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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這時候才完成,今天絕對三更。(未完待續。)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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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個未婚夫,有個姐夫,還有一個丈夫瞞著我沒說?”

節南翻白眼,“我是領會,不是體會。”

小柒切一聲,覆罵,“不動腦子你會死。”

節南不甘示弱,“動了腦子少死死。”

“娘——”趙雪蘭一聲尖叫。

小柒往裏屋走,節南往屋外走。

“朱大人,您請來的那位老大夫怎麽說?”其實問這話有些多此一舉,因為那位前禦醫同趙琦朱紅說完話就走了,並未多做停留。

朱紅果然搖頭嘆息,“老人家說神仙難救。抱歉,微薄之力,未能幫到府上。”

隔著兩道厚門簾,也蓋不去裏屋的哀哀泣音,朱紅攏起雙眉。

“……”節南陡然決意問個明白,“朱大人與我姑丈之前不曾來往,為何近日如此關心趙府的事?”機會是要由自己發現的,縫隙是要靠自己鉆大的。

朱紅想不到有人會這麽直接問,顯然不把他之前的說辭當真,就有些尷尬,但正望節南那雙聰慧葉兒眼,心中終明。

“只覺趙府與我的境遇有幾分像,故而做不到視而不見。”

節南心眼多,轉念之間就是了然。朱紅與蘿江相看之時,郡馬幾乎已是他囊中之物,豈料半路殺出個劉咬金,挺好一條康莊大道就被堵了,後來雖得了份肥差,多半與他的期望相差甚遠,且官場那麽大點地方,難免閑言碎語,處境未必像他從前管禦馬房那樣安適。

於是,節南說道,“塞翁失馬焉知非福,趙府這時雖處窘境,今後之事誰也難料,畢竟我姑丈為官多年,朝中還是有不少倚仗的。遠的不說,但說我姑丈丈人家劉氏一門,如今可不得了。而我聽聞朱大人家中只有一位兄弟,暫居張蘭臺妻家?”

也許換了一般人,聽不出這話裏意味深長,朱紅卻非一般人,聞言沈吟,稍後作答,“是,我弟弟與趙府小公子同齡,我祖父是中丞夫人父親的嫡親兄弟,只是祖父不善經營家業,漸漸敗落了,偏父母又走得早。不過,本家對我兄弟二人頗為看顧,但我自己不好意思一直打擾,近來有搬出去的打算。

節南察言觀色,見朱紅神情平寧,就覺這人不愛怨天尤人,挺好一優點。

節南就道,“朱大人的心情我很明白,我與姐姐也是暫居趙府,怎麽也不可能住一輩子。不似我表姐,嫡長姑娘,只要我姑丈為她招贅,就能名正言順住家裏了。”

說到這兒,節南嘆口氣,“怕只怕大夫人這一去,表姐的婚事又要往後拖,一拖就是一年,要把姑丈姑母愁白頭發了。”

朱紅若有所思。

節南再道,“要我說,表姐若有婚約在身,這會兒救大夫人最好的法子就只有沖喜,正好朱大人尚未娶妻——”

節南心想,說到這份上,朱紅要還是不得要領,就證明是她自己又想得太多了,這位根本對趙雪蘭沒那個意思。

話說回來,沒意思也正常。趙府小廟,最近又有些風雨飄搖,可能容不下原本要當郡馬的大佛。雖說所謂的郡馬,在她看來,其實也就一閑主,基本混吃等死。

朱紅突然一笑。

他模樣俊秀,個性穩中求妥的深沈,突然如此笑起來,顯得翩翩又華麗。

節南心嘆,不愧是世家子弟,哪怕已經屬於沒落的一支。

同時,節南豎眉,壞嘴巴,“朱大人,我身後這屋裏頭有人危在旦夕,你這麽笑法合適麽?”

