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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這時候才完成,今天絕對三更。(未完待續。)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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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小柒把這些機關裝上扶欄,居然又從綢裳裏掏出一疊肥布墊,仔細藏在梁上,再反穿了綢裳,麻溜得從袖子到上身捆紮起黑帶子,將大衣裳變成貼身衣,又把頭發束起游俠兒馬尾,蒙上臉,竟轉眼就變成一個身材中等的黑衣男子。

王楚風雖見過小柒戴兔面具穿鐘馗袍的變裝,但像這般前後判若兩人的變法,還是頭一回見。

這是小柒發胖後行馬走探,卻至今未暴露真身的秘訣之一。

不是她不胖,她還是胖姑娘,手臉都胖,但她的身材靠外衣撐圓了一大圈,顯得可笑,讓人很容易記住這樣的身材。

師父教她的易容變裝技巧可不止適用瘦子,而她在這方面花了好多功夫,從自己管不住嘴開始,就一直琢磨怎麽才能克服發胖帶來的變裝阻礙。

她變裝的方法,連小山都不知道,就像小山從不說自己的劍術到底到了什麽程度,也不說工造上的東西。姐妹倆雖然跟著同一個師父,所擅長的全不一樣。

王楚風看呆了,小柒卻嚴陣以待,心無旁騖,即便有幾十個明瑯,這時她也不會動動眼珠子。節南是謀探,而她是影探,哪怕在強光之下,也需要隱藏自己的存在感,而且隨時準備,在最後關頭拋卻自己,成為敵人料不到的致命殺器。

忽然,樓下一靜。

小柒一邊盯著樓下,一邊將扣發暗弩的絲線繞上手指。她繞得又快又靜,一雙眸子清澈,目光十分淡定。

燎大皇子將懷裏的散曲大家狠狠推開,同時朝她扔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看她狼狽滾開,笑得好不惡狠,“以為本皇子真會上了你們的當?可惜,這要是明珠佳人,本皇子還說不準忘乎所以,而不過一個千夫枕的殘花敗柳,就想勾了本皇子的命,真是癡心妄想。”

侍從們立刻將地上的女子架起,拖到一旁。

散曲大家沖著仍站在臺上的琴師和鼓手嘶聲力竭大叫,“大人快走!這是陷阱!”

燎大皇子哈哈大笑,突然往地上摔了一個杯子。

幾乎同時,從門外沖進一大幫人,皆穿禁軍統服。

南頌,以禁軍為最強軍力,府兵衙差這些無法相提並論。

燎大皇子閃到領軍之人身旁,笑道,“少卿大人這局中局設得真妙。與其本皇子提心吊膽等赫連驊那小子來殺,不如幫他布下這局,本皇子再大膽當餌,反捉了他和那些殘黨餘孽。不過,還真是險哪,那小唱婦好重的手,將本皇子的衣服都割破了,本皇子絕不能就此作罷,要將此女帶回我驛館,讓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少卿大人乃是大理寺那位少卿,新近最受皇上器重的年輕官員,拾武狀元延昱。

延昱擡眼看了看樓上,未見一人,遂語氣淡然答道,“這些人既然是燎國四皇子的暗探,當然聽憑大皇子處置,下官只是奉皇命助大皇子捉拿罷了。”

隨即延昱跨前兩步,揚聲道,“爾等若是束手就擒,本官還能替你們向大皇子求情——”

大皇子卻道,“少卿大人不必多費唇舌,將赫連驊同黨押上來!”

禁軍之外擠進大皇子的一列親隨,嘩啦啦押跪兩排人。

王楚風悄悄看去,竟是包場的主人家,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沒想到,這位城中頗有頭臉的地主竟是燎國線人。

那主人臉色極差,畢竟全家老少落在敵手,但一開口令王楚風動容,“大人快走啊!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

大皇子作個手起刀落的手勢,親隨抓起那主人的頭,就割開了他的喉管。

頓時,哀哭聲一大片。

“住手。”一個聲音,冰寒徹骨。

大皇子挖挖耳朵,吼道,“吵死了。”

一片刃光!

