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另有目的

關燈
化妝間的陽臺對著康平會館的一片草坪。這裏是舉行室外婚禮的地方。如今已是臘月, 天氣寒冷,典禮都從室外轉到了室內,這裏便成了無人問津的空地。

肖靜爾從陽臺跳下, 跌落在修剪齊整的草地上。她伸手拉好已垂落在肚臍的抹胸禮服,拽著裙擺拼命向只有幾步之遙的後門奔跑。

剛才婚禮現場斷電, 大部分保安都被調到禮堂附近,後門只留有幾個不能委以重任的門衛。

婚禮的女主角從後門跑出來, 對這些門衛來說, 還是從沒有過的經歷。他們也不知道該不該攔,就眼睜睜看著肖靜爾大搖大擺跑了出去。

肖靜爾邊跑邊後悔,逃得太著急,連手袋都沒帶,錢包跟手機都在裏面。

有車從她身邊經過,在她面前停住。車裏的人從車窗探出半個腦袋, 說:“快上車。”

肖靜爾坐進副駕, 還沒關好車門, 車子便呼嘯離開。

林皓宇開著車,不時瞟向身邊的新娘。她頭發散亂, 臉色慘白, 紅唇微張, 抹胸禮服包裹下的身體隨著急促的呼吸起伏,再搭配上那七零八落的迷惘眼神,帶著股頹敗的性感。

“唔——”他從喉嚨深處發出陶醉的一聲。

肖靜爾不滿瞥他一眼,稍稍平靜, 問說:“你怎麽會在這裏?”

“我怕你出事。”

“……”肖靜爾訝異。

林皓宇認為她會出事,這就意味著,她錄的那些東西,他手上也有。

肖靜爾靠在座位上閉上了眼。人活著,就會留下痕跡。她已經很小心很低調了,結果,還是被人抓了把柄。

林皓宇趕緊說:“你別誤會。不是我幹的。我絕不會做這種害你的事。”

肖靜爾哼道:“都這時候了,你覺得我還會在意這個?”

兩人皆沈默。

車開了一會兒,到了一個商場附近。林皓宇放慢車速問:“你要不要吃點東西?這一帶有不少飯店。”

肖靜爾現在心塞得到了嗓子眼,哪兒還裝得下東西?

還不等她開口,林皓宇手機響了。

他握著方向盤的手猛地一抖,車子明顯晃了一下。

肖靜爾拉住門把手,往車子的顯示屏上看,也嚇得一激靈。

那號碼,是巴桑的。

鈴聲持續響了半天才停。

林皓宇把車停到商場的停車場,用手指用力揉了把頭發,猛地靠在座椅上,又立刻彈坐起來。

因為鈴聲又一次響了起來。

肖靜爾和他齊齊看向車子的顯示屏,是巴桑的號碼沒錯。

林皓宇看了看肖靜爾,吞了口口水,接通了電話。

他用的是車裏的藍牙免提,一個女人的聲音在車裏響了起來:“林皓宇?”

林皓宇松了口氣,聲音、口氣都不像巴桑,而且打電話的人,聽起來有些歲數,應該是巴桑的家人。

他調整一下呼吸,冷靜問:“你是哪位?”

那女的說:“我是巴桑的媽。我女兒的事,我想問問,除了喪葬費和撫恤金,公司還會怎麽補償?”

平時公司的事務,林皓宇管得不多,被猛地一問,他有些懵圈,還故作鎮定說:“巴媽媽,巴桑的事,作為總經理,我感到非常遺憾,非常痛心,也在這兒請您節哀。關於補助,我們公司正式的員工都有保險,我會讓相關的負責人盡快跟您聯系。”

巴媽在那頭說:“你們有錢人,連放個屁都要冠冕堂皇。林皓宇,我女兒是因為你送的命,你以為我不知道?富二代潛規則女員工,導致女員工一死一坐牢。要是我真的把事情鬧開來,也影響你們有錢人的臉面不是?”

林皓宇沒等她接著說,就接過話茬:“巴媽媽,您先別激動。這樣,您看多少合適?只要不離譜,公司會盡量滿足。”

巴媽是有備而來:“200萬。說好了,這是你個人給的,公司的補助一分也不能少。”

林皓宇爽快答:“我讓人準備好了,就跟您聯系。您看成麽?”

