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這時候才完成,今天絕對三更。(未完待續。)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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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道不可。

“赤朱毒熱,而你受傷之後體虛身弱,一冷一熱若引發寒癥,可不得了。”丁大先生放下一白子,“小柒姑娘的棋是跟你學的?”

節南眼前視線有些模糊,黑子在手,遲遲不落,“我照著棋譜跟她講講罷了,我自己不喜歡下棋盤。丁大先生不要認真跟我論高下,不如直接說事?”

“文心閣這塊匾將會交還朝廷。”丁大先生直接說事。

“呃——此話何意?”節南揉著太陽穴,問完漸漸坐直,“文心閣將關張,呃,結束……沒了?”

丁大先生笑著頷首,“就是這個意思。”

節南驚訝,“為何?”

丁大先生回道,“萬事萬物皆有始終。文心起閣兩百年,如今既非神弓門那般的朝廷暗司,又非長白幫那般的普通行會,雙面刃雖能加倍傷人,同樣也能傷了自己,與其任它成為惡人眼中釘或手中器,不如由我們自行毀去。”

而且,迫在眉睫。

第354引 兔幫之名

晴空的上方不知何時出現了沈雲,風熱氣悶,節南全身如同掉在火爐裏,感覺腦子都要熟了,丁大先生卻告訴她一個燙手消息。

文心閣即將不存。

於是,節南試圖擠出一絲冷靜,給自己的頭腦降溫,“這麽大的決定,想必丁大先生經過了深思熟慮。雖然我瞧不出文心閣有任何麻煩,畢竟是外人,不知所以然。既然來都來了,就問一聲丁大先生,可知你大徒弟在哪兒啊?”

“我打算關了文心閣之後雲游四海。”丁大先生答非所問。

“應該的,養這麽多人這麽多年,哪能不精疲力盡。且大先生經營有方,到處都有文心閣的生意,肯定賺了不少,可以享享清福了。”節南這叫虛頭巴腦。

但丁大先生挺受用,“不錯,文心閣一百二十八名文武先生,為文心閣做事的夥計,掌櫃,賬房等等三百二十八名,分布州府縣鄉,生意五花八門,一晃眼我已管了二十餘載,自問勤勉,即便出門在外,也不敢放下一日,但和賺多賺少並無多大幹系。”

節南抹過額頭汗,手中黑子滴溜溜滑落棋盤,打著轉,最終定在一格上。

她垂眼看了看,沒撿,“大先生說的是,要沒別的事——”好了,她也不問王泮林了,讓她回家休息吧,她可是病人哪!

“明日朝廷派人來摘匾,從此官府民間再無文心閣。”丁大先生放上白子。

節南瞇了瞇眼,這回很快落黑子,說話卻慢吞吞,“明日這麽快?可我方才還聽吉康說中一庭正出文心小報。”文心閣沒有了,卻繼續出小報?“官府不會追究麽?”

丁大先生笑了起來,“文心閣的名匾是元帝所賜,朝廷收回去,表明文心閣以後不再有與他們合作的優勢,與一般民營別無不同,出文心小報,或是其他營生,並不會受官府幹涉。”

節南明白了,“所以,官府只是把禦賜的牌匾收回,文心閣的買賣可以照做。”

“正是。”丁大先生說完,招了招手。

節南順著丁大先生的目光看過去,見一列年青人捧著托盤走上來,托盤上小盒中盒大盒,讓她想起王泮林辦得那場抓周,感覺不太妙。

“這麽說來,丁大先生無需關掉文心閣,只需找個接班人就好。”感覺不妙,偏偏頭腦發熱,而且嘴還快。

“已經找好了。”丁大先生一揮手,就有人奉上第一只小盒子,“小山姑娘打開看看。”

節南幹笑著,沒伸手,放一子,“這怎麽好意思,我一個外人——”

“那我幫小山姑娘打開吧。”丁大先生挑開盒蓋。

盒子裏一塊樸實無華的梨木牌,鐵牌下的一串樟木珠份外眼熟,和堇燊在成翔府給她的樟木珠很像,只是刻字不同而已。

節南突覺自己掉進一個早就挖好的陷阱,說什麽都是多餘。

丁大先生將盒子推過來,“這是我隨身攜帶的木牌,今後就歸小山姑娘了,戴著它,舊閣人人會知道你的身份。”

文心閣已經變成舊閣了?