哀哭停了,血流不停,二十來條人命沒了。

鼓手終於擡起頭,雙目戾氣森煞,如魔厲紅。

雖然膚色黝黑,五官卻透出驚人的俊美,不是赫連驊,卻是誰?

延昱皺眉,“殿下——”

大皇子卻絲毫不理,從袖中拿出一卷軸帛,對著赫連驊抖開來,“你可別以為就這麽一家子人,三城裏的線人雖然沒幾個,但你猜猜他們的家小加起來有多少口人?”

赫連驊神情悲憤,“我赫連驊一人做事一人當,這些人都是普通燎人,只不過受我脅迫,不得不幫我而已。不分青紅皂白殺害子民,還血口噴人亂栽贓,怎能讓你這種畜生登上王位?”

第378引 就不要活

落入陷阱,根本動彈不得的赫連驊,突見一串小箭向大皇子射去。

有人暗中助他!

赫連驊悲喜交加,鼓槌抖落,冒出寒光閃閃兩柄刀刺,飛身也往大皇子刺去。

那些親隨上前保護大皇子,其中數人也不過就讓小箭擦破點皮,卻很快臉色發青,口吐白沫,倒地斷氣。

大皇子嚇得抓了兩個親隨擋在身前,大喊大叫,“少卿大人還楞著幹什麽!本皇子若有事,南頌朝廷如何同我父王交待?”

禁軍除了沖進來助陣,殺人沒份,護人也沒份,都在等懷化郎將的命令。

赫連驊一腔怒意,轉眼就劈了大皇子面前的兩塊擋箭牌,蹬著屍身再飛,伸展雙臂,雙柄刺劍朝大皇子兩邊太陽穴急紮。

忽然,大皇子加速後退,一柄銀色長槍橫空出現,將赫連驊左右開弓這一招險險化解。

隨後銀槍的主人延昱雙足落地,將袍拍曳,他喝道,“鶴隊速速保護殿下離開,豹隊給我上樓搜有無同夥,龍虎二隊給我把這家夥圍起來,活捉了他!”

大皇子聞言又大叫,“不用活捉,誰能摘了我燎國叛徒的腦袋,本皇子重重有賞!”又指著不知何時到了禁軍手上的散曲大家,“還有,此女子隨我一起走!”

但他的聲音很快遠了,人讓一隊禁軍“轟”出了門,沒有美人跟隨著。

赫連驊被兩隊禁軍圍了個裏三層外三層,面對威風凜凜的懷化郎將,全無懼色,刺劍畫出兩道光弧,周身殺氣森然,冷看豹隊沖上樓。

豹隊隊長舉著一張小弩往下喊,“稟將軍,樓上無人,只找到機關小弩數張。”

延昱一點頭,“豹隊二樓戒備!”

豹隊眾人齊齊喏應。

延昱這才看向赫連驊,“久仰赫連武神之名,想不到他弟弟如此愚蠢,飛蛾撲火,自不量力。”

赫連驊吐口唾沫,“呸!我即便蠢,總比你給蠢人當狗強!”

延昱並不惱,銀槍在手裏一抖,“你說錯了,打狗還要看主人面,膽敢在我頌土殺你燎人,主人怎能不出面?我再說一遍,你若投降,我或可幫你向燎王求情,沒準你能保一條命。”

赫連驊自知今日已是滿盤皆輸,殺不了大皇子,連三城反對大皇子的燎商也會被大肆清掃,只是他既然來了,就不打算活著走出去。

他有何懼怕,又有何可失去?

赫連驊冷笑一聲,雙刺一接變成一柄長刀,兩頭閃著寒光,“廢話少說!這位郎將千萬別放走了我,放虎回山,後患無窮,知道麽?”

說罷,赫連驊長刀直刺。

延昱舉槍迎戰,同時對眾人下令,“都不準動手,本將軍要親手拿下此人!”