朱紅頓然斂笑,“抱歉,只是覺得果然耳聽為虛眼見為實,桑六姑娘快人快語,膽大包天,做事當真霸道,卻也當真爽直得很。”

節南瞪眼,“我不爽直,怕你聽不懂。而且朱大人把話說清楚,你從哪兒聽說的我呢?”

朱紅含笑,“不可說。”

節南打算無視過去,“好吧,既然朱大人已經明白,請問你作何是想?”

朱紅眼不眨,目光調向節南身後的明窗,仿佛想看清自己的前路,最終以一種下定決心的深沈語氣,“六姑娘可否幫我請趙大人出來,我有要事相商。”

都是聰明人,節南轉身就進屋,靜靜請了趙琦。

“何事?”即便傷感,仍不失警覺,這就是桑浣。

“朱大人請見姑丈,興許有法子緩解大夫人的病情也說不定。”節南如此回應。

桑浣沈默片刻,心中定不下來,到底按捺不住,起身走了出去。

節南卻很沈得住氣,該說的都說了,該做的都做了,結果如何,只能等著瞧。不過,內心深處嘆了又嘆,帝都謀心之高手如雲。

不一會兒,淺春進來,請了趙雪蘭出去。挨了打的孫婆子叨叨著不好,溜出去聽壁角。屋裏只剩昏昏沈沈的劉氏和節南小柒。

小柒從不真鈍,故意嗅了嗅鼻子,“這又要幹什麽好事了吧?”

節南淡淡一笑,湊著眼皮翻白,氣若游絲的劉氏耳邊道,“這事要成了,大夫人的心事也了了,記得來世報答我桑節南。”

劉氏猛睜開眼,一擡手,輕打在節南手背。

看著沒力氣往外凸眼珠子的劉氏,節南才發現這位大夫人的長相其實挺溫和的,於是她也能耐著性子,“到這時候,您能為您女兒做的,就是撐住了最後一口氣,別讓她孤身為您守孝。因為真要到守孝的地步,之後的事可就不好說了。”

第237引 春風融雪(250月票加更)

然而,劉氏明白啊,血色全無的雙唇哆嗦著,卻連聲音也發不出來。

“小柒,出全力吧。”節南轉頭對小柒道。

小柒五指對壓,迅速拔起兩根銀針,往劉氏頭上要穴紮去。那種速度,那種紮法,即便是個不懂醫術的人,也能看出小柒的醫術非凡,更不用提隨時會進來的桑浣了。但小柒不會問節南為什麽。她總能分清節南玩笑和認真的差別,一旦認真,她就沒有疑問,只會執行。

針紮一輪,小柒又從內袋裏翻出一把藥丸,挑了七八粒給劉氏灌下去,隨後兩手一拍,站起來,對著門簾擺一個對陣的瀟灑姿勢,語氣極其認真,話裏卻似耍樂,“大羅神仙來壓陣,牛頭馬面待一邊,給柒小柒我一個面子,多候一日。”

“一日啊——”節南剛蹙眉,看小柒那張臉化作兇神惡煞瞪過來,嘿笑,“夠了,夠了。”

小柒撅撅嘴,“你敢說不夠?本來眨眼工夫就沒了的命,如今多活一日,除了生孩子,還有什麽心願來不及了的?我看你和王九越鬥越笨了吧!看看人家那聰明勁兒,一個人把兩條船弄沈!你呢,也就唬人玩……”

節南再笑,“他要比我笨,我幹嘛跟他混?咱倆要錢沒錢,要人沒人,跟著這種家夥就跟搭了順風一樣,無往而不利,頂多就是把臉皮養養厚,姿態放放低,等最後全都弄完了,反咬他一口就行啦。”

小柒歪偏了頭,圓眼轉又轉,難得沒有被節南說服,“是不是啊?是不是啊?他那麽聰明的人,能不知道你的小算盤?別最後他自己的事情弄完了,把你咬一口,什麽好處也不用給。先說好,你一旦被咬,我就立刻向他投誠,估摸這世上也沒有比他更刁的人,傍著他好長命百歲。”

