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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也許只是耍人玩,第二回卻是精心籌劃。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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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騎馬用,後庭的三個角皆有丈高石臺的掛簾觀亭,邊緣以綠竹假山為巧妙隔斷,依然看清中央鞠場。

第四角用墻圍起,裏面的廂房庫房給鞠英社更衣沐浴休息使用,閑人免進。

不過,所謂的閑人,不包括節南年顏這些高來高去,視墻無睹的閑人。

碧雲是個充滿好奇心的姑娘,先是直道好地方,然後一轉頭,奇道,“年大哥怎麽不見了?”

節南聽到那聲年大哥就打一個冷顫,“要麽叫年顏,要麽叫車夫。他長那麽寒磣,等會兒嚇著那些大小姐,姑丈姑母來不及賠罪賠藥費,有自知之明最好。”礙於桑浣,她不能同他算賬,但可以敵視他,且發動她周圍所有的人,一起!

“年大哥模樣不好,心眼好,昨夜他把咱院子裏的壞桌椅都修好了,我睡下之後,還聽到他在幹活。”碧雲是機靈的好人。

身為同門的節南豈能不知年顏在青杏院待到幾時,只不過探和反探罷了。

“桑姑娘,讓你久等。”崔玉真來了。

節南轉了笑臉,回身應道,“我也剛到。”

“她們應該在風亭,走吧。”崔玉真這日粉黛未施,容顏仍然明美。

節南隨崔玉真到風亭下,瞥一眼旁邊的矮墻,正是給鞠英社專用的院子,兩片半月門敞開,可以看見裏面一排廂屋。

她暗道,拜這群喜歡看俊郎的姑娘所賜,今日發生什麽事,大概都逃不過自己的眼。

兩面屏石,綠竹疏林,巴掌大一片草地,二三十個丫頭站得密齊,外圍還有婆子仆婦忙著閑聊,同時也是防範登徒子闖入,驚了各位千金姑娘。

亭上十來位紅黃藍綠的貴姑娘,有些在玩牌,有些在刺繡,有些在玩擲箭入筒的游戲,還有幾只當抓欄麻雀,趴簾子往鞠場上瞧,還唧唧啾啾。蘿江郡主就是其中一只麻雀。

節南很有空,數了數,算上崔玉真,統共十二位。

“比郡主晚來的姑娘們當如何?”節南記得觀鞠社有二十六位成員,而蘿江郡主脾性大,不容一粒礙眼沙子。

對於沒頭沒腦這一問,崔玉真卻對答如流,“不如何。蘿江不是起社人,她的逐客令對同社的姑娘們沒用,除了老是跟在她後頭的那幾位。因為是靠她薦入社的,自然對她唯命是從。不過這個社就這樣,看似錦簇,其實分成幾個小團體,只有對外的時候一致。”

一致囂張?節南再想,不愧是一二三品大員家的姑娘們,多和皇族高門沾親帶故,而蘿江郡主縱為皇親,也不能獨占鰲頭。

這時,那些自成小團體的姑娘們一見崔玉真,馬上圍過來成為一大團,七嘴八舌問她身體如何,心情如何,皆表示那日實在驚險駭人,還好救得及時,老天保佑雲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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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評論區好安靜地說,寂寞!(未完待續。)

第127引 悠悠諜戰

在被眾姑娘擠出亭之前,節南自覺換站到一根亭柱旁,提醒自己,千金社是一個有愛心的姐妹社,而她恰恰很不合群,不期待眾星拱月。同時,她用胳膊肘悄悄推開一條簾縫,不動聲色往下方瞧。

院中無人,鞠場上那些踢球的身影似乎很歡脫,對靠墻閑聊的那串仆婦婆子全沒當心,一切看著風平浪靜。

“你原來哪裏人?”