一個是隱名高手丁大先生的關門弟子,一個是自幼請了各方名師指點的武狀元,兩人一時打得不可開交,樓上樓下的眾人看得目不轉睛,沒人順道瞧一瞧屋頂。

屋頂上,一身黑衣融入夜色,已將王楚風安全送出去的柒小柒伏身觀戰,影探不到萬不得已,絕不能呈現人前。

論單打獨鬥,赫連驊的功夫不比延昱的差。延昱和崔衍知是同一路數,學得是正宗正道的武藝,頗為一板一眼。而赫連驊的路數卻是難以琢磨的,又不成宗也不成派系,算得年輕一輩中的好手,比不得節南那種根骨奇佳的,對付延昱卻綽綽有餘。所以,延昱很快就不那麽從容了。

延昱一個大招放過去,赫連驊卻飄至延昱側翼,長刀疾出,眼看就要刺進對方腰間。

周圍禁軍怎能沈得住氣,總不能眼看領將受傷,數人揮刀一齊砍向赫連驊。

赫連驊聞風收勢,激靈靈打了個旋轉開去,背上還是挨了兩刀,剎那皮開肉綻,鮮血直冒。

他咬住牙根,“卑鄙!想要一起上,直說就是!充什麽好漢,說要親手拿下我!”

延昱不惱也不臊,“技不如人,本將軍甘拜下風,不過怎麽也不可能放你走,故而手下軍士著了急。抱歉,待你進了大牢,本將軍答應給你找個好大夫。”

赫連驊再呸,“你說話如同放屁,鬼才信你。小爺我今日也不要別人的命,就找你當墊背的,陪小爺我黃泉路上走一遭吧!”

長刀轉出無數銀輪,伴隨赫連驊嘯聲長吟,自延昱頭上罩下。

延昱雖然看不清真幻,但他氣勢長虹,大喝一聲橫槍就擡。

卻不料,赫連驊長刀變短刺,右手一劍,一下子刺進延昱的肩頭。

然而又有風聲來,赫連驊來不及刺深劍尖,收手躍開,同時也避開一道青光。

青光過後,一人扶住踉蹌往後退的延昱,連氣都不換一口,劍花朵朵飛過來,“京畿提點司崔衍知,領教閣下高招。”

赫連驊為避崔衍知的劍,不小心太接近包圍圈,讓禁軍們一片刀光劈下來,背上又多幾道猙獰血痕,更有陰損的偷偷往他腰裏紮入一刀,令他受了內傷,一開口就噴一口血。

“又來一個不要臉的。”赫連驊眼前有些視線模糊,卻真是鐵錚錚的好男兒,袖子抹過嘴角血絲,冷冷呵笑,雙劍分開一指,“行了,也別裝著和我單打獨鬥了,統統上來,小爺我殺一個是一個。”

崔衍知被臨時調來當差,對他而言只是公務在身,也懶得和赫連驊爭辯,劍招略略一頓,繼續攻來。

突見半空落下一道人影,對著崔衍知面門就是一掌,崔衍知急忙拉回攻勢,才看清那是一名中等身材的黑衣蒙面人。

延昱受了傷也不示弱,幾步跨到崔衍知身旁,“衍知,定是同黨,小心他手裏可能有劇毒的暗器,見血封喉。”

“同黨”柒小柒不吭聲,轉身拽住赫連驊的胳膊,往上蹬足。

哪知赫連驊不肯配合,“不管你是誰,小爺我今日要大開殺戒,無需任何人搭救,你走吧!”說到這兒,就往禁軍群裏殺去,幾式瞧不見刃的快劍,接連幹掉好幾人。

赫連驊找死,柒小柒卻不想赫連驊找死,眼一瞇,從一名來襲的禁軍那裏空手奪白刃,幾刀砍出一條路,正要再抓赫連驊。

延昱和崔衍知一槍一劍,沖柒小柒身後奔來。

天降一架琴,正好砸在槍頭劍尖之前,錚錚響。

延昱呼道,“忘了琴師!”

第379引 主隨客便

王泮林聽到門響,推窗瞧見碧雲走進了院子,卻不見節南。

“你家六姑娘呢?”

