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不是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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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肖靜爾從混沌的噩夢中驚醒。她抓著床單坐起來, 大口喘著粗氣,幹疼的喉嚨裏發出一陣撕裂的嗓音。

常軒從浴室出來,頭發還沒擦幹, 大滴的水珠順著臉頰淌下來。

他只在腰間系著條浴巾,大步走過去把人摟在懷裏。他胸前的水汽潮漉漉的, 不一會兒就把肖靜爾的睡衣浸濕。

自從跟常軒在一起以後,肖靜爾已經很少做夢。

她冷冰冰的手指搭在常軒的手臂上, 啞嗓說:“我想抽根煙。”

常軒大手揉了揉她的後腦勺, 走了出去,不一會兒端來一杯水,還有半片藥。

他說:“醫生說過,你要戒煙戒酒。這是安定,你先按最小的劑量開始吃。”

肖靜爾眼神仍然有些恍惚,她拿起藥, 乖乖放進嘴裏。

兩人並排躺在床上。夜裏安靜, 兩人卻都睜著眼睛。

肖靜爾無聊, 側過身子,支著頭說:“誒, 我跟你玩個游戲。”

常軒看了她一會兒, 說:“好。”

她坐起來, 眼睛彎彎對著他,十根手指放在他的膝蓋上,若即若離地撩撥,嘴裏念叨:“一抓金, 二抓銀,三抓不笑是好人……”

她的聲音輕得像羽毛從他心頭拂過,她柔軟的指尖淺淺劃在他的皮膚上,真是越抓越癢。常軒猛地按住她的手,胸口震動了一下,“哼”的悶悶笑出聲來。

肖靜爾得手,得意掀起他的手臂,鉆進他懷裏,說:“奇怪了,不怕疼的人,居然怕癢。”

她耳朵貼在他胸口,他的心跳聲響得像是行軍的鼓點。

常軒平時挺糙的,不時尚,也不講究保養。他最在意的,估計就是修剪他下巴的胡茬,還有短而整齊的頭發和指甲。

肖靜爾覺得,常軒心裏,一定住著個古戰場的將軍,不,應該是個老將軍。

她把手臂擱在常軒寬厚胸膛上,戚聲問說:“你的手是怎麽傷的?”

常軒沒答,大手不住摩挲在她的手臂上。

她想了想,又問:“你離開B市這五年,都發生了什麽?你的那麽多錢,都是哪兒來的?”

常軒沒理,半晌說:“你怎麽什麽都想知道?”

肖靜爾糾正:“是關於你的,我什麽都想知道。”

常軒長長地嘆了一聲:“你不需要知道這些,只用明白,天大的事,只要能活著,就都不是什麽要命的事。”

他翻過身,把人壓在身下,他的重量讓身下的女人透不過氣來。他稍稍支起身,對著她的眼睛,神情嚴肅:“該忘的,就要忘了它。你要做的,就是盡快變成一個正常的女人。”

肖靜爾晃晃悠悠點頭,嘴裏迷糊答應:“行啊——”

藥勁上來,她昏昏沈沈睡去。

常軒把人摟在懷裏,安靜瞅她。他意識到,這一段時間,自己笑得比以前多了。這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懷裏的人睡得並不安穩。她擰著眉,抿著嘴,攥著拳,背弓得生硬,像是一只受驚的貓兒。

常軒把頭埋在她的胸口,深深嗅了一陣。她身上的香味帶著溫度,把人的魂都要勾走。

這讓常軒想起了他小時候。那時他家境很差,父母忙著打工。他有時候要餓上一天,才能吃一頓飽飯。

正在餓得前心貼後背的時候,廚房裏突然飄出來的蒸白米飯的香味,就跟現在肖靜爾身上的味道一樣誘人。

常軒餓壞了。挨過餓的人都明白,比吃不上東西更讓人受不了的,是好吃的就在眼前放著,卻吃不到嘴裏。

飯桌上擺著香氣撲鼻的熱菜熱湯,饑腸轆轆的男孩正要開動,被一把打掉了筷子。常媽累了一天,耐心全無,劈頭蓋臉罵道:“就知道吃!吃個屁,你爸還沒回來呢!”