蘿江郡主沒過去慰問,雖然上回和崔玉真還當面熱絡來著,不過她的跟班們都去了,也算代表她,但瞥見節南,就隨口問問。

節南這才察覺自己站錯柱子,一不小心和郡主毗鄰,答得很含糊,“鄉下地方。”

蘿江郡主趴著欄桿,下巴擱在手背,望著鞠場的目光似兩簇熱火,“我說嘛,誰家正經教養的姑娘有那麽大力氣抓住一個要掉下去的人。”

節南聞知那位郡主語氣中的酸意,“小地方沒規矩,把孩子養大就謝天恩。”

對方順著她的話說,蘿江郡主反覺沒法接,哼了一聲又道,“傻人傻福,你算救對人,今後可以不愁嫁了。”

節南呵然,“這種話我雖聽得不少,卻想不到郡主也這般沒趣。”

蘿江郡主雖比不得公主尊貴無雙,比不得崔玉真明美絕倫,那也是千金之體,少有人當面說她不是,不禁瞪圓了眼,“我如何沒趣了?”

節南淡答,“好似女子除了嫁人就沒別的想頭,可我瞧你們沒嫁人反而更自在,兩日一小聚,三日一大聚,好不開心。”

蘿江郡主氣道,“還能這麽過一輩子不成?”

“要是大家都不嫁,一起過一輩子,也挺好。”節南眨眨右眼,同時瞧見年顏從暢春園那邊翻墻,下一瞬他的身影就讓廂房擋去。

蘿江郡主聞所未聞,神情愕然,不知節南有過一個開明的師父,還有過一個幫女兒搶親的霸爹,以至於她對男女之別看得極淡,或者對自己極自信。

“實在不必愁——嫁,尤其郡主的身份,只愁挑花眼,何愁嫁不了。再說,我們自己愁了也沒用,還是讓爹娘長輩去愁得好。”看看老劉家,那叫父母操碎了心。

話鋒一轉,節南笑問,“郡主愛賞蹴鞠,自己可會玩?”

“呃?”蘿江郡主反應不過來,點點頭道會。

“不若打開簾子,亭子這麽高,下面的人也瞧不清我們的樣子,順便讓那群自大的小子開開眼,觀鞠社的姑娘們不只觀蹴鞠,也能玩蹴鞠,玩得還特別好。”節南挑挑眉,“如何?”

大今就有女子蹴鞠社,金利沈香憑精湛的花式球技,闖進某將軍眼中。

蘿江郡主的眼睛頓時一亮,連忙抖擻精神站起來,對著眾女娘快活地喊,“我們玩花式蹴鞠吧,橫豎亭子高看不清模樣,還能讓那群自大的小子開開眼!”

多數姑娘道好,喚了丫頭們上來綁裙子袖管,躍躍欲試。

嘿,變成蘿江郡主的主意了!

不過,節南可不在意,也叫碧雲幫她弄裙子,弄完才過去問崔玉真,“你不玩?”

崔玉真搖頭,“我許久不玩了。”連加入觀鞠社也是母親提議的,想讓她和別家姑娘們多走動。

節南瞧出,崔玉真雖和幾個看著端莊穩重的姑娘坐一起,但坐姿不似她們輕松,不開口,光聽她們說話,清清冷冷的氣質實在融不入。

她這個伴讀似乎不應該撇下崔玉真,這時卻事出有因,畢竟伴讀是假,探子是真,哪怕裝著打雜的探子,也要裝得滴水不漏。

所以,她笑笑,轉頭玩球去了。

竹簾拉起,風吹笑聲,如鈴如樂,身姿翩翩似彩蝶,踢蹴鞠的花樣靈動,怎能不吸引人?

