉路上還有伴,挺好。”

紀寶樊嗔道,“南姐姐——”

節南卻沒聽紀寶樊往下說,施展輕功,眨眼已到鑰匙洞前,做了幾回嘗試,最後將銅雕底座對合上去。

紀寶樊屏息。

眾人屏息。

但什麽也沒發生。

赫連驊開口,“就這樣?”

節南輕捉木蘭像,很小心左右轉了一下,忽聽哢噠一聲,就有股強大的吸力,將銅雕整個吸進了鑰匙洞,只聽到骨碌碌滾動的聲音,隨後又全然安靜下來。

赫連驊喊節南,“你能不能退後點兒?以防萬一?”

節南沒動。

赫連驊就上來拉她退後,還擋她身前,是真得緊張,“我送死,本是無足輕重,你罵得我狗血淋頭,你卻是我們老大,你不怕死,我們怕你死。還請幫主愛惜自己的小命,行不行?”

節南一個漂亮的轉身,同赫連驊換了位,嬉笑,“左拔腦功夫不好,還是讓老大罩著你吧。”

赫連驊再怎麽也不能讓節南擋前,轉而站在她身側。

紀寶樊噓了一聲,“你們快聽!”

咯啦啦啦——咕嚕嚕嚕——輪子傾軋,鏈條拖曳,什麽東西收起來了,又有什麽東西彈開,動靜越來越大,各種聲音擠在一起,還有幾聲連著爆破的響動,最後箱子四角騰出幾股青煙,箱蓋子被往上頂了頂,三度安靜。

沒人說話,也沒人動,等了整整一刻。

紀寶樊小聲,雖然也不知道為啥要小聲,總之不敢大聲,問,“娘?”

紀大夫人聲音也低,“別問我,我什麽都不知道,這東西聽起來比我小時候看到的覆雜得多。”

赫連驊瞇了瞇眼,“我去看看?”

他的話音未落,身旁人已經點足飛上。

“算你是老大!”赫連驊當下也不猶豫,提氣奔竄上鐵箱頂。

這兩人一動,紀寶樊想都不想,緊隨其後。

三人分落箱頂三面。

在節南帶頭下,赫連驊和紀寶樊捉住已經松動的頂蓋沿,一起往上擡。

第一擡,沒成功,因為誰也沒想到那麽重。

第二擡,三人用了全力,勉強打開一條可以讓一人鉆下去的窄縫。

赫連驊去拿了火把上來,往裏頭一照。

紀寶樊蹙起柳眉,“還是進水了。”

節南看得仔細。

紀大夫人問,“裏面是什麽?”

紀寶樊道,“呃——鐵箱是雙層的,裏面其實小了一半……”答不上來了。

節南接過話,“大概考慮到船體載重量,內層用得是厚木板。隔層當然就是機關所在,各種木軸鐵鏈錯綜覆雜,卻不盡關聯,顯然考慮到會浸在水裏很久,設造了幾閥啟動裝置,以免出現無法開啟的狀況。箱蓋四角是磷石打火裝置和爆破火粉,另安裝搖輪啟頂托盤。雖然箱子底裏進了些水,大概也在設計者的考慮之***層應該造了排水閥門,隔層則有儲水的地方,不拆開是看不到的。不過,積水肯定超過了閥門水平位,內壁綠苔蔓延嚴重,這箱子頂多再撐半年。”

眾人聽得一楞一楞。

紀寶樊好奇地問,“南姐姐還懂機關術?”

“我師父和小柒懂得多,我只學了皮毛,因為造弩機需要。”

“你還會造弩?”赫連驊也好奇。

“追月弓就是神弓門所造,你說我會不會?”節南眨眨眼,再來一記勁爆,“呼兒納戰甲的浮屠鐵,是我師父和神弓門工匠鍛造而成,只不過被這任門主偷偷獻給了盛文帝,連帶整個神弓門都投靠大今,不然如今戰無不勝的就應該是北燎了。”

赫連驊才發現,自己對這位老大原來一點都不了解,不過,“假設或後悔,皆無意義。”

“你想通就好,因為我們只會往前走,覆國這種蠢事,是不會去做的。北燎被滅,氣數已盡。”節南就是試探。

紀寶樊眼睛不眨,盯著赫連驊,暗暗吃驚他到底有什麽過往,還牽扯出覆國?