事情得以解決,沒有一絲為難的意思,幹脆利落。這顯然出乎巴媽的意料。她頓了頓,因為錯愕而失了剛才的氣勢,只是說:“成。你快點啊,別讓我再找你。”

電話掛斷,林皓宇搖頭。

“巴桑出事的時候,她的家屬沒有一個人露面。現在她媽才出頭,還是來要錢的。”他嘆口氣,“那些錢,就是不敲詐我,我也會給。”

肖靜爾雙拳緊攥,長久地沈默著。

巴桑的事上,他們誰敢說自己沒錯?

過了好一陣,她才開口:“你能不能把巴桑老家的地址告訴我?”

林皓宇點頭,直接給秘書打電話詢問。秘書很快就從人事那裏找到巴桑家的地址,給林皓宇發了過來。

他把地址抄給肖靜爾,卻不忘告誡:“雖說曾經朋友一場,可這樣一個只認錢的可悲家庭,有什麽好去探望的?”

肖靜爾接過地址,沒理他,只是看了眼自己身上的婚紗,又看了看外面的商場,說:“可以幫個忙麽?”

林皓宇立馬點頭。

“幫我買一套衣服。”她說完,又接了一句,“把小票留給我,我以後會把錢還你。”

林皓宇落寞笑笑,從車上下來,走進了商場。

不一會兒他就拎著幾個大購物袋過來,遞給肖靜爾後,他有些尷尬道:“後座玻璃貼了膜,你到後面換吧。我,去買杯咖啡。”

肖靜爾翻了翻袋子,有衣服有鞋,卻並不見小票。算了,這些衣服都是名牌,價錢都找得到,也不見得非得要小票。她一時顧不上那麽多,到後座脫下婚紗,換上衣服。

林皓宇不久便端著兩杯熱咖啡走到車邊,征得同意後坐進車裏,對著身邊的人看了又看。

灰色羊絨一件式長款連衣裙,修身的設計緊緊包裹著她飽滿的曲線,再加上黑白平底鞋和保暖的羽絨大衣。肖靜爾這會兒終於有了點人味兒。

林皓宇嘖嘖:“真合適。我是數據控。只要是我感興趣的女的,碼數準不會錯。”

肖靜爾心不在焉給他比了個住嘴的手勢,對著這人瞅了一陣,問:“我錄的那些,你聽了?”

“對,聽了。”

“你就不介意?”

“介意?你都不知道我現在有多興奮。以前我連做夢都想,在你婚禮的時候把你給搶走,沒想到啊,今天我真的把你從婚禮上給搶走了。”

肖靜爾像看白癡一樣看著他,突然心裏一陣難受,自言自語道:“要是他也能不介意就好了。”

林皓宇來勁了:“所以說啊,你就應該嫁給我。他有什麽好?我可以在女人身上做雙手俯臥撐。他能麽?”

經過那個案子,常軒的手疾已經不是秘密。林皓宇話剛說完,肖靜爾就直接下車,拉開駕駛室的車門說:“下車。”

林皓宇笑說:“生氣了?”

肖靜爾壓著脾氣說:“林總,我想借你的車用一下。”

林皓宇明白了,他才把人給救出來,就立馬被人一腳踢開。他無奈下車,讓肖靜爾坐進去,邊看著她調整座椅和後視鏡,邊從口袋裏拿出錢包,拉開車門遞給她。

肖靜爾沒接,低下頭坐著。

林皓宇說:“對,你最有骨氣。你討厭我的臉,可這錢包裏的毛爺爺的臉你總不討厭吧。”

說完,他直接把錢包扔到了副駕上,看了一眼後座堆得滿滿當當的那件婚紗,對肖靜爾說:“拿著吧。應個急。”

……

常軒坐在康平會館的辦公室裏,手邊放著一個女式的手袋。

他皺眉:“手機和錢夾都沒帶,她能去哪兒呢?”