節南抹汗,“丁大先生,我全然不懂你在說什麽。您一邊說官府民間再無文心閣,一邊又把這塊象征身份的木牌交給我,究竟是何打算?”

“小山姑娘卻是揣著明白裝糊塗。”丁大先生覺得以這姑娘的聰明應該想得到,“北燎大王子成為太子,大今皇帝病危,兔幫聲名赫赫,將取長白而代之,正值新舊更替,人心動蕩,文心閣此時不並入兔幫,更待何時?”

節南驚訝之極。

她雖然察覺文心閣和兔幫之間微妙的切換,那也是一個時辰以前才產生的感覺,以為自己胡思亂想,心裏根本沒當回事。

“文心閣並入兔幫?”棋盤上的黑白之爭還看不出名堂,眼前這位中年文士已經握著勝局,節南清楚自己頂多能問,“還請丁大先生別再賣關子。”

“如我方才提及,文心閣早就兩頭難討好,樹敵太多,就算我不關了它,也會讓別人毀去或淪為殺人的刀。然而,四百多人靠文心閣養家糊口。既能讓文心閣從世上消失,又能讓大家沒有後顧之憂,最簡單的方法就是並入兔幫。不然,小山姑娘以為,兔幫每回向文心閣借人,文心閣每回那麽爽快就出借,是為什麽?”丁大先生放一棋。

“我沒借過,是你徒弟——”節南腦中閃過一念,同時放一枚黑子,“文心閣並入兔幫,是丁大先生的主意,還是你徒弟的主意?”

丁大先生笑而不答。

對節南而言,這是默認了。

她搖頭笑嘆,“怪不得他弄出一個兔幫來,怪不得他堅持壯大兔幫聲勢。與其說文心閣並入兔幫,不如說文心閣改頭換面變成兔幫,擺脫官府的陰影,完全融入民間,而且馬上就能接管長白勢力範圍,讓人以為兔幫撿了現成便宜,以後慢慢將文心閣的勢力加進來,就不會有人奇怪。”

節南說得篤定,丁大先生只能為徒弟說好話,“文心閣已無路可走,請小山姑娘莫怪。”

節南奇道,“我為何要怪他?他厲害才是真的!”實在令她嘆服,“不過,想來他知道,改頭換面不成,結果成了移花接木,文心閣這朵花接在兔幫這棵樹上。丁大先生也知道吧?”

丁大先生頷首,“人算不如天算,但這個結果也委實不壞,文心閣交到小山姑娘手上,我很放心……”

節南連忙擺手,“等等!丁大先生,文心閣即便並入兔幫,當然應該交給王泮林,而不是我!我與他一向分工明確,我的人歸我管,他的人歸他管,更何況他是您徒弟,本就是文心閣的人。”

她現在很認真地考慮著,是否應該讓賢,把幫腦扶正。

“小山姑娘要是怕眾人不服,大可安心,文心閣從未有過女先生,能由小山姑娘接掌,個個翹首以盼。再說,泮林早和大夥商量過,本來也會由他先對你說明,只是明日就要交匾,正好你又過來,我才開了口。”

節南最後一子下得果斷,“待我見了他,再定。”

第355引 吾像當道

節南起身告辭,忽聽柒小柒的聲音由遠而近。

“臭小山小心上當!千萬別和丁大先生下棋啊——”話音未落,人沖到了棋盤前,雙手撐著,眼珠子貼上,骨碌碌轉了好幾圈之後,歪頭仰看節南,“這棋面黑贏白贏啊?”