節南笑得眼尾尖,鋒芒閃閃,“不用你投誠,我臨終前會直接把你托付給他。”

小柒嘻嘻笑出,“還算你有良心——”

話音未落,節南對小柒作了個噤聲的手勢。

一會兒,趙雪蘭和桑浣走了進來。

趙雪蘭走出屋子的時候眼睛紅通通的,這時卻臉頰紅通通的,分明是喜色。

反觀桑浣,表情有些莫測,但之前那股悲傷意淡去不少,顯然心思頗重,似對事情的好壞判斷不太有把握,眉間蹙得遲疑。

趙雪蘭與節南對上一眼,嘴一抿,更露出一絲羞澀。

節南就知道這事十有**是成了。

劉氏的喉頭發出一陣雜音,隨後吐出含糊二字,“雪——蘭——”

趙雪蘭立往劉氏身旁一跪,悲喜交加喊聲,“娘,您嚇壞女兒了。”

那瞬間,桑浣雙眉挑起,眼中決心頓下,也往劉氏面前一湊,“姐姐大喜,雪蘭的親事定了,是都府判官朱紅朱大人。上回朱大人來咱家,你不是也瞧見過一面嗎?相貌自不必說,人品也極好,為你特意請了老禦醫來,還親自過府幫忙。且朱大人是中丞夫人娘家侄兒,朱氏高門名府能與我們結親,這門婚事無可挑剔,姐姐終於可以安心了。”

桑浣報喜不報憂,略過朱紅的遠親身份不說。

趙雪蘭自然聽得出來,但這回她與桑浣站一邊,含淚微笑,“是啊,娘,您放心,那人是我自己看過了,當真覺著好的。那人還願意成親後住進咱們家來,我也不用搬出去,今後能一直在您跟前敬孝。”

劉氏幹涸的眼就濕潤了,一眨落淚,喜極而泣。

趙雪蘭低臉伏在劉氏的手心裏哭,也是又傷心又高興。

桑浣再道,“老爺這會兒已經差人請媒婆去,無論如何想盡快把婚事定下來,姐姐病了這麽些年,沒準瞧著雪蘭出嫁就全好了。”

趙琦進屋,囑咐節南,“朱大人要走了,六娘你幫我們送一送客,我們這兒一時都走不開。”

節南道是,又示意小柒跟著。

姐妹倆一前一後走出去。

小柒說,“真成了。”

節南回,“真成了。”

小柒又說,“那人居然還肯入贅。”

節南又回,“不是入贅,是住進來。”

小柒嗤笑一聲,“差不多,都是趙雪蘭的好處。所以師叔心裏有苦說不出,對著劉氏再哭不出來了。”

節南也嗤笑一聲,“那可由不得她,她終究比劉氏和趙雪蘭差一級名分,想要成為趙府唯一的女主人,是要拼八字的,她顯然沒那個八字。”

小柒看了看步子閑定的節南,突然明白其中一點名堂,“你故意撮合兩人。”

節南聳聳肩,“我哪有當紅娘的本事,不過看穿了對方的心思,想想對我們大有好處,就順手推一把而已。然而,朱紅會住進趙府這樣的大好事,簡直是老天爺在順手推舟,成全我的算計了。”

小柒懂了一點,沒懂第二點,“為何?”

節南笑得鬼壞,“我只覺朱紅是趙雪蘭最佳的夫君人選,撮合兩人,趙雪蘭自然要感激我,今後就可能幫我多一些,或多說少鬧騰得到娘家。但是,如果朱紅住進趙府,即便小兩口開個小院小門單獨過,趙府也有兩個女主人,勢必大大牽制桑浣。趙雪蘭有了天時地利人和,比她娘親更有勝算,桑浣哪裏還顧得上門裏。咱們趁機廢了她那三間嫁妝鋪子,縱然她事後察覺是我動手腳,也無可奈何了。”