已經入夜,幾近八月的晚風清涼。

碧雲乖答,“我與六姑娘下了碼頭之後,瞧見禁軍封江心街,六姑娘說她想看看熱鬧,順便買一籠張記包子,囑咐我先回來,跟九公子說一聲。”

仙荷正在點燈,聞言蹙眉,“姑娘也真是,禁軍封街,一般人能避多遠就多遠,她怎麽還往前湊?”

碧雲實事求是,“不是啊,看熱鬧的人好多,擠得水洩不通的。”

王泮林吹出一聲哨子音,就從外墻飛下一兔來,正巧落在碧雲身旁,灰兔面具斯文相。

碧雲如今也算得膽大了,卻沒料到自家地盤裏還能飛來高去,難免嚇一跳。

灰兔將面具扒拉到脖子,笑得斯文,“碧雲姑娘別怕,我是吉康。”

仙荷將碧雲拉過去,笑著拍拍她的背心,“習慣就好。”

雖說節南想保護碧雲,什麽事也不多說,但隨著兔幫幫主為人所知,九公子又住了進來,青杏居有腦有心,身居其中的碧雲總會知道的越來越多,也越來越無法抽身。

好在碧雲是個忠心的丫頭。

“你立刻帶些人接幫主回來,同時知會堇大。之前一直沒有那個笨蛋的消息,估摸今日禁軍封江心街和他脫不了幹系,丁大先生不在,還請堇大先生看著辦。”

吉康應聲而去。

王泮林要放下窗。

“公子。”仙荷急急一聲,“我們是否也該去江心街那兒看一看?”

王泮林搖搖頭,“不,只有守住了這裏,你家姑娘才無後顧之憂。不過你要是實在擔心,可以去李羊那兒,讓他再加派人手,把青杏居四面的街口全看住,絕不要放過一絲風吹草動。”

仙荷福身,“我這就去。”

等仙荷也走了,碧雲點點自己的鼻子,“公子,我呢?”

王泮林的影子貼在綿紙上,笑聲淡淡,“你和姑娘到碼頭去作甚?”

碧雲回道,“公子的姑母芷夫人請六姑娘到新居去玩,所以上了雲茶島......”還想說得細致些,“今日我們上萬德樓——”

忽聽有人敲院門。

王泮林的影子就不見了,碧雲只能聽到他的聲音——

“應是你家大小姐。你只需告訴她六姑娘去過萬德樓後,又到王家拜訪芷夫人,芷夫人留她用晚膳,稍晚才回,莫提其他事。”

碧雲點點頭,開門果見趙雪蘭,不過趙雪蘭身旁還有月娥姑娘。

碧雲心裏雖然不定,面上卻半點不顯,微笑福禮,“碧雲見過大姑娘,月娥姑娘。只是大姑娘來得真不巧,六姑娘不在。”

趙雪蘭知道節南閑不住,也沒往別處想,“無妨。月娥姑娘送來延府請柬,請我們一家人中秋賞月,也有六娘的一份帖子,所以才帶月娥姑娘過來的。要說青杏居外的小門和延府的側門斜對面,走動起來更方便,我打算向六娘討份鑰匙,今後省得我繞遠路。她既然不在,你幫我說一聲就行了。”

當初桑浣有私心,想節南替她辦事,又避開趙府裏的閑雜人等,所以將小門劃給青杏居管,鎖門的鑰匙也獨一份,都交給了節南。

碧雲說聲知道了。

月娥並未好奇往裏探看,將帖子交給碧雲之後,但問,“仙荷姑娘在麽?”

碧雲知道月娥和仙荷要好,“仙荷姐姐也不在。”

趙雪蘭隨口問了一聲,“這一個個的,都上哪兒去了?”