常軒是個自律的人。他這樣的,什麽漂亮的女人不巴巴往上湊?空姐嫩模小明星,他只要點點頭,準能墊補墊補。可他較真。他認定的事,沒人能改,他自己也不行。

肖靜爾在他臂彎裏動了動,纖細的腳踝勾住他的腿。

他吸口氣,轉過頭,大手從睡裙下擺鉆了進去……

睡著的人隨著他的動作“嗯”“嗯”的出聲。她鼻翼一翕一合,呼吸越來越急。

睡裙的衣料軟得像她的皮膚。常軒輕輕往上推,白皙的皮膚一點點顯現在他面前。他握住她的腰,潮濕溫潤的吻像是雨點,落在她的身上。

她的細腰在他掌中輕輕扭動,她半夢半醒呢喃:“常軒——”

常軒吻了吻她的嘴,從下面托住她,把人用力貼在身上。他突然一怔,把托在她身上的手掌放在眼前出神。大手上,已經泥濘一片……

又是一場大雪。大家都期待這一年B市能有個白色聖誕。

常軒出差,肖靜爾正好回去打掃房間,再收拾一下自己要用的東西。

下雪不冷,化雪冷。傍晚沒了太陽,被風一吹,室外滴水成冰。

肖靜爾剛到小區,就看到了被凍成狗的林皓宇。

他車子停在一堆雪堆邊,人站在路邊,像是個冰雕。看見肖靜爾過來,他動了動僵硬的面頰,顯然是想要笑一笑。

肖靜爾說:“林總。”

“唔——”林皓宇終於從嘴裏呼出一口人氣。他搓搓手,低聲說:“我是專門來找你的。”

肖靜爾站定,擡眼看了看他。

他的樣子可憐兮兮的。他看了看肖靜爾住的地方,笑說:“一杯熱水總有吧。”

肖靜爾也順著他的眼神往她家陽臺看了一眼,直接打開林皓宇的車門說:“你先進去打開暖氣,我馬上過來。”

不一會兒,肖靜爾從路邊的奶茶攤子買來一杯熱奶茶,坐進林皓宇的車裏,遞給林皓宇:“喝吧。”

林皓宇無奈看看她,接過奶茶,喝了一口便皺眉:“太甜。”

肖靜爾無動於衷抱著手臂,一臉有事說事的表情。

林皓宇搖頭,柔聲責備:“為什麽不回來上班?”

肖靜爾哼說:“林總,事情都沒弄清楚,就對我召之即來,揮之即去。拜托,我們員工也是人好麽?”

林皓宇對上她的眼說:“別賣無辜了。你跟常軒在一起了,以為我不知道?”

肖靜爾說:“那又怎麽樣。如果常軒靠我一個小員工偷對手的東西才能贏,這樣的男人,值得我跟他在一起麽?”

林皓宇攤攤手:“所以啊,我讓你回來上班。公司現在很忙,不許請假。”

真是車軲轆又轉回來了。肖靜爾也不妥協:“不是我幹的,我不能吃這個啞巴虧,就這麽算了。不需要為我終止調查,相反,我需要一個說法。洩密的事,調查沒有結果,我不會回去。如果公司因為這件事辭退我,我就跟你們法庭上見。”

碰上肖靜爾,林皓宇一點氣勢都沒有,瞬間軟了下來。

他沈默了一陣,望向不遠處小區門口,無精打采說:“你還不知道吧,那個賣地瓜的阿婆走了。”

“走了?”肖靜爾伸直了脖子從車裏看了一眼,那個小吃店確實已經關門。

“那個阿婆很可憐的,”林皓宇在外面凍過,又吹了暖氣,一冷一熱,臉頰通紅,“她為一個男的生了四個孩子,卻被那個男的拋棄。後來,那男的得了癌癥,沒錢動手術,又回來求她。阿婆每天晚上都在劇院門口賣烤地瓜。那麽冷的天,她為了多賣點錢,自己都不舍得吃一個。”

“我幫她租了店和房子,想讓她過得好點。前些天我還給了她一筆錢,讓她給那個男的治病。結果,我今天才發現,她拿著那些錢跑了。我去醫院問過,那男的沒錢住院,已經自己回家等死。連那四個孩子,都不知道她去哪兒了。”

林皓宇說完,有些喪氣,把頭埋在方向盤上,一動不動。

路燈一盞盞亮了起來,肖靜爾想讓他早點回去,只好勸他:“你從另一個角度想,這阿婆遇到了渣男,一直不肯回頭。這次,她終於解脫了。你確實是做了件好事。”

這世上,有多少人為了所謂的愛情堅持著。但因為過程太久太累,這種堅持變得愈發不堪一擊。阿婆堅持了一輩子,都能因為這廉價的理由放棄。她心酸想,她和常軒,又能堅持多久?