鞠場中央的練習頓停,兒郎們你推我搡,幹脆高喊休息,就地一坐,欣賞起風亭中的人兒們來,時不時為精彩的花式鼓掌吹哨,反過來引得姑娘們更賣力表演巧技。

約莫過了一刻,節南忽然瞧見一行數人走入後庭,為首很像崔衍知,但還沒看到年顏上墻,就知自己必須通風報信。

她腳一擡,輕松松將蹴鞠從那些姑娘們中看不中用的花式中勾過來,看準下方院子,狀似不會控制力道,把蹴鞠準確踢出風亭,哎呀呼一聲。

姑娘們默契玩著不落地的花樣,眼瞅蹴鞠落進隔壁院中,紛怪節南踢得不好。

節南笑不紅臉,調頭往臺階那兒走,“不是還有一個蹴鞠嗎?你們繼續玩,我下去撿。”

亭下,碧雲正和崔玉真的大丫頭們聊天,見節南下來,剛要跟——

“那院子閑人免進,人多反而麻煩,我去去就來。”節南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碧雲一動,立刻出聲阻止,同時加快腳步。

碧雲看節南已經走進隔壁拱門去,心想不是什麽大事,樂得繼續聊。

節南跨過拱門,轉頭假裝找球,虛掩半片門板,遮去自己的身影,隨後對著空落落的院子輕喊,“對不住,我知道不能擅入,崔大人他們正過來,等我撿了球,會同他說一聲。”

最右邊的房門突然打開,年顏蒙面跳出來,手中沒有他慣用的銀鉤,灰衣卻染血,一身殺氣重重。他惡眼盯著節南,沒說話,也沒空說話,門裏就追出兩人。

一人身穿都安鞠英球衣,一截刀光直指年顏,大喝,“你什麽人?!膽敢劫囚?”

另一人穿著囚服,披頭散發,目放精光,手中一柄九環大刀當啷啷響,“跟他啰嗦個鳥,拿下再問!”

兩人說話間就朝年顏攻去。

年顏急忙回身,邊擋邊朝節南的方向退來。

節南這時才看到年顏左肩後插著一柄飛刀,暗嘆中了對方圈套,卻又不能讓年顏當階下囚。她想著,頓時慌張倒退,假跌在地,直到年顏靠近她身前,驚呼出聲——

“啊!不要殺我!”

年顏立刻懂了,一把抓起節南,拔下她頭上一支發簪,頂著她的咽喉,一邊往墻那邊退,“再敢過來,我殺了這女人!”

那兩人是官府中人,不是強盜,一看這架勢,自然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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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們,今天第三更(未完待續。)

第128引 用你犧牲

砰!院子拱門蹦開!

崔衍知快步跑入,瞧清院中情形時,神情就冷了,手按上腰際劍柄,沈聲指示那兩個手下,“絕不能讓這家夥跑了!別楞著!動手!”

話音落,長劍出鞘,人若驚鴻,毫不猶豫向節南和年顏刺了過去,攻勢十分淩厲。

年顏還沒想到怎麽辦,卻覺節南振開自己的假意挾持,聽她驚呼著往前踉蹌,本來為了方便玩蹴鞠而紮好的兩只大袖飄展開來,令他一時看不見前方攻來的三人。

他不用再想,只憑本能配合,提氣蹬墻,翻到暢春園裏去了。

節南啊啊啊尖叫一通,對準崔衍知撲去——

崔衍知心頭驚跳,旋身急收劍勢,在節南從他身側栽下時,伸手將她撈了起來。

節南感覺自己的後背撞上一堵結實的墻,剎那又傳來暖意,擡眼一望,卻見那對氣惱著火的眸子。

她暗自吐舌,一轉身就乖乖從崔衍知的懷裏退出去,臉上作驚狀,氣虛又興師問罪的語氣道,“姐夫剛才可是打算對我見死不救?”

那兩名隨官一聽這稱呼,哪裏還惦記著抓年顏,驚得下巴都要掉了。

崔家五郎,年輕有為,前途無量,是多少人家想要的金龜婿,只是他外放三年才回都,還不曾聽聞他娶妻,怎麽就冒出來一個喊姐夫的小姨子?