“今日我隨姑娘上萬德樓,姑娘又到王家拜訪芷夫人,芷夫人留她吃晚飯,姑娘怕仙荷姐姐擔心,讓我先回來說一聲,然後仙荷姐姐就去接姑娘了。”碧雲如此作答。

趙雪蘭早知王家芷姑姑要認節南幹女兒的事,“我看真得再找些丫頭來,就你和仙荷兩人替換來去,也夠辛苦的。”

碧雲笑笑。

月娥忽道,“那正好。明日牙婆子會帶些丫頭仆婦到延府給夫人挑,大姑娘可以過來瞧瞧,要是有合適的,便直接帶回家。”

趙雪蘭本來心裏一沖動就想說好,但瞧青杏居裏明燈不弱,碧雲丫頭安然守在門裏,那股沖動勁就過了,“多謝月娥姑娘好意,只是這青杏居由我表妹說了算,我可不能越俎代庖,改日同她商量後,看她的意思吧。”

月娥自不好再說。

兩人連門也沒進,就走了。

碧雲上好門栓,長呼一口氣。

“不必緊張,你已經做得很好。”王泮林從杏樹後面走出來,“好了,你家姑娘,還有你的仙荷姐姐都能吃好的,家裏就你我了,吃什麽呢?”

碧雲當然得自告奮勇,“七姑娘總準備著一大堆吃食,我去夥房瞧瞧。”

等碧雲利索得端上一石桌的小菜,剛給王泮林倒了一杯酒,王泮林卻忽然起身,沖著青杏居的外墻道聲來了。

碧雲還沒反應過來,就見一片黑雲升過墻頂,陡地急落,一碰到地就滾成兩團球,最後化成兩道人形,伏趴地面,一動不動。

王泮林快步走過去,將一人扶坐起來,扯掉臉上蒙面。

燈火明映那張臉,原本福圓的,像白糯米團子一樣可愛,這時全是血,而且雙目緊閉,嘴唇發白。

碧雲倒抽口氣,整個人撲過去,眼淚在眼眶裏打轉,也不敢喊,低呼,“七姑娘!”

王泮林用袖子擦過小柒的臉,發現她頭上沒有傷痕,再扶住她細細看了一遍,才發現背部讓血**一大片,但血已經止了,不是要害。

王泮林放下心,讓碧雲扶好小柒,又走到另一人身前,翻轉過來一看,無可奈何罵聲笨蛋。

赫連驊幾乎成了一個血人,渾身上下沒有一處幹的,臉色白裏發青,跟死人沒兩樣,呼吸時起時歇,氣若游絲。

碧雲驚道,“七姑娘醒了!”

王泮林回頭,瞧小柒推開碧雲,摸著後背走過來,眉眼盡是煞氣,而本來挺漂亮的姑娘,兇面孔竟似惡鬼一般,心中嘖嘖稱奇。

小柒咬牙盯著地上血人,聲音都惡形惡狀,“混賬東西,害我中了兩箭,敢死試試看!”

王泮林自覺退開。

小柒兩手將赫連驊橫抓了起來,回夥房,砰一聲踢合門板。

第380引 莫逆之交

院裏涼風輕送,碧雲半張著嘴,要不是石板上清晰的血印,她還以為自己做夢呢。

“九公子,七姑娘她不要緊吧?”

王泮林看看兩手血,走到墻角井邊坐了,“丫頭來,打桶水給我,再把石板沖刷幹凈,別留半點痕跡。”

碧雲這會兒正需要做事分神,跑過來幫王泮林打好水,又很麻溜得把石板沖幹凈了,再去拿了幹巾子來,給王泮林擦手。

王泮林誇一聲,“比我借來的書童強多了,到底是姑娘家,做事心細。”

碧雲領了誇,卻沒忘了方才的場景,“九公子——”

“七姑娘不要緊,赫兒姑娘也不要緊,六姑娘更加不要緊,咱們——”王泮林擦幹了手,示意碧雲一起,走到石桌旁,“吃飯。”

小柒和小山一個樣,所有的苦,放在她倆身上都不會顯得苦。而小柒既然能惦記著赫連驊,小山應該沒大礙,否則以小柒的脾氣,誰的命都得排在小山後頭。

碧雲可不敢和王泮林同桌坐,“我那一份放在自己房裏了。”

王泮林也不勉強,這青杏居裏稱呼上雖然馬虎,該有的主仆之分仍是一清二楚,“那你去吧。”

王泮林稍微吃了一些,正在斟第二杯酒,聽得有人在門外道——

“我是朱紅,裏頭誰在?”

