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家圩以為之前楚家倒臺, 眾叛親離，他不得不逃出T市的時候，是他人生之中最黑暗的日子, 現在看來, 比起現在, 他之前過得生活簡直堪稱天堂——至少能夠吃得飽飯, 即使東躲西藏, 還能夠維持基本的形象，在外表上，絕對看不出來他是一個逃犯。

而現在……

狼犬的狂吠聲就在不遠處, 雙腿如同灌了鉛一般, 每邁出一步，都在耗盡他的已經快要枯竭的體力。

——他真的跑不動了。

“在前面！”

一道充滿威嚴的聲音傳來, 楚家圩一震，想到一旦被抓住之後, 等著他的牢獄生涯，腳下又重新充滿了力氣。

不, 他不能停。

再往前跑，跑出這座山, 前面就有接應他的人, 到時候他就可以拿上一張新的身份證, 徹底改頭換面，成為一個新的人，靠著他存在R國銀行裏的資金, 再度過上上等人的生活。

香車、美女……

“啊！”

突然，楚家圩的腳一扭，頭朝下就往地上栽去。

他面前恰好是一處陡峭的山坡，人正好朝著下坡的方向倒去，咕嚕幾下，就消失在了密林之中。

緊追在楚家圩身後，牽著狗的搜尋隊隊員在聽到他的慘叫之後，一把勒住了搜救犬的項圈，等確認聲音消失之後，才拍了拍搜救犬的腦袋，自己不慌不忙的跟了上去。

“報告，沒找到人。”

“報告，沒找到人！”

“報告，沒有！”

……

楚家圩跌落的地方很巧妙，恰好是一個深坑裏面，坑裏積了半條小腿審的水，所幸坑不大，楚家圩在摔進去之後，並沒有頭朝下摔進去淹死，而是整個人以一個奇怪的姿勢蜷縮在了坑中。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密林裏稀裏嘩啦的下起了夜雨，冰冷的雨水滴在楚家圩的臉上，淋醒了他。

疼。

這是楚家圩清醒時候的第一反應。

楚家圩的兩條腿以奇怪的姿勢交疊在水中，他嘗試動了動，卻只感受到一陣劇痛，整個人險些一口氣穿喘不過來再次痛昏過去。

天是黑的，坑裏的水也是渾濁的，所幸手還是好的，他忍著痛，小心翼翼的去扯褲子，希望能夠摸到傷口的情況，然而他的臉色卻在摸到腿之後瞬間一白。

褲子下面的哪裏還能叫做是腿，不如說是斷成了幾節骨頭，有一節骨頭甚至戳開了皮肉，露出了一個猙獰的裂口。

他的腿廢了——恐慌與害怕鋪天蓋地的湧來，楚家圩顫抖著將手伸進了懷裏，試圖去掏什麽東西，然而顫抖的手指幾次碰到了物品的邊緣，卻半天才有力氣把東西拿出來。

從楚家圩的夾克衫裏面，掏出來是一個白色的密封口袋，就是密封食品的那種小口袋，裏面放著一個黑色的機器。

這是衛星電話，能讓他即使在山裏面，也聯系得到接應的人。

——沒有反應。

楚家圩的心一點點的沈了下去。

“救命！救命！help me！來人啊！救救我……”

男人歇斯底裏的喊聲在深夜裏響起，然而回應他的除了野鳥更加淒厲的叫聲，就只有滴答個不停的雨聲。

而此時，沈薔抱著被子，和床上的兒子面面相覷。

沈薔一臉賴皮：“我不管，我就要和你睡覺。”

“我不。”沈靜遠搖頭。

沈薔：“就要。”她把被子往沈靜遠面前一送，示意他看：“你看，我把被子都抱過來了，你忍心讓我再抱回去嗎？”

沈靜遠一臉嚴肅：“我是大孩子了，男女有別……”

沈薔皺眉，輕輕地嘶了一聲，一只手抱著被子，另一只手揉了揉肩膀：“肩膀好疼，今天舊傷發了，早知道我就不去健身房了……”

“那你還抱著被子站那麽久，被子不重啊。”沈靜遠爬下床，接過她手裏的被子，一臉我真是拿你沒辦法的表情看著她：“好嘛好嘛，只準這一晚上哦，不準告訴別人，知道嗎？”

“知道啦！”——沈薔高興的應了一聲，歡歡喜喜跳上了床。

“都那麽大的一個人了，”沈靜遠的語氣裏既無奈，卻又帶著絲絲若有似無的寵溺：“還做噩夢，真是的，快睡覺啦。”

“不要抱我啦，不是說自己睡自己的被子嗎？”

“不。”沈薔縮進了沈靜遠的被窩裏面，緊緊地摟住了他：“我害怕。”

雨劈裏啪啦的打在窗臺上，沈靜遠在沈薔懷裏別扭的扭了扭，最後還是壓著她的手臂，沈沈睡去。

感受到懷中人的呼吸漸漸平穩，沈薔才伸出了手，一下又一下的，撫摸起了沈靜遠的頭發，將他的頭發一根根的理順，排出漂亮的紋路來。

她沒有騙沈靜遠……她的確是做噩夢了，夢裏面，她永遠的失去了他。

“不要，不要，媽媽救我——”