節南瞧見這張福臉,不由心情好,“才下了一會兒,看不出來。”

“不分輸贏就走了?”小柒開始卷袖子,坐上石凳,“丁大先生,我跟你接著下。”

節南失笑,“誰在那兒大喊大叫,說不能和人下棋?”

“我說的那棋並非這棋,是讓你別自作聰明,跟丁大先生鬥智的意思。我告訴你啊,吉平交代,文心閣快垮了,丁大先生不幹了,要找倒黴鬼接手,而你就是那個倒黴鬼!”小柒一手舉白子,一手舉黑子,高低擺。

節南指指黑子,小柒立刻扔掉白子,手指靈活玩著黑子,目光不離棋盤。

“吉平醒了?”這大概是近來聽到的,最好的消息。

“醒是醒了,不過傷得這麽重,今年要想成親,夠懸。”小柒嘻嘻一笑,告密,“吉平喜歡的是坊市東頭舊書鋪子的魏姑娘。”

“不愧是文心閣裏的武先生,挑媳婦要挑有學識的。小柒,你的醫術到底行不行?不行就別耽誤吉平,趕緊讓丁大先生另請高明。吉平老大不小,即便還能拖,人家姑娘還不一定肯等,這年頭好姑娘有的是人搶。”節南這些日子揪起的心終於能松一松。

小柒壓低了聲,“不管我能不能治,咱還是別管了。文心閣要垮了,沒銀子了,還想把爛攤子交給你收拾,咱們給人當長工,白白被使喚。”

丁大先生重新坐了下來,當然將小柒的話聽得一字不漏,笑道,“小柒姑娘,文心閣不是垮,而是並入兔幫。”

手指頭盤著顛來倒去的黑子,啪嗒掉在棋盤,小柒急忙拾起,“這子不算!”然後問節南,“真的?”

節南淡答,“這只是丁大先生的提議,我尚未答應。”要面子的時候到了。

“對!對!別答應!這裏的人奇怪得很,明明咱們不認識他們,他們卻好像早就認識咱們一樣,背地裏議論咱們。沒並入就如此,並入之後還得了,不等於養了一群狼嘛!”

小柒的危言聳聽顯然惹得那排捧托盤的年輕先生很不滿。

其中一名年青人跨前一步,“我們並未議論七七姑娘,只是——”看看節南,連忙垂了眼。

小柒撅撅嘴,擡高了手,忽然急落,棋子放定,“瞧,心虛了吧。你們背後論小山,就等於背後論我。偷偷摸摸論一姑娘家,丁大先生不管管麽?”

丁大先生看小柒放子的地方,眉心一皺即開,望一眼節南,“小山姑娘莫誤會,並非文心閣人人如此,只是這些孩子畢竟是看著你長大的,如今瞧見真人,又將追隨你,自然無比好奇和熱切,而他們平時都是很好的孩子。”

“看著我長大?”節南本來不覺得什麽,讓丁大先生這麽一說,反而覺得古怪。

丁大先生下了一白子。

小柒緊接啪一聲,黑子就下完了。

丁大先生微微搖頭,神情不動,但吩咐,“你們之中誰,領小山姑娘去看一看,省得她讓你們嚇跑了,不肯接管你們。”

“大先生,我領幫主去。”吉康跑上來。

他冒得突然,立刻遭到其他人的一致斜眼。

節南瞧在眼裏,突然有種讓好多年輕才俊暗暗喜歡了的受寵若驚感,決意一定要去看看另一個自己,對吉康道聲謝,隨他走出水閣。

節南一走,那排年輕先生的目光也一齊跟了出去。

丁大先生嘆口氣,“你們也去吧,別跟太近,嚇跑了人,莫來求我。”

看手下這群年青人跑得那麽快,丁大先生無聲好笑,回頭讓小柒兩只大眼瞧得一嚇,再看棋盤上多出的黑子,不禁嘆道,“小山姑娘沒教小柒姑娘麽?要是你能多想一想,棋會下得更好。”