今晚這一出,真是出人意表,轉眼之間桑浣已經不是她桑節南的擋路石,讓她贏得有點驚奇。

小柒有聽沒有懂,最終擺出一副“你隨意”的可愛福相,回青杏居閉關去了。

節南走向等在廊下的朱紅,“朱大人,姑丈讓我送你出府。”

朱紅微笑,“有勞桑姑娘。”

節南走起,一旁挑燈照明的人是碧雲,可放心說話,“不必客氣,朱大人很快就是自家人了。”

朱紅臉一曬,呵然,“是,那就直呼你六娘吧,今後你便是我親妹子。”

節南擡眼,目光在朱紅臉上轉了數圈,“……即便朱大人不久會成我表姐夫,這麽快直呼也不大好,還是以桑姑娘相稱妥當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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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引 月下金豹

朱紅大方,“好。”

節南卻還有話,“仍要請教朱大人從何處聽到我的事。”

朱紅措辭含糊,“聽一友人提及。”

節南緊問,“你這一位友人說我快人快語,膽大包天,做事霸道——”

兩人這時才走到前庭,就見趙府大管事帶著一名四十多歲的胖婆子匆匆過來。

那婆子,一身官媒正紅裳。

大管事如今對節南十分恭敬,“六姑娘,巧了,我才出門沒多遠,就遇上了這位官媒婆子,她可是鼎鼎大名,連牽炎王府和王家兩門大婚。”

節南對媒婆的名氣大小沒興趣,只覺這巧肯定不是巧,就問那婆子,“王家今日大喜,你要真是那位官媒,怎能到這附近串門子?”

婆子笑回,“姑娘也不瞧瞧這都什麽時辰了,婆子將新人送入洞房就算功德圓滿,哪知回家的轎子經過趙府,讓這位管事的請了來。”

節南壓根不信,但也不為難婆子,讓大管事趕緊把人請進去,再看朱紅,發現他一臉不知情的模樣。

“不是朱大人事先找來的麽?”節南心中有答案,呼之欲出。

朱紅連忙擺手,“不是我。老實說,我雖已經考慮是否與趙府聯姻,只是今晚來趙府之前尚未下定決心,怎能事先找了媒婆來?”

節南瞇了瞇眼,隨即淡淡福禮,囑咐碧雲將朱紅送至車前,轉身似要回內宅。但等碧雲和朱紅一出大門,她就騰上墻頭,斂眸望見趙府圍墻的拐角處停著一駕熟眼的暗黑馬車。她不由撇嘴一笑,直接墻上走疾步,很快就到馬車側旁。

車夫這才聽到動靜,回頭驚瞪,一見節南馬上恢覆老實表情。

“等我跟九公子說完話再找你。”一見吉平,節南也篤定,坐在墻頭,單足踢踢窗簾。

窗簾一挑,不是王泮林的臉,而是書童的臉。

書童傲嬌,“還好來的是我,不然你對九公子這麽粗魯無禮,一定挨板子。”

節南謙虛,“還好來的是你,不然我第二腳上去,一定會踢斷九公子的鼻梁架子。說吧,媒婆是不是他送來的?”

書童畢竟乖,點點頭,突問,“跟了九公子,是不是很省心?”

節南想了想,“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這小子不可能莫名問,極可能有人讓他問的,所以要防範圈套。

書童答,“是的話,你就有了依賴他的心思,這種心思要不得。”

節南馬上答,“讓九公子放心,我沒有那種心思。”

書童馬上反問,“那就是不省心了?”

節南心想不是正就是反,回道,“是不省心。”

書童就從車窗裏遞出一份燙金大帖,“長白幫向兔幫下戰書,公子讓你自己看著辦。”

節南還真不怕挑釁,拿過來打開一看,撲哧笑出,“喲,長白幫沒有識字的啊。”

貼上沒有字,就一幅畫,跟小人書似的那種線描,一老兩少身穿喪服,怒氣沖沖站在一座奇特的高臺上。臺子兩邊豎竹竿,上面掛一橫幅,畫著一對男女沈江,船已經七零八落。臺前地面畫一只刺猬,不,一只全身插滿箭的兔子。

橫幅上的畫面,節南眼熟得不得了,不就是馬成均和鄭鳳嘛。

“這叫戰書?”腦海中泛上那兩人的死狀,節南卻笑個不停,“何時?何地?怎麽戰?”