林皓宇生氣了,轉過頭,脖子上的青筋爆出,“可是她騙了我。我不喜歡別人騙我。”

為了讓他冷靜下來,肖靜爾語速很慢:“下雨的時候,我每次出門都要帶兩把傘。因為如果我借給別人一把,也許那人根本不會還回來。所以,你可以做好事,可你不能要求你幫的對象每一個都是好人。”

林皓宇聽完,漸漸坐直了身體。他降下車窗,點上煙,把煙盒遞給肖靜爾。

他看過一個電影,叫做《楚門的世界》。講的是一個男孩從出生開始,就是一個真人秀節目的主角。他的生活從頭到尾都是虛假的,他身邊所有的人,包括親人和朋友都是演員。他開心地活在劇本裏,成為觀眾的笑料,所有人都是騙子,他對此卻一無所知。

林皓宇有一天終於發現,自己就是那個傻子。

他根本不是一個在蜜罐裏長大,甜得發齁的富二代。他其實是一個變態強/jian犯的兒子。他的媽媽被人侵犯,生下了他。而他那個有錢的掛名老爸,其實也並沒有看上去那麽愛他的媽媽。那人會失控,會自殘,也會傷害自己的妻子。

到現在為止,所有人都還在騙他。

只有跟肖靜爾在一起,他才覺得自己是真的。哪怕被她罵被她打,也是真的。他離不開肖靜爾,這種感覺,讓人上癮,無力自拔。

肖靜爾把煙盒遞還給這個任性的小奶貓。他其實並不討厭,因為他本性不壞。他很帥,細長的眼睛,方下巴,高大,性感。可越看這張臉,肖靜爾越覺得害怕。

林皓宇和陸一堯長得很像。她是什麽時候發現的呢?她閉上眼認真回想,卻想不真切。

肖靜爾定了定神,對他說:“林皓宇,以後你別來找我了。這是我最後一次見你。公司裏,你是高高在上的老總,我們也沒有非得見面的必要。”

林皓宇猛地擡起頭,眼眸漆黑。他停了好半晌,才說:“是因為常軒麽?”

肖靜爾很快便答:“不是。”

他的手一直插在口袋裏。這會兒,他把手伸出來,握住方向盤,臉上顯露出掩不住的傷痛:“我一直以為,我們起碼是朋友。”

肖靜爾推開車門,決絕說:“不是朋友。從來都不是。”

車門“砰”的關上。林皓宇重新把手塞進口袋,拿出一個精致的黑色絲絨盒子。打開盒蓋,裏面是一枚亮閃閃的鉆戒。

女人不是都喜歡大的麽?他“嗬”的傻笑一聲,這戒指上的鉆石,真夠碩大的。

他從車上下來,看了眼肖靜爾住處的陽臺,裏面隱隱約約閃著燈光。小區裏飄著各家各戶的飯菜香氣,林皓宇把那枚鉆戒塞進身旁的大雪堆裏,低下頭,手背上一滴一滴落下溫熱的水珠。

不知什麽時候,他身邊多了一個人。

她站了一會兒,從手袋裏拿出一管面霜,遞給林皓宇:“天冷,臉上有淚會凍傷。”

林皓宇接過面霜,對那人輕聲說:“要不要去我那兒?”

……

林皓宇家。

女孩被林皓宇折騰得天翻地覆,筋疲力盡睡在床上。

林皓宇下床,倒了一杯酒,一飲而盡。

他頭疼,心裏更疼。

那個唯一能讓他心裏頭有點熱乎氣的女人,也離他而去了。他舍不得,可他能做什麽呢?難道像他的變態老子一樣,把人綁住,一次次侵犯?

他像是不受控制一樣,失魂落魄走進書房,關上門,拿出那個U盤……

門不著痕跡響了一下。

林皓宇快速拔出U盤,警覺問:“誰?”

還能有誰?這別墅兩邊的建築,是工人房和客房。這個房子裏,除了他,只有——

他收好U盤,走出書房,帶上門。

臥室裏,床上的女孩還是保持著同樣的姿勢,安靜睡著。毯子被踢到一邊。他站在那裏,仔細打量了一會兒,搖頭道:“像是一根筷子。”

說完,便走進浴室。

床上的女孩非常不耐煩,在心裏暗自道:“長成筷子是我的錯。可沒人逼著你非要艹翻一根筷子。你以為你是名犬泰迪麽?”

……

剛洗完澡的男人身上又涼又滑。他夢游一樣一頭倒在床上,迷迷糊糊把身邊的人揉進自己懷裏,一邊流淚一邊喃喃:“靜爾——”

懷裏的女孩手裏緊緊握著一個黑色U盤,淡淡說:“我不是靜爾,林總,我是筷子。”

作者有話要說: 寶貝們,餅幹word文檔壞了,我自己弄了一天沒弄好,結果我家長腿歐巴回來,不一會兒就好了。發文晚了,鞠躬。更一章粗長的彌補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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