“教了,可我偏不願意多費勁,就圖個痛快好玩。”小柒喜歡下棋,最感興趣的事物之中排第三。

丁大先生呵然,想這對姐妹真是難得一見的珍罕人物。前半盤,他棋藝不及;後半盤,他灑脫不及。皆是輸。

而這時,節南隨吉康並沒有走出多遠,走入與水閣相鄰的園子。園中沒有花草假山,平磚方地一口井,一間長屋幾扇門,精巧文心閣中難得的平乏。

“這裏是戒園。”吉康一語道破為什麽平乏,“做錯了事就在這裏罰抄文罰馬步,要是罰面壁禁足,那邊耳房裏有一根圓木,只能睡上頭,還有一個小爐子,一瓦底米,只能煮白飯。”

“有白飯吃就不錯了,不過你帶我到這兒——”節南想問為什麽。

吉康推開長屋中門。

風吹入,帶動門後一卷蔑竹簾,一幅裱於簾面的絹畫,在晨光中漸漸顯現。

兩尺寬,六尺長,幾乎與門差不多寬長,比較少見的豎卷尺寸,然而少見的不僅是尺寸,還有畫的本身。

南頌畫題多為山水花鳥人物,筆觸分為大小寫意工筆白描,顏色則有水墨青綠五彩繪。其中,以人物的繪畫流傳最少,除卻佛寺有大量的神佛繪,以及帝王名士等等的用於記載歷史的人物像,各大家很少以一般人物為繪畫的主題。即便已經自成一派的白描常繪人物,也以寫意重神為主。

此畫,正是工筆人物,細致到裙擺上的春杏展花蕊,秋雁錦彩翼,細致到頭發絲絲清晰,眼睛裏面有重樓疊影,細致到那位人物拎著的兔子玉毛絨絨,紅眼長耳,仿佛要躍出畫來。

那位人物,是個十三四歲的少女,宮裝宮髻,拎兔子的模樣淘氣刁壞,一腳踩著山石,一手挑著宮燈,明月當頭,說不上來得靈動。

好吧,不管靈動也好,還是霸蠻也好,節南終於明白“看著她長大”的意思了。

畫中的宮裝少女,齊眉海微微偏旁,露出一點點疤痕線,最重要是那副神氣活現,不是她桑節南,又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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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第二更會比較晚,還沒開始寫,不好意思!

第356引 七夕拆婚

節南慢慢蜷起十指,退了一步,卻又立刻進了一步,跨過了門檻,端詳著這幅畫,眼角發燙。

“不知是誰的畫,也不知畫的是誰,有一日突然就掛在這間屋子裏了。”吉康立在門外,滿眼敬意,“掛了這畫之後,原本偷懶馬虎的人,突然勤奮起來了,都說這畫有靈性,仙女姑娘幫大先生們盯著,要是偷懶,就考不上先生。也是奇怪,自打那以後,在這裏受罰的人都當上了先生,變成不傳之秘。”

吉康斜睨園門外那串腦袋,“那些都是,原來最是調皮搗蛋,讓人頭疼。”明明他自己也是“看著某人長大”,得到“不傳之秘”的一個,“不過,後來我一看到幫主,就知道畫的是幫主了。畫者真是了得,神韻絲絲入扣,捕捉得絲毫不差。”

畫上沒有落款,節南卻知這是誰的畫,誰的筆,誰的青彩。

十三歲的桑節南,腳下踩得那塊石頭,和千裏江山裏的山峰,出自同樣的皴法。曾對千裏江山無比著迷,偷偷溜進書畫院,看過很多遍,所以絕不會認錯。

“為何畫我?”節南蜷起的拳輕敲兩下心口。

“這還用問嗎?我們只是瞧著畫裏的姑娘,就能喜——”吉康沒說完,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就能感覺到畫者想要表露的喜愛之情了。”

喜愛之情?