書童一臉“你不也沒讀過書”的表情,指著貼上一輪柳梢上的圓月,“柳為六,就是六月十五,月上柳梢頭之時。”

再指高臺,“這是長白幫總舵厲良灣。”

最後指兔子,“這是立生死狀,一方必須死個人,事情才算完結。”

節南貧嘴,“既然是生死狀,憑什麽在兔子身上插滿箭?給我招晦氣,勝之不武。”隨即將戰貼往袖子裏一塞。

書童餵餵叫,“你就這麽接了啊?”

節南稀奇了,“不接還能送回去?”

書童理所當然道,“當然啦!對方就算是大幫,終究不過是我朝百姓,受律法制約,怎能隨意邀人鬥械,還想取人性命?”

節南不以為意,“九公子的意思?”

書童搖頭。

節南就更不以為意了,“我不去就是心虛。”馬成均和鄭鳳之死與她無關,她絕不願莫名承擔殺人罪名。

書童歪頭看了節南半晌,嘆服,“真讓九公子說中,劍童你無所畏懼,所以他還讓我送來一樣東西,說是你為他出面,就應該給你準備的。”

“這回他不弄抓周了?”節南奇歸奇,該拿的時候絕不手軟,攤開掌心準備接物,“拿來。”隨便什麽都好。

簾子一合,馬車晃動起來,連吉平都貓了半個身子進去拉拔。

節南頓豎寒毛。

娘的!娘的!娘的!上回商娃還不是最沈手的?難道——難道——王泮林神通廣大,把她老娘揪出來了?

節南不禁哦起嘴,屏住呼吸,拭目以待。

塵土在月光下微揚,一只麻袋包撲地,凹凸為人形。

書童沒再露面,吉平揚起小馬鞭。

“等——”節南才說一個字,兩人一馬一車就馳離了,變成慌不擇路的影子。

節南費力解開束口的繩子,將麻袋往下一拉,兩眼看得發怔。

月下白梅雪,金豹美人怒——不,不對,這個男扮女裝的厚皮東西跟她有什麽關系啊!

被五花大綁的赫連驊雙目熊熊火起,堵著巾子的嘴發不出聲,但不一會兒,他眼裏火氣消失得一幹二凈,居然還連拋媚眼,意圖用美色勾引節南替他松綁。

節南無聲大笑,將赫連驊身上一封信抽出,起身拍拍裙,突然擡腳,將那張諂媚臉踩進泥巴裏。她說她喜歡俊哥,就當她憐香惜玉?這死小子扮女人就扮女人,敢對她毛手毛腳的,她可記著呢!

等碧雲回到青杏居,見六姑娘身邊站著一個高挑丫頭,鼻梁破了,左眼青烏,半臉發黑,和自己一樣穿著府裏統制衣裙,偏偏手長腳長顯得衣裙寒磣,心想哪兒來的醜丫頭。

節南不多說,“碧雲,這是王九公子送來幫忙的粗使丫頭,只在這院裏幹活,你不必通報他人知道,平時若我不在,她就歸你差使。”

碧雲也不多問,只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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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引 開幫右臂

赫連驊冷眼盯著碧雲下去,卻突然往地上一坐,雙手擱在節南膝蓋,語氣發嗲,“哎喲,桑兒好狠的心,對著我這麽俊俏的臉也下得去腳……”

節南右腿稍稍一擡,一手拍住茶幾上的信封。

赫連驊不僅眼神好使,動作也極機靈,立刻打滾一丈外,雙手撐著地,嘆息著爬起。

他做作的音色變沈變醇,其實是很男子的嗓音,“我一直在猜兔幫幫主是誰,想不到會是桑兒,真容還如此漂亮。不過你我雖有點交情,讓我加入兔幫,聽你號令,我卻不服。”