睡到一半的沈靜遠，突然在沈薔懷裏劇烈掙紮了起來，嘴裏不斷呼喊著她的名字，面帶恐懼。

沈薔緊緊地抱住了他。

“別害怕，別害怕……媽媽在這兒，媽媽在這兒。”

這一次的綁架，終究成為了母子兩人的噩夢。

當沈靜遠平息之後，沈薔睜著眼到了天亮。

天邊泛起魚肚白，曦光一點點的從東方溢出，直至灑滿整片大地。

雨不知道在何時停了，下過雨的空氣顯得給外的清新，少了灰塵的阻礙，陽光也顯得格外溫柔和燦爛。

“雨會停的，天會亮的，一切都會過去的。”——這是之後的若幹年裏，沈薔微博首頁上除了置頂以外，停留的最後一句話。

楚家圩被找到的時候，雖然還活著，卻也看不出是個人形了。

泡在汙水裏的傷口感染發炎化膿，據說被發現的時候，兩條腿的傷口密密麻麻的布滿了蟲卵，反正是廢了。

救，還是不救？

有人專門來問過沈薔這個問題。

“當然是救啊，”沈薔眉眼彎彎，笑容溫柔，款款將茶水倒入杯中，臉上看不見絲毫當初得知劫匪是誰的憤怒：“畢竟是一條人命，怎麽能不救，不管楚家圩做的事情再壞，說到底，他好歹是靜遠的父親。”

她臉上的表情，仿佛寫著當然是原諒他幾個字。

問話的人掛著滿頭疑惑回去，報告給了自己的師傅。

抽著悶煙的大師傅吐出一口煙圈，搖搖頭：“姓楚的這次……算是栽了。”

還年輕的小警察很快就懂了師傅這句話的含義。

他的同學恰好在收押楚家圩的監獄裏面，提到這個人的時候，對方臉上都是一臉神秘莫測的笑。

“不可說，不可說。”

沒有人去細究，明明被追了一路的楚家圩，卻在最後摔下山坡的時候被放在野外兩晚上。

也沒有人會去問被關在監獄的楚家圩，為何一個月的時間裏，連著自殺了數次。

……

“媽媽再見！”

一眨眼，沈靜遠都十歲了。

他連著跳了幾級，如今正好上初一。和班上的同學比起來，他顯得矮了很多，也小了很多，不過同學們倒都很照顧他，並沒有因為他年紀小就欺負他。

沈靜遠在新的班級裏過的還不錯，除了覺得老師教的知識太簡單又想跳級以外。

沈薔不是不喜歡聰明的孩子，哪個家長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是天才呢？她只是不太願意讓沈靜遠跳級的太快，讓童年消失的太快。

初中生的作文裏已經開始頻繁出現我小時候這樣的字眼，每次看到沈薔都忍不住發笑……

“你現在還不夠小啊？”

沈靜遠一臉的理所當然：“我說的是我更小的時候。”

快年底的時候，白天香抱著孩子，撬開了沈薔家的大門。

自從白天香懷孕以後，沈建成就搬了回去，和沈寧致他們住在一起，畢竟男女有別，已經成年了的父親和女兒之間多多少少要講究一些忌諱。

更何況白天香生了一個女兒，一直對女兒心懷遺憾的沈建成，自然希望你能夠在孫女兒身上彌補回來。

沈薔的侄女兒叫做沈擬香，中間的擬字取得是念的前面兩個拼音，這兩口子連在女兒的名字裏都不忘秀一波恩愛。

“香香來了呀？”看見沈擬香，沈薔很高興，把孩子從白天香懷裏接了過來，沖著肉嘟嘟的臉蛋就親了一口：“香香真香，有沒有想小姑姑啊……”

“有……”才三歲的小姑娘奶聲奶氣的說著，讓沈薔的心都酥了。

沈靜遠從小懂事聽話，尤其是他五歲以後，莫名的變得越來越正經起來，讓沈薔少了許多逗兒子的樂趣，而沈擬香的到來，完美的填補了她的遺憾。

“嫂子，你怎麽不說你要過來？走走走，咱們出去買肉，香香過來了，我讓張媽給她燉個豬蹄啃著吃。”

“別，可別。”白天香連忙攔住了她：“你看這小丫頭都胖成了什麽樣子！還給她吃，都要成豬了。你以為我為啥帶著孩子過來？還不是沈擬香她爸和她爺爺，一個二個像是餵豬一樣餵她，這傻孩子也是來者不拒，什麽都吃……”

白天香這麽一說，沈薔掂量掂量一下懷裏的孩子，想到當年三歲的沈靜遠，沈默了。

好像……是有點重。

作者有話要說： 熬了兩個通宵還要接著熬夜的我可能會死……

最近事情怎麽這麽多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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