他發現肖靜爾沒在化妝間的時候,還沒想到她會溜。他在化妝間找了一大圈,沒找到人,又讓人去洗手間找了一陣。

等他接到門衛的消息,追到後門的時候,人已經沒了蹤影。幾個門衛支支吾吾,誰都不敢擔責任。

經理帶著人去調監控還沒回來,常軒六神無主站起身,在這會館的走廊裏踱著步。

墻上掛著他和肖靜爾的巨幅婚紗照。

如今,連這照片裏兩人的笑容,也仿佛是對他的無情嘲諷。

當初他買下這個會館,只是因為它賺錢。就像是光頭開了個理發店,他從來沒想過自己有一天也會用到它。

作為肖靜爾那段暗黑經歷的見證人,他一直非常排斥肖靜爾和他有過多的交集。

他曾經的計劃是,把肖靜爾推出去,讓她忘掉這段歷史,找個不知情的男人,隱瞞過去,結婚生子,過上正常女人的生活。

而他自己,則為了肖靜爾終生不娶。這樣,不管她走多遠,都能安心,因為她知道這個世上還有扇門永遠為她敞開。雖說不能稱作是家,卻也是個依靠。

誰知事與願違,這姑娘接二連三地出狀況,他別無選擇,只能把她護在身邊。

這讓他壓力很大。尤其是被拘留那幾天,他心裏慌得很。

在他眼裏,肖靜爾就是個再也無法獨立的小病貓,需要他無時無刻的保護。為了肖靜爾,他不敢生病,不敢出事,甚至不敢死。可他心裏卻清楚,人不可能違背自然規律,永遠幸運,永遠壯碩,永遠年輕。

這讓他面對著肖靜爾的時候,愈發焦躁起來。

如今,他總算知道,這都是肖靜爾精心布的局。而他自己,正沿著她的設計,準確無誤地跳進她挖好的每一個坑裏。

他一記重拳砸在身邊的咖啡桌上,把站在門口正準備敲門的會館經理嚇得兩腿直哆嗦。

常軒看了那人一眼。

當初這會館經理跟他誇下海口說,這裏的安保堅不可摧,號稱連根針都插不進。他還調侃,聽這口氣,自己買的,更像是座監獄。

現在看來,這裏竟然如此不堪一擊。

他冷臉對著門口的人道:“你吹的牛,打我的臉,可真是好樣的。還杵在那兒幹什麽,等著過年麽?”

那人趕緊進來,打開電腦,調出所有有用的監控。

經理指著畫面說:“常先生,你看,就是這個人。我已經調查清楚了。我們這裏負責設備的那個員工,昨天喝多了跟人打架,半夜在醫院急診縫了幾針。他怕誤事被炒,就找了個朋友過來替他。說是朋友,其實他跟這個人也不熟,就是一起喝過幾次酒而已。結果早上這孫子拿著受傷那人的卡進來會館,直接包了幾個紅包給其他管設備的員工說,他是新郎特意花了大價錢請來的專家。那幾個拿了人紅包,就信以為真了……”

常軒定睛一看,這不是那個小狗仔麽?這年月,為了出名,有人靠紅,有人靠黑,殊途同歸。想要攀上常軒這山頭,蹭點知名度,全憑本事。

這小狗仔,好不容易咬上常軒這塊肥得流油的大肥肉,哪裏舍得松口。

助理敲門。

常軒略一點頭。助理走了進來,跟常軒展示:“常先生,這兒有個簽約微博自媒體的賬號,標簽是傳媒和娛樂。他剛發了一條微博,上面寫著‘周一見’。您看——”

助理的意思常軒明白,這周末B市最狗血的鬧劇,就是他常軒的婚禮。邀請的賓客都是自己人,自然會替常軒保密,維護他的尊嚴。但在不相關的民眾眼裏,這類新聞,是大家最喜聞樂見的。

他拿著平板上下翻了翻,跟助理說:“這個微博帳號,可是三天兩頭爆名人的隱私。你看,連高文鴻也沒能幸免。要不是我的事,單憑這個賬號,大家還不知道到底是被何方妖孽給黑了呢。這樣,你先報警,告他侵犯他人隱私權,讓警方幹預,封了他的賬號。再整理一下,聯系每一個受害者,給大家都提個醒。這種過街老鼠,就該見一次打一次,讓他以後只能拿屁股按鍵盤。”

助理忙應下來:“常先生您放心。”

常軒磨著牙恨恨哼了一聲。有些人,真是想出名想瘋了。

他接著看監控視頻。

後門的監控探頭是掃拍的。幾個探頭都拍到了肖靜爾從後門走出去的畫面,可出了門之後,因為太遠,沒有拍真切。

只有一幕,大概兩秒鐘,隱約可以看到一輛銀色跑車經過後門,跟肖靜爾出門的時間剛好對上。

常軒按下暫停,又重新看了幾遍,突然說出了一個名字:“林皓宇!”語氣淡淡的,卻異常冰冷。

常軒點上煙,閉目思索。過了一陣,他掀開眼皮,拿出手機,給白占琛打了通電話。

……

林皓宇家。

白占琛的車長驅直入,有人迎接,無人阻攔。

從車上下來兩個人,一個是白占琛,一個是常軒。

常軒臉色相當難看。林皓宇家的工人害怕,想先進去報個信,卻被白占琛一撥拉:“少擋道,快給我開門。”