節南舉茶送客,“誰要你加入兔幫?本幫男女分明,不招你這種不男不女的妖物,你可以走了。”

赫連驊扮女裝是為了打探所需,對於相貌從來自視甚高,想不到碰上節南就成了不男不女,氣得暴跳,“我雖然不打女人,可像你這等悍女,實在也算不得女人,有本事把我身上的軟筋散解了,你我比武分輸贏。我贏,我走。你贏,我留。”

“你聾啦?我已經讓你走了。”節南嗤笑,“赫連瞻北燎第一武將,他的弟弟笨得讓人這麽著急?”

赫連驊兩眼犀利,“姓王的居然連這都告訴你了?”

節南搖了搖信封,“賣身契嘛,總要把來歷說說清楚,萬一是罪大惡極的欽命要犯,我可不敢收。”

赫連驊沒那麽傻,“胡扯,這是我為進洛水園才寫下的賣身契,並未說過我的真名,更遑論我兄長的名姓。王泮林不守承諾,向你洩露我身份,我會記著的。”

節南發現自己周圍還都是小心眼的家夥,難道是物以類聚?

她隨即一笑,不自覺替人澄清,“他只提及你的姓名,我自己聯想到的。北燎也算我半個故國,怎能不知瞻將軍大名?”

赫連驊對“半個故國”十分敏感,“你是燎人?”

節南否認,“不是。”一擺手,“你不用多問,我當真放你走,只是這份賣身契還要還給九公子,免得將來說不清楚。”

赫連驊嗤之以鼻,“你何必裝好人,我身中軟筋散,能走哪兒去?”

節南推開窗,沖著小膳房喊小柒。

很快,簾子拋起,柒小柒也不往旁邊看,對著節南就不耐煩吼,“幹嘛?幹嘛?誰又快不行了?”

節南一招手,“有沒有軟筋散的解藥。”

柒小柒鼓起腮幫子,“你喊我來就為了軟筋散的解藥?臭小山,你是不是該補補腦子啦?就算軟筋散有千百種,總歸不會要人命,你再拿這種小事煩我,我就熬黃連給你吃!”

來如風,去如風,簾子再拋,柒小柒就不見了。

赫連驊目瞪口呆盯著門簾,用力眨兩下眼皮,覺得自己可能眼花,“大福娃?”

節南好笑,“我姐姐會一點醫術,不過她這會兒沒心情幫你,你要麽等她心情好,要麽自己到外頭找大夫解。你也聽見了,軟筋散不會要人命的。”

赫連驊回神,思忖的目光打量著節南,然後沈眼攏眉,“桑兒並非你的全名吧?”

“桑節南,家中行六。”節南報全名,橫豎都面對面了,哄啊騙啊什麽的盡白搭。

“這裏就是兔幫總舵?”赫連驊再問。

該死的王九,不知用什麽手段把他從洛水園弄出來,醒來就說把他送給兔幫幫主了,要他爭取表現,為兔幫的壯大盡心盡力。他當然不高興,誰知王九給他灌了軟筋散之類的藥,再次醒來時全身乏力,連擡胳膊的力氣都沒有。

節南呵然,不語。

赫連驊之前對節南有好感,也許因為她出手就尊重彼此,也許因為她言辭相當睿容,剛才卻由於王泮林而遷怒於她,所以這會兒就冷靜了下來。

他想,落在這姑娘手裏,要比落在王泮林手裏好。

“那你上回說自己是幫今人打雜的?”赫連驊又想起,王泮林說過,兔幫幫主或能幫他一把。

“上回真是幫人打雜,兔幫算是自己的營生——”撲哧笑出,節南知道自己用詞不當,但覺得好玩,也就不改口了。

赫連驊可笑不出來,“兔幫有多少幫眾,堂口幾處,可有自成一派的內外家功夫,還是如鹽幫船幫長白幫這些,統領一個大行工事?”