“我又不是皇族,覆國關我什麽事,再說四皇子已死。”赫連驊還是很明白的,朝黑黝黝的下方努努下巴,“現在最要緊的是,你趕緊下去看看?”

“你下。”節南才不想蹚渾水,壞笑,“老大命令。”

第474引 水銹水鬼

出了庫房,裹著紀大夫人的裘皮披風,赫連驊的牙齒還在上下打架,但耷拉著腦袋,一聲不吭。

“你真壞。”紀寶樊同節南嘀咕。

節南俏皮眨眨眼,“冤枉。我不知道裏面積水那麽深,而且是他自己滑倒的。”

“那是因為你說箱子底裏進了些水,怎料到那麽多水。”紀寶樊嘀咕歸嘀咕,沒多少同情心,純屬八卦,“不過我更奇怪的是,他居然一個字都不埋怨。難道是因為他對七姑娘有心思,咬牙都要討好你這個小姨子?”

“他和小柒不可能,他自己也清楚,但他卻確實是一個勇士,不愧是北燎第一武將的親兄弟。”節南喜歡耍壞,心中卻比多數人明澈,“他還有一個強大的仇人,因此比我更在意鐵箱子裏的東西。”

“是誰?”紀寶樊問。

節南答,“魑離。”

紀寶樊困惑,“草原牧民部落?”

節南輕嘆,“已經不是簡單的牧民部落,而是擁有彪悍騎兵的一個國。”

紀伯丈是商人,聽到這樣的消息,自然敏感,“魑離要立國?”

節南道是,“沒準已經立國,消息還沒傳過來而已。就我所知,魑離的勢力已經伸到大今南頌,大概沒有什麽力量能阻止他們崛起,因為他們已經準備了很久,利用人們以為他們只是單純牧民的輕忽。大伯父若同他們有買賣往來,最好要打探清楚,我這邊若有消息,也會知會您。”

紀伯丈點頭。

紀大夫人也不禁參與到對話中來,雖然乍聽與魑離無關,“我……爹留下的那箱子東西真得沒用了麽?”

原本一直耷拉腦袋的赫連驊,突然擡眼,聲音聽著咬牙切齒,“一堆零碎東西,全都浸了水生了銹,怎麽用?”

紀寶樊苦笑,“我能說我本來就沒抱很大的希望麽?”

千辛萬苦,絞盡腦汁,破解了一環又一環,不惜生命所守護的,最終只剩生銹廢鐵,別說殺威,連威懾的架子都沒有,成了零碎。

紀大夫婦神情卻沒多大變化,到他們這樣的年紀,已經很難期望過高。

紀伯丈問節南,“這箱東西你想如何處置?”

節南也神情如常,“請大伯父幫我運到都安城外雕銜莊,哪怕我們再失望,只怕口說無憑,有人會笑話我有眼不識金鑲玉。”

紀寶樊不知雕銜莊裏有個王九,赫連驊卻知道。

但他嗤鼻,“就算魯班在世,也不可能把一堆破爛東西變成無敵武器,更何況王九郎只是一家小作坊的東家,除了出錢,什麽都不懂。”

王泮林到底只是出錢,還是出錢又出力,節南不想拿出來論。

“抓到水鬼八名,如何處置還請師姑示下。”一名劍宗弟子迎上前來。

紀寶樊踮腳尖往蘆花蕩那邊瞧,果然瞧見跪著一排身穿江色水衣的人,插嘴問道,“可有漏網的?”

“因為師妹你說對方兇狠狡猾,我們今日請了刀魚幫的人布置水下,天羅地網,一條也沒漏出去。”劍宗弟子很有自信。

紀寶樊就對母親道,“娘,交給我和南姐姐處置吧,本就是沖著南姐姐來的。”

紀大夫人同意了,只囑咐小心些。

看爹娘上了另一條船,紀寶樊就急沖沖往那些水鬼走去。

赫連驊想跟。

節南卻道,“去換了幹衣服再來,省得心裏罵我壞。”

赫連驊搖頭似想否認,最後卻什麽話也沒說,慢吞吞走回船上去了。

節南明白,這人原本憋著口氣,如今竹籃打水一場空,心裏萬分失落。而她沒對任何人說自己其實也失望,因為失望還沒變成絕望,比赫連驊多憋了一口氣。這口氣,在沒聽到王泮林的想法之前,會一直憋著。

忽聽紀寶樊一聲嬌叱,“你們!”