王泮林放下杯子,自個兒去開了門。朱紅看清了門裏的人,楞是呆了半晌,沒能挪動一步。

王泮林卻是安之若素,“與朱兄有些日子不見了。”

朱紅總算回過神來,連忙看看左右,踏進門來,關門也快,語氣詫異之極,“你……你怎麽會在六妹妹這兒?前幾日我去你南山樓,書童說你不在府中,我還想都什麽時候了你還有心思出門閑逛,哪知你我竟只隔開一座池塘。”

王泮林作個請勢,舉起酒盅,“喝酒?”

朱紅瞧他毫無客人的模樣,不由好笑,但還是坐了過去,自己斟,碰杯飲,“你如今的性子雖然刁狂,我之前覺得比過去好,這會兒覺得徹底野了。你便是再喜歡六妹妹,也要把握分寸,這般賴進家裏,她還能稀罕你麽?”

誰能猜得到,天縱奇才王七郎和小小禦馬郎朱紅相交莫逆。而王泮林回三城後,偶然碰見朱紅一回,朱紅竟就認出他是誰了。王泮林否認,朱紅也不多言,還是後來王泮林聽說朱紅的困境,才主動認回了這個莫逆好友。

王泮林擺擺手,“你不明白。那位六妹妹屬兔子的,我要不賴著她,她狡兔三窟,怎麽追得上呢?至於稀罕不稀罕麽,我自然會讓自己變得非常稀罕就是了。”

朱紅皺眉,又笑。

王泮林問道,“倒是你,雖說與她都住一個家裏,你這表姐夫獨自來敲青杏居的門,似乎不妥。”

朱紅反唇相譏,“總比你這個不沾親帶故的人妥當些。”但語氣一轉,“我同夫人知會過,來問六妹一些事。我夫人都放心,你就莫操心了。”

王泮林恰恰不怕這一點,“芷姑母認了小山當幹女兒,我便是她義兄,比你這個一表三千裏的表姐夫更親近。”

朱紅還不知此事,聞言感嘆,“看來六妹妹確實有過人之處,芷夫人哪有那麽容易認幹親,還有你,一直眼高於頂,連明珠佳人都不在你心上,結果卻折在六妹妹手上。”

“朱兄可記得我畫過一幅月兔?”雖是陳年舊事,這樣的記憶絕不想忘卻。

朱紅眼神微閃,“怎能不記得?你那時醉得厲害,一氣呵成的月下兔仙,我親眼所見,佩服得五體投地,好像也是你唯一一幅人物。”

“我也記得自己畫過,可醒酒後那幅畫就不見了。我並沒在意,以為是自家兄弟拿去的。朱兄當時在場,可知是誰?”王泮林回來後,不曾去過文心閣,不知那幅畫就掛在戒園,一批文武先生看著“兔仙”長大。

而本來七夕那時,節南想要找王泮林問這幅畫的事,卻讓音落和果兒攪忘了,壓根沒提起來。

“不知。”朱紅答得飛快,“既然你自己都沒在意,過了這麽些年,還問來作甚?”

“只想再看一眼那幅畫而已。”不知怎麽,近來一直有些想念。

朱紅左顧而言他,“好了,不跟你扯遠了,我來,就想確認六妹妹在不在家。”

“為何?”王泮林其實也清楚,朱紅不是來串門子的。

“今日燎大皇子到曲芳臺遭遇刺客,其實是懷化郎將設下的局中局。”