崔衍知卻沒再理會節南,快步踩上墻,並未放棄追人。

兩名隨官這才回神,對趕進院子的蹴鞠小子們呼聲追,急忙跳攀過墻。

等這些人個個翻不見影,節南斂起驚嚇的表情,呼吸也立刻平穩,悠悠撿起蹴鞠。該做的,她都做了,如果年顏逃不掉,只能怪他自己無能。

“怎麽一個個都翻墻?”蘿江郡主風亭上喊話。

節南擡頭,看見那些姑娘們神色好奇得瞧下來,沒有多少驚嚇之感,就知她們沒有看全方才的事,敷衍答道,“我也不太清楚,好像闖進小賊,他們追去了。”

這下子,圍欄瞧熱鬧的女子們才露出驚訝的表情。

節南回到風亭,面對蘿江郡主連連追問也不細說,只是坐到崔玉真身邊。

崔玉真瞥節南肩後一眼,臉色微駭,低聲道,“什麽小賊弄了你一肩血?”

節南回眼瞧瞧自己的肩衣,嘆道,“那小賊受了傷。他捉我要挾鞠英社的人,大概那時候不小心擦到了。我不說,只是省得大家擔驚受怕。”

崔玉真讓丫頭取來一件披霞,“遮住才好。”

節南謝過,披了。

“記得還我。”

崔玉真不說這話不要緊,一說節南就上了心,要仔細瞧一瞧。霓色已褪,繡著的鵑鳥倒還生動,除此之外沒有任何綴飾,怎麽也不像是崔府千金需要提醒歸還的貴重之物。不過,俗話說得好,禮輕情意重。

想到這兒,節南但答,“好。”

管園老媽媽跑上來,卑微鞠禮,“方才接到園官之命,今日要提早關園門,只好來請姑娘們散了,對不住。”

因為鬧了賊,眾人本來就有些心戚戚,只覺散了也好,故而沒什麽異議,呼了丫頭們上來整理東西,一齊走出園子,互道珍重,各自家去了。

蘿江郡主一回頭,瞧見崔玉真和節南兩人並立,不知怎麽就覺得紮眼,撅傲了小嘴走過來,“玉真,我倆可以結伴讀書啊,你為何不答應?”

節南望望崔玉真,這位姑娘身旁的位置有那麽稀罕麽?連郡主都想搭伴?

崔玉真神情高冷,“你想讀書,還是想見我五哥?”

節南嘴角一翹,說得夠直接。

蘿江郡主眼睛亮著,“都想。”

節南聽了,這也直接,挺好。

崔玉真靜瞧了蘿江郡主一會兒,“你覺得自己同我五哥合適麽?”

蘿江郡主頓惱,“怎麽不合適?我是王爺之女……”準備拼爹。

“所以五哥高攀不起。”崔玉真淡淡打斷。

“這不由你說了算。”蘿江郡主跺跺腳,“崔玉真,你為何總是不喜歡我?我沒得罪過你,還處處捧小心……”

“我喜不喜歡你有何要緊,要我五哥喜歡你才是,不過他對任性嬌氣的姑娘最是不喜……”崔玉真頓了頓,目光落遠,輕喊一聲“五哥。”

蘿江郡主回頭一看,見崔衍知就站在她身後不遠,也不知道聽了多少話進去,這才知道尷尬,趕忙回自己車上去了。

節南卻立刻看自己的馬車,見年顏坐靠在那兒,心裏松口氣。

崔衍知一揮手,身後那些蹴鞠小將們就分別到各馬車前交涉搜查的事,他自己走到崔玉真面前,皺著眉道,“我怎不知你也會喜歡說閑話?”他喜歡誰,不喜歡誰,不用他的親妹妹宣揚。

崔玉真抿抿唇,半晌才道,“她近來對五哥的心思愈發明顯,而五哥既然表明絕不可能娶她,我這麽說就不過為她好而已。”

“家裏的事,家裏說。”崔衍知看節南一眼,神情不怎麽自在。

這麽明顯嫌棄,節南卻也不受,轉身就走。

“桑六姑娘。”崔衍知跟過去,沒瞧見自家妹妹詫異的表情。

節南腳步不停,聲音帶笑,假笑,“怎麽?崔大人不顧我死活還不夠,要搜查我的馬車?”