任何看過這幅畫的人,都無法否認這一點。

那麽細膩的人物畫法,仿佛往每一筆裏都傾註了一份喜愛,而山峰成為她腳下玩石,月兔成為她手中寵物,仿佛往每一處布局裏都放任了一份寵溺,觀者一眼便能感同身受。

然而,那麽早以前,十七歲的王希孟,對十三歲的桑節南,有喜愛之情?

今日,就算天塌下來,也得見上那人一面!

節南一步步倒退出屋,對吉康道聲走吧,經過那些比自己小不了幾歲的年青人面前時,淡淡一笑,說了聲多謝。

多謝他們喜愛她。

只因一幅畫,不用她軟硬兼施,就能喜愛她的人,她真心感激。

文心閣的馬車穿過熱鬧的街市,碧雲一會兒讓仙荷看泥娃娃,一會兒讓節南看賣蜘蛛的小金盒,恨不得下車去買上一堆。

仙荷笑碧雲,說她果然是小女兒家,還盼著過乞巧。

節南看出車窗外,見一群群穿著新衣的姑娘們有說有笑走過去,才想起今日正是七月七,就半途放了碧雲回家同妹妹們過節,然後同仙荷說了文心閣有意並入兔幫的事。

仙荷道,“這是好事。兩日前良姐姐到訪,同姑娘說起保護海煙巷,姑娘猶豫兔幫人手不夠,所以沒能馬上應下,良姐姐還以為姑娘沒氣性,要找公子商議。一旦文心閣加入兔幫,那就大不同了,長白幫能做到的事,我們也能做到。”

“話雖如此,但兔幫為何要像長白那般行事?”

節南看來,你付錢我出力,看似一盤公平買賣,其實卻跟長白搶錢差不多。你給錢,我就幫你欺負別人,你不給錢,我就幫別人欺負你,屬於江湖野路子,並不是她的路子。

仙荷啞然,半晌後才道,“六姑娘說的是,我們不是長白幫,要依照長白的做法,不久官府就會來對付我們了。”

節南笑笑,瞧了瞧窗外,忽喚停車,“崔府離這兒不遠,又逢女兒節,你正好可以探望一下月娥。”

仙荷懂節南的意思。延家這會兒暫居崔府,而崔延兩家又訂了親,她可以借著拜訪月娥探聽一些消息,畢竟這兩家如今掌握著南頌朝堂,與日益強大的兔幫也好,與寄居趙府的節南也好,息息相關。

“六姑娘的傷勢——”仙荷不擔心別的。

“就是熱得有些難受,其他還好。”感覺自己完全成了一只火爐,燒得久也不那麽熱了,“外面有吉康他們,不會有事的。”

仙荷點點頭,下車後又囑托吉康一句,走進人山人海裏去了。

馬車一直馳出城門,最後馳入雕銜莊,停在火弩坊之外。

吉康先進去,不到兩刻工夫就跑了出來,身後居然跟著彩燕和畢正,所以他也不叫幫主了,“六姑娘,九公子不在。”

節南下車,握了握彩燕的手,奇道,“我以為你早就走了。”

彩燕看一眼畢正,連打幾個手勢,臉羞紅。

節南驚訝得閉不攏嘴,“什麽?你和他成親?”心眼忽刁,“不好。這人雖然有手藝,性子跟火藥似得,做事沒頭沒腦,保不準你跟著他受苦。”

驚訝之後,節南想,彩燕暗中保護畢正多年,畢正多少也猜到是誰,如今知道彩燕是姑娘家,心意就不同了吧,這叫患難之中見真情。

畢正欸欸叫道,“我今後什麽都聽彩燕的,總行了吧。”

節南對彩燕打手勢,告訴她的卻是,畢正這人脾氣雖爆,卻是個有血性的好漢子,自己和小柒都會祝福她,最高興的卻是不用和她道別,以後可以常常走動。

彩燕含淚,笑哭。

“你和彩燕說什麽?”畢正懂一些手勢,但節南打得太快,根本跟不上。

“你在這兒幹嘛?”節南就不說,“你不是應該向工部報到麽?”

