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約法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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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雪了。

小區靠近大門的一個小飯店裏, 有人坐在靠窗的位置,目不轉睛向窗外望去。外面雖然清冷,但因為下雪的緣故, 比平時的夜裏要亮,卻還是比不上小店裏的燈火通明。

一男一女走在小區的路上。男的穿著修長大衣, 手裏拎著一個小旅行箱。女的跟在男的後面,穿著雪白的長款羽絨服, 帶著毛線的帽子和手套。

兩人沒有交流, 甚至那男的走在前面,都沒有往後面看過一眼,可這畫面,看起來卻格外和諧。

小飯店裏的人看了半天才發現這種和諧的原因——兩個人有種默契,他們不約而同地走在同一個節奏上。

司機跑過來接過行李箱,男的這才回身, 伸手從女孩敞開的羽絨服裏鉆進去, 攬住她的腰, 把人扣在他身上……

雪片粘在窗玻璃上,漸漸化成水滑落。靠窗坐著的人, 在玻璃上映出模糊的身影, 和窗外的風景重疊在一起。

小店的老板娘端上新炒好的幾盤菜, 熱情說:“小林先生,快,趁熱吃,還有個湯, 馬上就好。”

老板娘就是那個賣地瓜的阿婆。她穿著唐裝的薄襖,比以前精神了不少。她拎過來兩瓶啤酒,把酒放在桌上,又去找杯子。

阿婆拿餐巾紙把杯口擦幹凈,放在桌上,順著那人的視線看過去,看了半天,她才唉呀一聲,說:“這是,肖小姐的男人?”

林皓宇回過神來,低頭夾了口菜放進嘴裏,味同嚼蠟。

阿婆問:“怎麽樣?味道還可以麽?”

林皓宇呆呆看著桌上的盤子,沒有說話。

“我知道,你現在吃什麽都嘗不出滋味來。”阿婆勸他,“你對肖小姐的心思沒人能比。可兩個人的事,不是一個人說了算的。

“就拿阿婆來說吧,我那個男人,我們有四個小孩,他還是跟自己的女老板好上了,家也不回,孩子也不要。後來,他得了重病,他那女相好就把他趕出門了,一分錢也不給他。這不,他還得回來求我。

“所以說,是你的,轉一圈還是你的。我就跟我男人說啊,你這個病生得好,我謝謝老天爺!”

林皓宇把啤酒倒進杯子裏,端起來一飲而盡。他問:“阿婆,你丈夫看病,需要多少錢?”

……

大門打開,房子裏一大股熱氣撲面而來,徹底阻斷了外面的風雪交加。

肖靜爾從大門望向裏面的世界,深吸一口氣,一腳踩了進去。這個夢她做了太多遍,以致於現在還覺得自己是在夢裏,連走路都是飄著的。

她深知常軒這個決定意味著什麽。男人和女人,最輕松的關系是單純的床上關系;然後,就是可以用錢開始,也可以用錢終止的關系;接下來的是愛情;最後,才是責任。

常軒選擇了她,就等於選擇了一個需要他承擔更多的責任,卻沒辦法跟她上床的女人。

想到這兒,她並沒有想象中的開心,反而心情沈重。

她看了看常軒。這人正跟家裏的工人交代,似乎是在安排她的生活起居。

他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麽特別之處。

常軒的助理正在一邊等他。常軒點上一支煙,跟人做了個稍等的動作,轉身面對肖靜爾說:“既然來了,我們就要約法三章。一,戒煙戒酒。二,早睡早起,出門報備。三,一日三餐不能少,還要定時定量。”

他對肖靜爾說:“記住了麽?”

這特麽是監獄麽?肖靜爾默默看了他三秒,轉身,拿起剛脫下的羽絨服穿上,大步往門的方向走。

她突然意識到,他嘴裏說的“你以後跟著我”,可能,也就跟撿個流浪狗流浪貓差不多。

世上的事情,說覆雜便覆雜,說簡單也簡單,就在人的一念之間。

她越走越慢,身後的人卻始終一聲不吭。肖靜爾走到門口,沒有推門。還能真走麽,好不容易才進來的。

她回過頭來看,常軒並沒有挽留的意思,正坐在樓梯的臺階上,翹著二郎腿悠哉抽煙。

委屈,又氣惱。肖靜爾站在門口,學著常軒的口頭禪指著他說:“我C你大爺!”