男人一個兩個都一樣,女人就是用來犧牲的?她會讓他們開開眼的!

節南幾步到了車前,揮手讓年顏讓開,嘩啦一下拉開車門簾子,“大人只管搜。”

“適才……”崔衍知本不想說起剛才的事,舌頭打彎自覺說明,“那人用來威脅你的簪頭是磨圓的,我自信能在他傷你之前出劍,而我的劍很快。”

節南哦了一聲,語氣好不崇敬,同時雙手捉緊身上披霞,“大人當真有遠見,恕小女子眼皮子淺,只瞧近在眼前的好處。不知大人瞧清了沒有?我車裏有沒有大人要找的東西?若沒有,小女子不敢耽擱大人辦事,可以走了麽?”

崔衍知眉頭皺得更深,張口卻不知該說什麽,只好讓開身去,看著節南和碧雲上車,車夫側坐了車轅,馬車馳遠。

“五哥如何認識桑姑娘?”崔玉真瞧崔衍知走回來,不動聲色打量他眉頭深鎖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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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無風藍雲,貓100﹪ai咪,幽非芽,雪色天使,阮弱,曾經問我問我為何打賞!

這兩天比較早出門,沒能及時管理評論區,今晚就給大家回評和加精哈!祝大家有愉快的一天。(未完待續。)

第129引 金銀錢垛

“從前見過兩回,不過她才遇兇險,又是救你的恩人,我問她是否安好罷了,你不必大驚小怪。”崔衍知未抖露桑節南的身世。

崔玉真聽在耳裏,心中對桑節南再多一分在意,“難得見五哥主動跟別家姑娘說話。”皆知他待女子冷淡疏遠,不知從哪日開始,他園子裏連丫頭都沒一個,更以外放為由,推拒了好幾回說媒。

“不是說話,是問話,例行公事。”崔衍知不以為然,“你趕緊回府吧,這會兒封了園,卻不知那賊逃出去沒有,讓護師們路上多當心。”

崔衍知送自家妹妹上馬車後,就對一群剛趕到的兵士布置下去,“你們兩人一組,暗中跟各家馬車,仔細有無可疑。”

兵士們分別尾隨各家的馬車而去。

“還不到晌午就關了園子,一個賊弄出這麽大動靜?”碧雲只道聽途說,完全不知眼前的姑娘和外頭的車夫正是弄出這場動靜的人,“那院子只是給鞠英社更衣休息用的,能有多值錢的物什?”

節南放下撩後窗簾的手,轉回頭,笑道,“沒準是女采花賊。”

碧雲唉呀捂了嘴,眼睛滴溜溜轉,對這個說法感到新鮮,還有不好意思。

節南又撩開車門簾,目光冷冷盯著年顏,一條灰色後領邊悄浮在黑布褂上,原本紮飛刀的肩頭這時平坦一片,只不知這件黑褂能遮掩多少血。

“去萬德商樓。”她命道。

年顏側回頭,斜睨節南一眼,古銅面色很難顯出失血後的蒼白,卻不代表他沒血也能活。

節南撇一抹刁笑,“已經同姑母說好在外用膳,這時回府也不好再讓膳房開夥,而我可不想餓著等吃晚飯。”

年顏掉過頭去,喝駕一聲,勒韁繩,讓馬車轉了方向。

到了商樓門前,節南讓碧雲先進樓,這才正眼看年顏,聲音沈冷,“有人盯梢。”

年顏耷拉眼皮,薄唇一動,能看出唇色發白,“我知道。”

“很好。”能明白她的用意當然最好,“幾年不見,你做事大不如從前,不但沒瞧出對方圈套,居然還受了傷。忍著吧,免得倉促回趙府反落把柄,日後讓人連根拔起。”

“我說什麽了?”年顏說罷苛抿線唇,讓他看起來像無嘴的醜鬼。

“很好。”又不吝嗇地誇獎一回,節南頭也不回,走進商樓。

“桑姑娘來了。”上來招待節南的,還是前兩回那名夥計,如今的態度相當穩妥,“您想坐堂客,還是上二樓?”