“延拾武不愧是赤膽忠心延大人之子,一回來就擔起朝廷重任。這局中局,大約就是延拾武讓燎大皇子假意落入刺客的圈套,他在外圍布局,待刺客露面,就能一網打盡。”王泮林垂眸搖著杯中酒,“朱兄進了郡衙之後,要配合這些急於表現的新官,也挺累心。當初炎王爺為了補償你,替你求到這份前途遠大的差事,卻不知你信奉無為,若能娶得郡主,一生庸碌,乃是上上之選。”

朱紅苦笑,“適才我提到明珠佳人,你這會兒就來揭我醜相。不錯,當時我兄弟倆走投無路,可我既不想調任,又不想看朱府那些人的吝嗇嘴臉,故而對那樁婚事抱著極大希望。哪知希望越大,失望越大,炎王爺瞧中的是書香劉府。要不是你一番小富則安,我也沒這般稱心如意,而我如今待雪蘭之心,只怕說出來你未必信。”

“你不用說出來,我對你們夫妻倆關起門來怎麽過日子絲毫不關心。”王泮林笑了一聲,“言歸正傳,刺客也罷,局中局也罷,與這青杏居的主人何幹?”

朱紅道,“我今晚率衙役守江心街裏一處河渡,聽到曲芳臺那邊鬧將起來,就知局中局設出名堂來了,心想怎麽都不可能逃得出禁軍包圍。大約過了三刻,忽然馳來一匹快馬,馬上騎士乍看是一名禁軍軍官,說奉懷化郎將之命,要借一艘鷗舟到北面皇城報信。我想也沒什麽錯,從南到北,走護城河卻要比馬快些,就準他上河了。”

朱紅略頓,攤開手掌,“然後,我瞧見那人掉了這個。”

一枚金貝殼耳墜。

第381引 偷畫之手

王泮林眼裏無情緒,“所以?”

“別瞧它普通,乃是我請金匠特地打制,貝殼紋是終南山形,六妹妹也許未在意,卻是我感激六妹妹指點迷津的一點心……”

朱紅的話讓王泮林打斷,“朱兄,指點你迷津的人是我,不是那位六妹妹。她只是非常聰明,懂得借風起勢,順水推舟,布置對她有利的局,加之她那張嘴能言善辯——”真是,相思無孔不入,令他不由輕嘲自己,“怎地收到謝禮的不是我?”

既然相交莫逆,朱紅自然知曉王泮林往往自嘲,而他還可以反嘲,“我調任郡衙以來,給你送了多少消息,照你的意思當了趙府上門女婿,替你守護佳人,我自覺以身相許也不過如此,你還要我怎麽謝法?”

而朱紅的性子,也未必盡是沈穩,沈穩,再沈穩,有他的幽默法。

王泮林哈哈一笑,抱拳告饒,“小弟錯了。

朱紅笑搖頭,“好了,你且聽我把話說完。我瞧清這枚耳墜之後,大吃一驚,想不明白其中緣故。不消片刻,崔五郎趕來,問我有無看到一個女子經過,還說那女子假扮琴師,不但夥同他人救走刺客,還逃出了包圍圈。我只說一名禁衛上河報信,崔五郎連問那禁衛有何特征,我手下衙差皆說不出名堂,我亦不提耳墜之事。只是崔五郎到底還是征用一艘快鷗,追上護城河去了。”

“提刑司的官多是名不虛傳,更何況崔衍知辦過無數案子,你手下人說不出名堂,他卻能感覺出名堂。”王泮林也不詫異,“我代小山多謝朱兄瞞下耳墜之事,以崔衍知的能耐,要是抓住一樣證物,縱然我等嘴皮子能說破天,大概也無法撇得幹凈。”

說著,王泮林就伸手去拿耳墜。

朱紅的手掌卻是一合,“告訴我,以另一個身份出現的你,來投親卻絲毫不似可憐孤女的六妹妹,與近來名聲大噪的兔幫,是否有幹系?”