畢正聳聳肩,“報是報了,工部如今也沒個做主的上官,推三推四,疑神疑鬼,我一火大,幹脆消了原來的官籍,到這兒給九公子做工了。”

節南嘆,本想跟王泮林比一比,她要能先救到畢魯班,就可以看一看追日弓的造圖,結果白忙一場,不但畢魯班跟了王泮林,還順走了彩燕。

對了,追日弓的圖不重要——

“王九呢?”

畢正垂下視線,“沒在。”

節南看看彩燕,彩燕搖頭,神色坦然。

彩燕是真不知道,吉康也不知道,但畢正心中有鬼!

節南笑了笑,“不在也沒辦法,你們都忙去吧,彩燕陪我去前頭雕坊看看。”

於是,吉康駕車走了,畢正在門口等人走光了才進石屋。

彩燕施展輕功,扶著節南從另一邊的墻裏跳出來,閃身進屋,正好瞧見畢正鉆入密門。

彩燕瞪大了眼。

節南要笑不笑,“七夕宜悔婚。”到處找不見的人,她已猜到在哪裏。

彩燕重重一點頭,拉起節南,也進密道。

第357引 醋河鵲橋

悄悄走上臺階,一看清上面是藏在山後的清幽天地,彩燕輕扯節南衣袖,眼裏驚奇。

節南來過,知道這是王泮林造那些鐵丸子地老鼠的地方。就像小柒拿來制藥的夥房,她從前的造弓小屋,都屬於絕對自我的領地。所以上回她來時,並沒有進去看。

“你怎麽又來了?”

節南忽然聽見一個女子的聲音,而且立刻聽出是誰,不禁挑眉。

音落。

畢正語氣頗不耐煩,“我找果兒姑娘,與你無關。”

“阿升?”果兒的聲音傳過來。

節南聽著,瞇眼冷笑,敢情這地方,已經淪為觀光勝地,什麽人都能到此一游。不過,畢正仍用阿升的身份,並沒有告訴果兒他的真正名姓,可見對果兒還有防備。

畢正道,“果兒姑娘,方才桑六姑娘來找九公子。”

“你告訴她了?”一下子著急的人,是音落。

留意到彩燕看她,節南看回去,眨眨眼。

“沒有。”畢正語氣不好。

果兒半晌才啊了一聲,“那位桑六姑娘,就是江傑提到過的,幫九公子管著工坊的姑娘。”

畢正道聲是,“只是回頭桑六姑娘若再問起,我就無法幫果兒姑娘隱瞞了。雖說多虧果兒姑娘在香洲接應,我們才能順利逃回來,但當時說好,以追日弓的造圖作為答謝。”

節南蹙眉,想不到果兒與畢正他們並非共患難,而是拿報酬的,拿得還是追日弓造圖。

“如今果兒姑娘既然拿到了圖,我與你便兩清了。至於我答應果兒姑娘隱瞞這裏,皆因果兒姑娘說自己的落腳處若被人得知,會有性命之憂,所以不好告知桑六姑娘這處隱地。不過,我怎麽想,都以為桑六姑娘不會對果兒姑娘不利,更何況她要見的是九公子——”

畢正話未說完,聽到轟地一聲,前方冒起黑煙。

音落喊聲糟糕,往小河那邊的竹屋跑去。

果兒帶著命令的語氣,“阿升,你絕不能說出這裏,因我的性命與九公子的性命綁在了一根繩上,我不能冒險讓陌生人得知此處。”

“可我卻非陌生人。”節南走了上去。

畢正回頭,兩眼瞪成銅鈴,瞧見彩燕也跟著,臉就垮了,急忙跑到彩燕身旁,小聲告饒。

彩燕沒理,跟著節南,亦步亦趨。她是一個不會將忠心掛在嘴上的人。柒珍救了她的命,她便一直像影子一樣跟隨,從沒有想過自己。柒珍去了,她已經自由,卻放不下節南和小柒,因她們是柒珍心愛的弟子,對她而言也彌足珍貴。

果兒身姿冷傲,“你是何人?”