“二樓。”百兩銀子押給商樓,節南算得老客,對那個趕過她的夥計也沒偏見。

“好勒。”夥計領節南碧雲往樓上去,稍頓一下,接著道,“這會兒正報福州一帶茶引的價,姑娘來得有些晚,剛成交的價已經高出三成。”

碧雲眨巴眨巴眼。

節南卻聽得明白,眉輕挑,瞇眸悄思,然後道,“福州今年收獲不好,頂尖的春茶產量更少,價格豈止高三成,可惜我本錢不夠。對了,你叫什麽名字?”

夥計語氣穩穩,“小的大名何裏,不過樓裏夥計多有外號,客人們多叫小的貍子。”

“誇你機靈?”節南笑了。

何裏搔搔腦袋,“我要是機靈,也不會把姑娘開罪了。”

說話間,三人來到二樓。

這日過了月中,商樓自管營生,看不到其他樓面。變為四分之一大的臺子上,一掌事模樣的人坐在大桌後,桌上擺著好多木牌,他身側一大面板墻,貼著紅紙黑字,還用朱筆批勾。

客人很多,個個腰間錢囊鼓鼓,桌上金銀成堆,腳下一袋袋裝得也是錢。大家卻不吵鬧,要麽瞧著臺子上的商樓掌事,要麽低聲交頭接耳,時不時遞個牌子給領桌夥計。

夥計們在臺子和桌子之間頻繁跑動,又有專人負責接牌子,遞給掌事。掌事記錄,宣告買賣什麽,再掛牌子上墻,又取牌子下來,如此反反覆覆,最後喚一聲價成,摘兩塊牌子下來,放到托盤之中,交給另一個掌事。

然後,夥計會請兩桌的客人起身,同托盤掌事一起,走到包間裏去。

碧雲目瞪口呆,何嘗見過這等攤金堆銀的場面,怔道,“他們這是做什麽?”

“做買賣。”節南要是不明白,也不會踏進來。

朝廷雖然鼓勵民間商事,但不少貨品不準私下買賣,由國家統一從民間收購,不先交付貨物,而以交引鈔子的紙票賣給少數資本雄厚的大商人,其他商人從這些朝廷承認的大商那裏購買交引,到地方憑引收購實貨,才算合法。

這固然是賦稅以外的朝廷大收入,保證了重要物資的分配,同時也讓大商人控制物價,從中牟取暴利。

進行交引買賣的場所,就是交引鋪,而萬德商樓正拿著朝廷這份許可。賣方掛價牌,買方也掛價牌,有物以稀為貴越掛越高的,也有不愁貨源而往下跌價的。賣方如果接受買方的價牌,由萬德商樓作中介,進行交割。

節南手上有大王嶺一帶的香藥引,想要把它們變成金堆銀堆,萬德樓是必須來的。

何裏問節南想坐哪兒,節南不指那兩張才空出來的臺前桌,只指偏遠的窗口桌,今日想先看看苗頭。

“錦關香藥最新價多少了?”坐定之後,節南問何裏。

錦關是西北香藥產區,但主要出產就在大王嶺山脈一帶,之前匪患猖獗,商人們收不到貨,故而影響交引的價格,一路走低。

“過年之後一直沒人放出來。”作為茶樓的夥計,何裏或許大小眼,但作為商樓的夥計,他是十分機靈的,“按說孟大將軍的事解決,成翔府換了知府,今年貨源會很充足才是,可就是沒人放引出來。”