常軒吐出口煙圈,笑了出來。

他站起來,對著助理招招手。兩人一起往書房走,他撂下一句話:“洗洗睡吧。別忘了,你得早睡早起。”

肖靜爾脫下羽絨服,狠狠摔在地上……

她睡得輕,半夜有人走過來,睡在她身邊。

他剛洗過澡,身上潮漉漉的。他用的沐浴露有股淡淡的薄荷味,被他身上的水汽一蒸,挺好聞的。

身邊的人支起半個身子,靜靜盯著肖靜爾看。

肖靜爾翻了個身,背對著他。

他笑了笑,在這寬大臥室裏,聲音甕甕的,顯得非常性感。

肖靜爾呼吸有些急促。那人的手臂從她身後環了過來,攬住她的腰,滾燙的大手蓋住她的小腹。

她一動不敢動。

常軒用下巴的胡茬蹭了蹭她的頸窩,小聲說:“跟塊木頭似的。別這麽僵硬,放松點。”他等了一會兒,才又說,“你放心,我不幹別的。”

她把兩只手緊緊扣在常軒的手背上,終於一點一點松了下來……

林皓宇不知自己怎麽回的家。他半躺在車裏的皮座上,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順手開大音樂的音量,心臟跟著鼓點一震一震。他看了看車裏的音響,“嗬”的一聲笑了,原來,這玩意是個心臟起搏器。

他徑直走進浴室,打開花灑,把自己沖個透濕,才一件件褪去衣褲,從淋浴間走了出來。

水珠順著他的頭發和肌肉的紋理滾落,他赤著腳往前走,地毯上留下一串潮濕的深色腳印。

他擰開書房的門把手,拉開門,望向墻上的那些書。他把視線落在其中的一本上,那本書裏,藏著一個沒有人知道的U盤。

腦子裏仿佛有一個暗黑的身影,在那本書前的位置向他招手。他的呼吸變得急促,一陣口幹舌燥,身下可恥的有了反應。

不,不,他不想變成一個變態。他用力甩甩頭,舔了舔幹疼的嘴唇,順著房門,垂下頭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有其父必有其子,這是他最痛恨的一句話。他討厭照鏡子,因為他清楚,自己簡直是那個叫作陸一堯的人的翻版。

但這還不是他最大的恐懼。他一直懷疑,那種變態的基因,也會百分百遺傳。

林皓宇雙手撐著地,趴在那裏,眼淚掉了下來。在這個世界上,他才是最羞恥的生物。

想到這兒,他突然揚起臉,對著窗外沈重天幕一聲撕心裂肺的幹嚎。

……又是一天,林皓宇早早來到公司。他直接跟秘書說:“幫我接通白董電話。”

秘書保持懵圈狀態,這祖宗又玩什麽?白董不是你媽麽。

林皓宇回頭不滿催促,秘書趕緊把電話接通。

林皓宇拿起電話說:“白董,對肖靜爾的調查,有沒有新的證據?”

在地球另一端的白董沒好氣說:“就這事?你晚點再打吧,我現在正忙。”

林皓宇脾氣上來,抓著電話說:“白董,我只耽誤你一分鐘。如果調查沒有進展,我只能結束對肖靜爾的調查,讓她重新回來工作。你說過,這是公司,不能隨隨便便給人升職,也不能隨隨便便讓人離開。懷疑也得講證據,我不能讓那些為公司忠心耿耿工作的員工寒心。”

白奚瑤嗤的一聲。

林皓宇這小子還不知道,常軒的常勝集團在美國趁著珍愛打商業機密官司的熱度,拿著珍愛巧克力添加劑超標大做文章。

珍愛生產的巧克力,每一個暢銷品牌每一秒鐘,都有超過500個被消費者吃掉。劇情迅速反轉,珍愛從被竊取機密的受害者,馬上就會成為眾矢之的。她這邊,已經焦頭爛額了。

白奚瑤嘆口氣,語氣淡淡的:“隨你便吧,特麽敗家子。”說完,便掛了電話。

林皓宇讓辦公室擬了取消對肖靜爾停職調查的決定,讓人盡快回來上班。他簽了字,發給人事,心情也好轉不少。

B市的夜晚早早到來,林皓宇開車從公司出來,駛入眼前的一片燈紅酒綠。

有女孩穿著員工制服,正站在公交站牌邊,短發,平板身材。林皓宇減慢車速,看了一陣,停在那女孩身邊降下車窗說:“我認識你,你是肖靜爾的朋友。你叫——”

“巴桑。”那女孩兩腿並攏,立正答,末了,又補充,“林總好。”

林皓宇噗哧一聲笑出來,對人點了點頭說:“上車吧,我送你。”

公車站前不能停車,巴桑加緊跑了幾步,打開車門上了車,坐上車才發現,自己想都沒想就坐在了副駕。

林皓宇轉頭看了她一眼。太清淡。不論眉眼,還是身材,都不是他的菜。

巴桑低著頭,顯得非常局促。

林皓宇笑:“聊點什麽吧。我又不是怪物。”

巴桑喃喃:“聊點什麽——呢?”

“聊聊你的好朋友。肖靜爾。”

作者有話要說: 趁著過節狗糧半價,再來點糖(○゜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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