下巴朝畢正那兒一努,節南隨即淡然讓小橋那兒走去,“我姓桑,家中行六。”

果兒輕喊,“舍海,給我攔住她!”

節南看著突站橋頭的手下敗將,心頭難免無奈,要是沒受傷,這個大力漢子根本攔不住自己。

忽而一只彩燕從旁飛過,對準舍海的肩頭踢去。舍海不遑多讓,一拳砸向彩燕的腿骨。

兩人就在橋上打了起來。

畢正氣急,“果兒姑娘,快讓舍海住手,別傷了彩燕。”

節南一向輸人不輸陣,又知雙方功底,“你將要當丈夫的,怎能對媳婦沒信心?果兒姑娘的那位隨護身手不如何,彩燕足以應付。”

果兒驚詫,“阿升,你竟與大今女子成親?”

畢正不悅,“彩燕是北燎姑娘,而她即便是大今人,那又如何?”

果兒眉頭緊蹙,“尋常人自無所謂,你是能造追日弓的官匠,事關國之大義,怎能娶一外族女子。”

節南才覺這位果兒姑娘擔心得很不一般,但聽一聲長嘯。那嘯聲震耳欲聾,驚得她體內氣血翻湧,更別說不會武的果兒和畢正,一個捂耳抱頭,一個捧心蹲身,臉色皆發了白。同時,也震得橋上兩人住了手。

嘯聲突然中斷,換來一陣不羈大笑,“別住手!接著打!日日關在屋裏喝苦藥,看來看去幾張臉,正覺無聊,總算有件好玩事了!”

王泮林!

節南心道這人終於肯露面了,不過喝苦藥?為何要喝藥?

她斂眸凝目,見王泮林一身華錦白雲衫,高髻插明珠,腰間掛名玉金珠,還有一只繡著海棠花的大紅香囊,手中唐劍寒光乍目。她笑想,這大概是認識王泮林以來,最像名門貴公子打扮的時候,卻見音落匆忙從一間竹屋裏跑出來,一邊喊著九公子,腰帶上跳動著同樣也是海棠花的香囊,笑容即刻隱去。

這算定情信物?

節南心中正要生出怒濤。

不料,果兒撞到節南的胳膊肘,卻只顧跑上橋,從彩燕和舍海之間穿過,下橋牽起王泮林的手,溫柔問道九郎要去哪兒。

音落上前,拉開果兒,說自己是老太君做主許給九公子的人,讓果兒自重。果兒甩開音落的手,傲然告訴音落,九公子與她早有婚約。

兩姑娘柳眉倒豎,肩頂著肩,互別苗頭,互爭高低,然後看王泮林完全沒搭理自己,雙雙拿出一張兔面具,趕到王泮林面前,齊心協力勸人回屋,看得節南心裏不但一點兒也怒不起來,還哈哈笑了出來。

好一場別出心裁的鬧戲,醜得讓她看不下去!

節南揚聲,“彩燕回來。”

彩燕輕輕一縱,回到節南身旁。

王泮林聽到節南的聲音,隔橋望來。

節南挑眉,隔橋望回。

畢正絲毫未覺,趕忙對彩燕說對不住,卻讓啞姑娘嫌棄啰嗦,被示意噤聲。

音落則一見節南就大驚失色,但咬唇,頭微仰,堅定走到王泮林身旁,冷冷的目光睨過來。果兒卻仿佛想通了什麽,站立原地,左手摩挲著右袖,擺出觀望之姿。

節南全看在眼裏,突然盈盈一笑,轉身就走。

夠了,今日雖是七夕,她可不要來一場一對三的鵲橋相會。

“啊——”

音落的驚呼讓節南忍不住回了頭,正好瞧見王泮林大袖拋揚,將音落甩開七八步之遠。音落直接跌進橋下溪流,從頭發濕到了鞋,狼狽得眼淚亂爬。

“這位……長得像月兔的姑娘,先別走,你我從前……可曾相識?”