節南心中突地一跳。

“桑姑娘您看甲三號桌那位老爺,江南第一香藥大商,全國開分號,自從那晚文心閣丁大先生來過後,日日來問錦關。現在就怕有人囤在手裏,要喊出格了。”何裏一邊倒茶一邊說。

節南突跳的心,平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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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更。。。(未完待續。)

第130引 江陵首富(月票300加更)

有人囤才好,價格喊得越高越好,不枉她那晚多啰嗦了幾句,學人論什麽政。因為節南清楚,大王嶺原本是貨比引貴,但只要貨路一暢通,交引的價格就會漲起來了。

西北香藥金貴,有天災人禍,也有人為操縱。由於天災人禍,她從大王嶺運出來的香藥賺了;由於人為操控,她手裏剩下的香藥引也應該大賺一筆。

於是,節南安下心,點了小菜小酒,觀察臺上如何掛摘牌子,臺下商人們如何出價,還能順眼瞧瞧樓下年顏死了活了。

碧雲很快覺得沒趣,聽又聽不懂,看也看不明,只在客人給夥計一塊銀子當賞錢的時候,眼睛才瞪出光來,嘴巴張圓了。

“少說有七八兩。”她驚嘆,“茶樓一個夥計就能拿那麽多賞錢?”

節南通曉其中規矩,“他們並非普通端茶遞水的夥計。這裏做的是交引買賣,這些夥計負責領桌,交牌送牌,還能給客人及時消息和報價,和掮客的作用相當,要是更機靈聰明些的,可能成為買賣一方的決勝力,七八兩賞錢都不算什麽。”

“你賞錢最多拿過多少?”節南轉頭就問何裏。

到如今,何裏對節南再不會有一絲懈怠,畢恭畢敬,“曾拿過一回一百兩銀票。”

碧雲捂嘴驚嘆天哪,想不到何裏這麽富裕。

“了不起。”節南笑拍兩下手,“你能在這層樓面稱霸了吧?”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何裏沒正面回應。

節南點點頭,“你忙去吧,我今日只來看看,不好耽誤你拿賞錢。”

何裏站在原地沒動,“小的最近不帶二樓的客,聽憑姑娘差遣。”

這麽一句話,在碧雲聽來沒什麽,在節南聽來卻包含了一條消息。不帶二樓的客,他卻帶她上了二樓,而且還帶了兩回,滿樓的客人只有她是女子,難道在立規矩?如此,她就卻之不恭了。

不一會兒,節南聽到身後有動靜,回頭瞧一眼,多了一桌倆客。

仍是男客,一矮瘦,一長胖。矮瘦那位穿著圓錢紋褐錦衣,道士髻一絲不茍,板起的五官,發色盡灰,有些年紀了。長胖那位一身素杏色長衫,頭紮學生巾,光潤圓面的年輕人。

節南沒看那兩人第二眼。

何裏彎下腰來給節南添茶,借這個動作低聲傳遞消息,“桑姑娘今日可能來巧了,紀老爺親自上樓,十之**會放出香藥引。”

“紀老爺?”節南問著,也留意到好些客人望過來。

他們個個神情大振,尤其是甲三號桌那位香藥大商,手放上了腰間錢囊,眼睛發光,臉上鋥亮,要冒汗之感。

“紀老爺是江陵首富紀氏出身,朝廷欽定鹽商,去年大手筆收購香藥引。小的記得清楚,咱樓裏賣出的錦關香藥七成都讓紀老爺低價收了。”這就是聰明夥計的作用。

節南右手攏袖,捉到袖袋裏那幾張交引,輕輕掂著——

能賺兩番,還是三番?