雖說他混入洛水園也算立功,鏟除了大王子一條得力眼線,對四王子目前的窘境卻並無多大益處。王泮林則精於籌謀,表面看來是他借王泮林之力,其實心知肚明自己被王泮林利用得才叫徹底,故而對王泮林又敬又怕,敬這人巧計奇策,怕這人白白驅使自己,對自己再無好處。

節南就輕松得多,說大話也不臉紅,“兔幫不過三四十人,並無任何堂口,也非武林宗派,將來打算代替長白,接管三城一帶。”

“你可知長白幫眾三千三,不止掌管三城賭場當鋪,更有武器暗器堂,深藏江盜猖獗的島嶼,讓官府拿它沒轍,還富得流油,武林宗派都要給它三分面子。”赫連驊心頭大呼,果真上當,被王泮林忽悠進一個混混小幫,自己竟差點冒出了希望,以為能給四王子拉到一股舉足輕重的江湖勢力。

“不知道,我只知長白做派同匪類別無二致,是時候給江湖後輩讓位了。”節南說著,心想假話真不能多說,說多了兔幫就從無到有,如今都說溜了嘴皮,隨時能掰。

赫連驊輕蔑瞇笑,“就憑你和你幾十號手下?”

節南眨眨眼,“人不在多,高手就行。左有王九公子,右有赫連公子,前有我家福神開山,後有文心閣鎮海,不是已經有了大幫大派的初陣架勢嘛。”

赫連驊想想這陣仗還真不弱,隨即發覺自己被人拉進圈套,有些招架不及,“我……解開軟筋散我就走,你可要說話算話。”

“當然。”節南的玩笑點到即止,給赫連驊安排下住處。

約摸到了亥時,節南還沒想出來王泮林的目的,碧雲跑來稟報主院的消息,上氣不接下氣地,神情卻透出一絲欣喜。

第240引 沖喜真喜

第二日一早,趙雪蘭去拜了觀音許願,摘去弟子冠,脫去姑子袍,前腳才回府,媒婆後腳就到,把納采納吉兩道並一道。午後朱紅請了本家族伯族兄來送聘禮,再廣而告之街坊四鄰。迎娶就定當晚吉時,宴席擺在趙府,只有七桌客。

要說名媒到底了得,就一日的工夫,不但納采納吉納征做到完滿,還從官府拿到了婚書,以防最後劉氏熬不到吉時,白事發生在紅事之前,沒能進行至迎娶,朱紅和趙雪蘭也已是名正言順的夫妻,禮道挑不出毛病。

一邊有名媒,一邊有奇醫,小小趙府雖然忙翻了天,外人看來卻從容有餘,不差喜氣。

鞭炮從午時就開始放,媒婆推薦了一個散曲的小班子,名聲不響,技藝卻不差,臺柱姑娘能歌善舞,一人就鎮得住場。

碧雲呱呱誇著那位臺柱,節南在彩禮箱裏東摸一下西撈一記,對著一身大紅嫁衣的趙雪蘭潑涼水,“說沒落還真沒落,朱紅祖父是朱氏本家嫡子,朱紅是嫡長孫,體面的彩禮卻沒幾件。你再看瀟瀟菲菲,平日出行的首飾綴件都比這裏最好的首飾值錢。”

離吉時尚早,又和尋常的成親不同,趙雪蘭不用趕轎子,所以只穿了嫁衣,妝未上頭未梳,本來沖著銅鏡發呆,讓節南涼水澆回了神,蹙起煙眉。

“不然你以為他為何看得上我?”