節南心道不好,連忙趕到紀寶樊身旁,但見水鬼們歪倒,口吐白沫,很快就沒氣了。

紀寶樊要上前查看,節南卻一把拉住她。

“你不知道那是什麽毒,小心為上。”

紀寶樊氣道,“莫名奇妙!我說能放過他們,只要老實回答我的問題,他們答應得挺痛快,結果我才問了一個問題,他們就突然一起服毒。難道還讓鷓鴣叫嚇到了不成?”

“鷓鴣叫?”節南急問,“哪個方向傳來的?”

紀寶樊往東一指,節南立即縱去。

紀寶樊立刻明白過來,可能有人用鷓鴣叫逼這些水鬼自絕,急忙也要追,卻讓方才那位師兄攔住。

紀寶樊瞪眼,“大師兄讓開!我要幫南姐姐去!”

大師兄紋絲不動,“師妹還是不要過去添亂了,我瞧你那位姐姐比你厲害不知多少倍,只消一眼就看出這些人的毒可從皮膚沾染,而且你那位姐姐輕功也是頂尖的……”

紀寶樊,長長,長長,嘆口氣,堵上耳朵。

家醜,不可外揚。大師兄婆婆媽媽,真得不是她紀寶樊的錯。

且說節南腳下追風,很快就看到前方一抹淡影跑進了灘地楂樹林,連忙抄近路,借蘆桿反彈力,施展“海鷗紮浪”,如箭穿入林中。

“站住!”節南冷喝,半空直落,停在那人面前。

青眉如月,烏發一束,沒有蒙面,容顏姣好,目光嫻靜。

“月娥姑娘。”節南微微笑起

月娥眼波輕轉,居然還對節南鞠了個禮,“月娥見過六姑娘。”

“初雪好看嗎?”節南笑著,抿攏了唇。

月娥直起身,不答,但道,“六姑娘的功夫好不驚人,出乎妾身意料。早知如此,妾身就不用跟來了。”

“是啊。”節南這聲感嘆似挺遺憾,“月娥姑娘替延大公子辦事麽?雖然我這麽問,你肯定不會承認。”

月娥道,“為什麽不承認呢?我確實是替大公子來看望六姑娘的。”

節南突然想起對手厲害,少說為妙。

月娥又道,“大公子很喜歡六姑娘,將六姑娘當親妹妹看待,擔心六姑娘在江陵不習慣,特意叮囑月娥過來照看,只不過六姑娘似乎防心極重,不讓月娥靠近,月娥因此只能遠遠跟著。不過,今日好像不太平,江裏藏了水鬼,還好紀氏實力不俗,能保護六姑娘周全。”

“水鬼變成鬼,月娥姑娘真是一身輕啊。”

人說三句,她桑節南好歹回一句,不然不禮貌。

“我讓月娥姑娘更輕松一點吧?”

節南出劍。

第475引 遙遠娘家

安平,三城之中最小,在都安只能算二流門戶的劉氏,在這裏卻是書香名門,備受當地人的尊敬。劉氏不經商,只開一間學堂,原本江南一帶盛名不衰,不過近來名氣有些萎縮,因為劉彩凝的傳聞。

劉彩凝嫁安陽王五,別說劉家,對整個安平都是很光彩的事。雲深公子,受年輕文人們推崇,其華明曜如日,即便不少人知道他的長相不太一般,也不會惡意去宣揚。

但劉彩凝嫁進去沒幾日,就傳出讓雲深公子吃閉門羹,嫌棄他的外貌,後來更是回了娘家,令安陽的文人學子大感不滿,紛紛抵制劉氏學堂。不少大戶人家也為孩子退了學,覺得劉氏連自家的女兒都教不好,又怎能教好孩子們。

這種情形,即便劉彩凝已經回到王家,也沒有太大變化,因為又有新的傳聞,說劉彩凝不但仍對雲深公子冷眼相待,還對一位欣賞雲深公子才華的王家丫頭大打出手,鬧到了王家連夜請劉大學士過府的地步。