王泮林眼睛亮了亮,“自春初始,南都一直熱鬧不斷,即便是靜,也靜得悶雲壓頂,如今簡直是煮沸了,一鍋亂。你能從這麽多亂線當中直抓中心,真不愧是我之摯友。”

朱紅聽明白了,不得意也不惆悵,“你這人的性子,要麽就是永不再露面,既然回來,肯定是有打算的。六妹妹的事我雖知道得更少,但她當年能進學士閣,跟在韓唐大人身後,而後韓唐大人一離開,她就不見了,想來也不是尋常人。如今她又出現,與你出現的時候恰恰湊到一起……”突覺自己說太多了。

王泮林笑眼如狐,“果然是你拿走了那幅月下兔仙圖,否則你怎知小山是當年韓唐大人身邊的小宮女?縱是我唯一好友,我當初也不曾跟你提過小山半個字。”

朱紅還想搪塞,“那是因為你畫得傳神——”

“少來。事到如今,還有何不可說?”王泮林不讓朱紅含糊其詞。

朱紅眼見瞞不住,幹笑道,“你小子年少輕狂,幾曾畫過人像,但那會兒崔王兩家長輩正準備定下你與明珠佳人的婚約。結果你一場酩酊大醉一幅信手塗鴉,驚了你祖父你爹你各位叔伯,以為你心儀那位月下兔仙。你尚醉得不省人事,他們已經在商議要憑畫找人,將那姑娘遠遠帶開。身為摯友,怎忍見你心儀之人遭長輩苛待,這才把畫帶出了王家。之後,你沒再提起那畫那人,畫又不見了,事情自然不了了之。而那畫在我書房掛了一陣,有一回在宮裏遇上六妹,一眼就認了出來。”

王七郎之神筆,在朱紅看來,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謝你誇讚。”王泮林要笑不笑,“不過你們也真會小題大做,一時興起作了一幅畫罷了。”他全然想不到竟還能生出這麽一段風波。

朱紅呵然,“如今你喜歡了六妹我才敢說,看了那幅畫,誰能當你一時興起,必是眼瞎。”

“那就要你等你物歸原主了。”王泮林越發好奇。

“不見了。”朱紅瞧王泮林顯然懷疑自己的神色,“真的,掛在我書房不過數日,突然不翼而飛。我還擔心會給你惹什麽麻煩,結果你與明珠佳人訂了親,連你自己在內,無人提及那幅畫,我也漸漸淡忘了。”

“看來這幅畫要成無價之寶的。”王泮林失笑。

“尤其王七郎已然離世,他唯一的人物畫,豈止無價——你我言歸正傳吧,否則別怪我不替你倆遮掩。”朱紅掰回正題。

“你六妹妹是兔幫幫主,我在她手下,讓她戲稱幫腦,其實和軍師差不多。”王泮林起了身,“今日刺殺燎大皇子的人是燎人,卻也是兔幫人,雖說是他個人恩怨,與兔幫無關,但你六妹妹不會任他送死。而哪怕我心裏千不情萬不願,也只能坐在這裏等她回來。她那是江湖道義,我這是兒女私情,朱兄沒將耳墜交給任何人,是義氣也是友情。”

朱紅眼中起驚濤,“烏明已死,馬成均已死,傅秦已死。這三人當年都害過你,所以我並不同情他們,覺得他們死在你手上也是活該。只是,兔幫?”

朱紅神情不能釋然,“你可是安陽王氏的子孫,覆仇無可厚非,但與魚龍混雜的江湖幫派攪和在一起,還涉入別國皇位之爭,這也太——”

王泮林再打斷,“朱兄冤枉。烏明乃馬成均所殺,馬成均之死亦與我無關,至於傅秦,他死後我才聽說他遭遇了強盜。這三人,也就烏明,我還稍稍有些責任,但烏明為燎國做事,下場咎由自取。你放心,兔幫非你所想的一幫烏合之眾,朝廷目前最大的動蕩不是來自民間勢力,而來自外敵。相信目光通透如你,不可能不知。燎大皇子跑到我頌境花天酒地,讓他嘗一點苦頭,早點打道回府也好。”

朱紅也聽聞不少那位燎大皇子的劣跡,嘆口氣,“奈何我南頌不得不與燎交好。罷了,不說了,但願六妹妹平安無事——”

“我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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