林皓宇到底得到了消息。

他沒有躲開,一個人穩穩當當坐在沙發上,認真聽音頻文件關於常軒的那個部分。等兩人進來,他才把播放器關上。

常軒剛進門就聽見肖靜爾的聲音,火蹭的就起來了,直接沖到大客廳,拽著林皓宇的領子,照著他腮幫子就是一拳。

白占琛趕緊去拉:“我倆來的時候不是說好了麽?我來問,別動手。”

常軒手一搡,林皓宇一屁股跌坐在沙發上,血水順著嘴角溢出。

常軒站在那裏,黑臉對著林皓宇問:“肖靜爾呢?你把肖靜爾藏哪兒了?”

聽到肖靜爾的名字,林皓宇突然起身發力,一拳砸在常軒左肩上。

一陣鉆心的疼痛,像是被萬蟻噬骨。常軒肩膀一震,伸出右手按住,表情萬分痛苦。

白占琛呵斥:“皓宇!你住手!”

林皓宇站在原地,堅定對著面前的人說:“你不是說過,如果有一天,你打我,我知道還手了,就證明我清醒了麽?”他盯著常軒的眼睛,“不清醒的人,根本就是你。”

“如果靜爾沒有那段過去,只是個普通的漂亮小白領,你會追她麽?會娶她麽?你不會。”林皓宇指指自己的胸口,“但我會。”

“你在心裏給她打上‘有病’的標簽,讓她作病人,你作醫生。你覺得這叫做責任感,這讓你形象變得特別高大。可是,這對她來說,就是種心理暗示,只有她病了,你才會關心她,保護她。你非常清楚她想要什麽,但只有她出事的時候,你才會滿足她的要求。就跟她一生病,你就會給她餵藥是一個道理。這種藥,讓她‘生病’成癮,讓她沈迷,無法自拔。

“而且,你覺得你滿足她,她就開心了嗎?我不知道她自己是什麽感覺。但在我看來,她這一段時間,是最糾結最苦悶的。你沒見過她認真工作的樣子。那時的她,自信又性感。在珍愛的這五年,雖然沒有你,但她活了下來,因為工作讓她找到自我,讓她開心。

“她很可憐。別人都在為自己規劃未來,謀求發展的時候,她卻為了各種原因,來到珍愛這個一開始就註定會離開的地方。當她真的喜歡上這份工作的時候,她卻為了你離開,沒有一句怨言。但她就真的心甘情願留在你的豪宅裏,為你生孩子麽?”

常軒揉著肩膀,說:“對,你說得都對。但現在不是談這個的時候。肖靜爾她身上沒有一分錢,也沒有手機和身份證。她不可能藏在你這裏,但她在外面會更危險。你能不能告訴我,她去哪兒了?”

林皓宇不屑看他,說:“別擔心,她開走了我的車,車上還有我的錢包。”

白占琛這會兒才接上句話,罵說:“混帳!”他用力點著林皓宇的腦袋,“你把別人家門打開,把家裏關著的小孩放出來,讓她滿世界亂跑,你還以為自己是做好事了?”

常軒急道:“她有錢,又有車,就會跑得更遠。”

林皓宇臉上刷的一下失了血色。他用力回想,突然靈機一閃:“肖靜爾臨走前,跟我要了巴桑老家的地址。”

常軒聽了,不等大家反應,就往外跑。

白占琛嘆氣:“林皓宇,真是被你給氣死了。婚禮剛被取消,就一門心思去那個害過她的前閨蜜家探望,換做是你,你做得到麽?”

做不到。換成再大朵的白蓮花也做不到。肖靜爾去巴桑家,是另有目的。

完了,要出事。林皓宇也跟著往外跑。

白占琛推了他一把說:“你給我老實呆著,就別再添亂了。趕緊把地址發到我手機上!”

作者有話要說: 我是一塊因為去爬山而變成殘疾的餅幹。。。

周末餅幹去熊山爬山看紅葉

可是就跟老婆餅裏沒有老婆,魚香肉絲裏沒有魚,胸罩裏沒有胸一樣,熊山上並沒有熊

於是,我把我家長腿歐巴給放生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