“貍子不是在嘛。”

這頭何裏同節南說話,那頭有人喚何裏。

何裏直起身,回眼對那人殷勤笑著,“紀老爺,小的在。”

“前些日子我讓樸管事找你來著,可大掌事說你暫不上二樓,我就懶得來了。你小子可是我的福星,沒你帶位,我怕衰。”紀老爺的嗓音有些高,卻不乏威嚴之氣。

何裏答道,“怎麽會呢?紀老爺福星高照,小的搭您的福才是,不過今日實在沒辦法,小的要招待這位姑娘。”

紀老爺和再次看過來的節南對了一眼,利眸微閃,“都說這樓如今許女子進來了,我本不信,這會兒眼見為實,還真是如此。可這規矩改歸改,萬德樓裏做得不是普通買賣,百萬銀子來去,怎能把什麽人都放進來?倆小丫頭片子,桌上連塊銀錠子也沒有,這是打算押上自己?”

人們哄堂大笑。

碧雲的臉蛋漲得通紅,但倔性很強,就是不低頭。

節南根本不想爭辯,一笑算數,目光瞥過紀老爺身旁那位圓臉公子。

她雙手捧杯啜飲一口茶,心頭卻不明所以一動。

紀老爺雙眼瞇起,瘦長的臉突現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張開右手五指,“貍子,我今日要賺這個數的,賞錢絕不少於五十,你當真不帶我這張桌?”

其他夥計眼睛都冒綠光了,可是,何裏絲毫未動容。

“謝紀老爺看重,今日當真不行。”

紀老爺哈哈一笑,“好!我就喜歡你小子這樣的,該拿的絕不手軟,不該拿的絕不眨眼。拿去!”桌上多了一小張鈔,“讓我開心一回,賞你的。”

何裏雙手托了,謝過。

碧雲嘀咕,“這麽賞法,一個月就能掙幾百兩,還當夥計作甚?”

何裏低聲回應,“像紀老爺這般大方,是極少見的。”

另有一名掌事過來接待紀老爺,很快拿了一塊牌子遞上臺子。

臺上掌事掛牌,同時高喊,“掛——南府香藥,二十石一引,總計二百石十引,今冬十二月止,二十萬貫,即出即入。”

甲三號桌立刻有夥計直接跳上臺交牌子,其他才跑動起來的夥計們苦了臉,怏怏止步。

掌事驗看,馬上取下剛掛的紀老爺的牌子,高喊,“成交——”

何裏察言觀色,見節南沈眼似苦思,以為她看不懂,立馬解釋,“即出即入,指價錢沒得商量,就看誰接牌最快。甲號桌離臺子最近,自然有優勢,哪怕要被樓裏抽到一成傭金,也是大商們的首選桌位。南府香藥每石官價一千七百貫,紀老爺卻只報一千貫……”

一石激起千層浪,本來還空著的兩張甲號桌,立刻有客搶坐上去。

節南猛地站起,回身驚瞪鄰桌,卻不是因為紀老爺將香藥引低價拋賣,從而破壞她的發財大計,而是因為——

紀老爺順節南的目光,看看自己身旁垂眼吃點心的年輕小胖,表情就顯得頗有趣味,拿扇骨敲敲他的手背,“你再吃下去,可就錯過桃花開了。”

如湯團一樣的臉微擡起來,眼皮往上掀一掀,但把五官一個個拆開了,絕不可能難看。

“小山姑娘。”

這個整整胖了一圈的男人,唯有音色未變,清寒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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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第三更。

11月結束,感謝所有的親支持本書,聆子真心愛你們!(未完待續。)

第131引 漲發饅頭

王泮林胖了?胖了王泮林!

節南目瞪口呆,張口結舌,手不自覺就撫上額頭,擋去眼前的人影,搖頭咬嘴,最後轉過身去,慢騰騰坐回她的座位。

既然不忍觀瞻,還是無視算了。

碧雲大眼溜溜轉,“六姑娘認識那位公子?”

節南答得極快,“不認識。”

那位公子的笑聲如魔音,直接繞緊了節南腦仁,“小山姑娘翻臉比翻書還快,某以為你我也算患難之交。”

這下,不僅碧雲,連何裏都詫異起來。

節南深吸一口氣,坐著轉過身,笑瞇瞇,壓沒了那對生火的眸子,以驚訝不得了的語氣道,“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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