於是,另一波傳聞又起,說劉彩凝本來蠢笨,都是沾了她表姐,趙侍郎之女的光,冒充才女,其實本身並無特質,又虛榮,又心胸狹隘。

所以,即便快過年了,劉學士府門前冷清之極,前兩天下的雪還光潔一片,只有自己府裏人的幾串腳印。

反倒是對街不遠,劉學士庶弟,劉昌在劉員外家門庭若市。一來劉員外的兒子娶了炎王爺獨生女,二來劉員外學問當真做得好,在安平這一年交了很多朋友。

劉學士回府的時候,正遇上劉睿出府,人們向劉睿拜早年的聲音,與劉學士踩著厚雪的聲音,簡直對比鮮明。

劉學士氣哼哼進了後宅,本想向夫人抱怨一番,卻見女兒劉彩凝又回娘家來,還在哭哭啼啼,他心火立刻燒起來,抓了手邊一把茶壺,就往女兒腳邊砸去。

劉彩凝嚇得縮腳,想藏母親懷裏,哪知母親冷冷將自己推開。

劉學士怒道,“你又回來幹什麽?我告訴你,和離是不可能的,除非我死!”

劉彩凝眼淚流花了妝容,樣子再稱不上楚楚可憐,“不是我要和離,是——是——”

“你的好女兒就快拿著休書回來了。”劉夫人幫女兒說完整。

“什麽!”劉學士吼,“你讓王家休了?”

劉夫人雖然將女兒推開了,但到底還是要面子的,對丈夫說道,“你女婿對你女兒說,他對她沒感情,她也沒法對著他過日子,兩廂不情願,實在沒必要將就。趁著過年,讓你女兒回來散散心,免人說閑話。等你女兒想好了,就可以由咱們這邊提和離,他背所有的責任,否則只能他那邊直接休書一封。至於王家,你女兒可以不用再回去了,等過一陣子事情都了結,他會派人把東西送過來。這不是和休了沒兩樣麽?”

劉學士額角爆青筋,沖上去就給女兒兩巴掌,“什麽叫你沒法對著他過日子?你上回鬧完之後不是明白過來了嗎?”

劉彩凝從沒被父親打過,還是重重兩巴掌,兩眼冒金星,捧著臉大哭,“你們說得容易,和王五過日子的卻是我!我管他是才子還是文豪,我就是受不了他的侏儒相,只要想到他碰我,我就惡心得想吐!”

劉學士只恨生了個蠢女兒,好不容易能和王家結親,結果這女兒一點幫不到自己不說,還拖累了學館。因書香門第這塊牌子,祖訓不能做買賣不能投資,他只能通過辦學牟利,如今倒好,謠傳一波一波不停息,毀了他和夫人這些年為女兒建立起來的才女名聲,生源少了一大半,明年還不知如何是好。

屋漏偏逢連夜雨,這節骨眼上,女婿要休女兒?

劉學士扶著桌子坐下來,一氣喝了兩杯燙茶,“那你就和他當名義夫妻,相敬如賓就是。”

劉彩凝眼淚啪啪掉,“娘剛才都說了,不僅僅是我這邊,而是他對我沒感情。”

劉學士好歹也是男的,嗤笑,“怎麽?你爹我讓自己的學生寫詩誇你,讓人以為你受年輕學子們的傾慕,捧你成為安平第一才女,難道你自己都當真了?面對一個嫌棄自己相貌的夫人,你無德無能無才,王五郎難道還能待你感情深?”

劉彩凝臉色削白,淚盈盈看向母親,“娘——”

“你若連撒嬌哄人都施展不開,我就不知你還有何用處了?”劉夫人卻不比丈夫寬容多少,“我和你爹在你身上花了那麽多心血,早知今日,不如待雪蘭好一些,成全了她和王五,至少她還會對我們夫婦感恩戴德。”

劉彩凝死死咬住了唇,半晌才道,“我是你們的親生女兒麽?你們怎麽忍心?”

劉夫人終於冒出火腔,“我們是把你賣給人家當童養媳了,還是把你嫁給老頭子當小妾了?你自己不懂事,枉費父母一片心,還問我們是不是親生的?王五郎相貌雖說不出眾,他要不是安陽王氏,你爹和我也壓根不會多看一眼,但在王家之中他口碑最好,為人相當敦厚……”

劉彩凝突然冷哼,吸吸鼻子,“別騙我了,分明是你們知道高攀不上王家,故意選了王雲深,因為王雲深有缺陷,而我有才有貌,王家才可能考慮這門親事。”

劉夫人噎了噎。

劉學士卻道,“沒錯,不然安陽王氏的嫡子孫,為何要娶一個學士之女?就算你真有才有貌,也是我劉氏高攀,更何況你的才貌雙全是我和你娘捧出來的。”

劉彩凝雙目怒睜,“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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