王泮林漆眸星亮,突如其來一笑,光華奪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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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更又要晚了,還沒寫哪。最近家裏事情比較多哈!

第358引 莫忘莫失

從觀音庵中落了一懷的相思花開始,節南就怕一件事。

王泮林和崔衍知打得天昏地暗,點了她穴,稱她兔子姑娘的時候,節南就有不好的預感。

此時此刻,讓兩個女子搶來搶去的王泮林問她可曾相識,節南就知道這件倒黴催的事到底發生了。

丁大先生說過,王泮林有一回同他和醫鬼大戰一場,過後七日什麽都記不起來。這麽算起來,到這日已過了七日,王泮林的記憶還沒恢覆,大概不是和崔衍知打得太興起,就是他的怪病變嚴重了。

想到這兒,節南嘆了三口氣,伸手一點不遠處的石頭,“書童,早瞧見你了,還不給我滾過來,說說這人怎麽回事,不然上家規了。”

王家家規很厲害的。

石頭後面冒出書童那顆小腦袋瓜,探兩探,知道躲不過霸王,磨磨蹭蹭走過來,目光不敢和節南對視,“我要先說好,不是我帶音落來的,是大先生讓我過來照顧九公子,她偷偷跟過來的。然後她發現公子記不得以前,就怎麽趕都不肯走了。至於那位果兒姑娘——”

書童往節南的影子裏躲一下,壓低了聲,“我來的時候,她就在了,自稱是九公子的未婚妻,還說九公子為了她欠人三百金。結果江師傅說真有這事,而且江師傅也知道她是九公子帶進工坊的人。”

節南好笑,“既然不是你把人招惹來得,你怕什麽?”

書童嘟嘴,“果兒姑娘可兇了,動不動就訓斥我們,也不知九公子看上她哪裏,伺候她就跟伺候公主一樣,要用什麽樣的瓷器盛膳,要用什麽樣的規矩擺桌,膳前用銀盤洗手,膳後用花汁泡手……”

節南心頭一動,“就算不是你帶她倆來的,你怎麽不告訴我?”留她一座空空南山樓,也沒個口信。

“我進來之後都沒出去過。”書童可委屈了,再往節南身後靠近些,“九公子變得異常奇怪,連自己是誰也想不起來,而且性情乖張。你剛剛不也瞧見了麽?丁大先生囑咐我們一定要按時送入湯藥,九公子不肯喝,為了讓他吃藥,我頭發都要愁白了。就這樣,他還動不動鬧著要出去,但丁大先生吩咐了不行,他不順心便扔那些火彈子撒氣,屋子都炸壞好幾間了。”

節南其實並非真心怪書童不報信,“兔子面具又是怎麽回事?別告訴這也跟你半點不相幹。”

書童訕訕然,“九公子不吃藥,我實在沒轍,就戴上兔面具試著哄一下,哪知真有用,九公子盯著兔子臉就把藥喝下去了。結果不用我說了吧,讓那兩姑娘一瞧見,把我帶來的兩張面具全搶走。不過這招用兩日就沒那麽靈了,九公子今日一早又鬧著要走,我好不容易才灌下半碗藥,他睡了不到一個時辰就醒了,還發這麽大脾氣。我不是躲你,是躲九公子呢。”

“丁大先生也不幫著管管,任閑雜人等隨便進入?”節南剛從文心閣來,沒聽丁大先生提到一個字。

“我來以後,丁大先生給了我藥方和藥草,囑咐一番就走了,沒再來。”書童說說又一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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