節南刻薄的目光頓時轉溫,“你是真想明白了?好極好極!本以為你還抱著當初的心思,既要名門俊哥,又要富可敵國,跟鯉魚跳龍門似的,一婚成就你終生呢。”

趙雪蘭聽了怎能有好氣,“拜你所賜,我如今有自知之明。朱……”覺得不好意思直呼其名,“他同父親都說了,家境清貧,所得不過一己官身和姓氏,還有弟弟要撫養,只是他願將趙家當自家,會把阿摯和雨蘭當作自己的弟弟妹妹,今後一力承擔這個家……”

“如此足矣。”節南道。

趙雪蘭轉身望過來,半晌後慢慢點了點頭,“是,當真足矣,我只不過擔心——”咬唇頓聲。

節南接過,“擔心他人品是否真好,待你是否有真心。”

“你說,都城裏那麽些家世好得多的姑娘,他為何偏偏選我?而他原本是炎王妃和蘿江郡主看中的郡馬人選,即便後來沒成,也能挑到家世更好的女子的。”外面的鞭炮聲,曾是她暗暗期許過的,想不到真輪到自己嫁人,聽到了只覺心慌意亂而已。

節南總不能說是王九給趙雪蘭牽來的夫君,但笑,“郡馬人選有什麽難當的?一,好看。二,識字。三,出身還行。比你以前的要求低多了。再看趙府,姑丈人好官聲好,家中人口簡單,家境富康,你不僅是這個家唯一嫡子女,還是書香劉氏外孫。江海雖大,不及池塘安適,就看朱大人希望怎樣的生活。至於他對你看不看得上,這人一來二趟跑了好幾回,難道是看趙府占地多大?自然是相中了才求親的,否則那麽些家世好的,為何偏偏選你,就算給你當了沖喜新郎也心甘情願?”

趙雪蘭莫名讓這些話安撫了,嘴上卻不領情,“你幹嘛幫他說那麽多好話?他買通你了還怎麽?”

“你管那麽多呢。要是你自己心裏不願意,別人讓你嫁你就嫁,我只能說你傻。”節南沒在意。已知趙雪蘭的真性情,就是嬌生慣養成了小姐脾氣,說話不知圓滑,心眼不多偏又天真的軟泥捏,才讓劉家騙到了這麽大。

趙雪蘭也習慣節南這種淡漠刻薄的語氣。她同雨蘭相差歲數大,所以喜歡去舅舅家找劉彩凝一起玩,說是姐妹感情,如今想來只是她這個客人一昧忍讓主人,表面和諧罷了,反倒和節南針鋒相對,鬥出不少令她成長的智慧來。

一個屋檐下,相伴即是好。

節南走到梳妝臺前,袖子輕掃過,桌面就出現一只錦盒。

趙雪蘭詫異,“什麽?”

節南皺皺鼻子,無可奈何道,“本指望你嫁出去,我能當幾天大小姐,哪知你命好,還能在娘家爭主母,我這個檐下客可不得討好討好你嘛。”

趙雪蘭打開盒子,見裏頭一對翡翠鐲子,綠得碧光流瑩剔透,一看就知貴重。

她還不及謝,節南就邀功,“很貴的,可以當作傳家寶,給你子子孫孫。”

趙雪蘭的感懷就化作好笑,“鄉下來的丫頭還能拿出什麽貴物什。”

說著貴,節南神情卻全然不是那回事,“我爹留下的家當之一,所幸讓我挖出來了,但我手大腕粗,戴不上。”她老爹買翡翠,不夠千兩銀子都不惜得出手,而且說不定有來歷,不好拿去當鋪,幹脆送作人情。

趙雪蘭有些眼光,將盒子推回去,“這麽貴重的,我也沒那身份沒那場合可以隨便戴手上……”

節南退開,“送出去的東西我不會拿回來,你隨便處置。再者,我也不是白送你,只要住在你家一日,還要請你照拂一日。”

趙雪蘭眸中微微亮閃,吃驚得,“你討好我?”

“不早說是討好你了麽?”節南嘻笑,目光慧黠,“恭喜賀喜啦。”

恭喜這位覓得如意郎君,賀喜這位將成為趙府半個主人,也恭喜自己弄掉了桑浣在趙府中一半的地盤。

趙雪蘭食指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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