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受虐傾向

關燈
夜幕低垂。這個時間,大洋彼岸才開始一天的忙碌。

常軒坐在書房,剛剛結束了一個海外的視頻會議。就在幾個小時前,他得到了珍愛集團占用了將近百年的泉水水源,即使那個價錢貴得離譜。

一天天連軸轉的工作,即使精力體力再充沛,難免也有力不從心的時候。他點上一支煙,閉上眼睛,腦海裏不自覺出現了那個曼妙身材。

他是個再正常不過的男人。那晚肖靜爾顫巍巍脫下衣服,雪白豐腴的身體一點點顯露出來的時候,他身上的熱流便不住湧起,燙得像是巖漿。

她的皮膚緊致透明,沒有一絲瑕疵,可以看出來,除了年輕的資本,她平時也在做著精細昂貴的保養。

常軒有時會慶幸肖靜爾沒有因為那件事自暴自棄,放任自己沈淪下去。但細想下,她工作拼命,卻並不是為了實現什麽人生的規劃和理想;她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也不是為了吸引男人、戀愛結婚。她對自己這些高標準嚴要求,完全是出於一種極端的、神經質的強迫癥而已。

多少次,想起肖靜爾,他都禁不住想要把那身體揉進懷裏,或是壓在身下。可他也就是想想,實際上,他根本做不到。

他是怎麽把肖靜爾救出來的?那天他撞開陸一堯家的門,小女孩被綁得結結實實扔在地上。看到他進門,她並沒有把他當作救命恩人,而是把他當作另一個人高馬大破門而入的男人。她把身體蜷緊,縮在角落裏,用細若游絲的聲音絕望哭喊:“求求你,別碰我。求你了。”

常軒這輩子,也忘不了那時的情景。

這些年,他過得相當克制。他也有過女人,但次數很少。他沒想過結婚,也沒有長期固定的關系。

他是肖靜爾的唯一依靠。他清楚,如果他找了別的女人,或是組建了家庭,那會要了她的命。

……

此時的肖靜爾,正在參加珍愛集團海外品牌營銷和企業管理的培訓。

這些培訓一共有三個部分,輾轉法國、瑞士和美國本部。培訓是地獄式的,時間很趕,內容又多,一個接著一個淘汰制的考試,全程英語授課,夾雜各種口音,連她這個本科英語專業的也有些吃不消。

但只要通過培訓,回到B市以後,就可以正式升職,做到無縫銜接。

剛開始不適應,她疲於應付培訓,沒有太註意。後來,她慢慢發現一個問題,她公司郵箱裏的郵件越來越少。

肖靜爾是個敏感的人,她打電話給巴桑,打聽公司是不是有什麽變動。

巴桑吭哧了半天,講了一大堆八卦,卻沒說出一點有用的話。也是,對巴桑來說,除了發錢那天,其餘的工作日都長一個樣。

回國以後,肖靜爾馬上就知道出事了。

首先,公司總監的任命下來,並不是她的名字。而且因為她前一陣子代理總監的緣故,她大組經理的工作已經有人接手。她被架空了。

緊接著,公司發給她的筆電被沒收,還要她交出公司電腦和郵箱的密碼。

然後就是停職接受調查的消息,理由是,她涉嫌洩露公司商業機密。

肖靜爾一大早就被公司高層叫到會議室開會。

會議室只有兩個人,一個是林皓宇,一個是平時就跟她關系不錯的梁副總。她審時度勢,發現雖然自己攤上大事了,但目前的狀態,還不算最壞。

梁副總問了不少細節問題,語氣還算客氣。

肖靜爾從這些問題裏悟出癥結所在。巧克力新品牌的營銷計劃被一個小巧克力公司照抄,同系列巧克力先珍愛一步,在聖誕前推出市場。而且,珍愛幾個主要的巧克力品牌的生產細節、甚至各項預算,可能都已經外洩。對方推出市場的巧克力,連口味都是珍愛的改良版。

而這一家小巧克力公司目前的巧克力市場排行已經超越珍愛,上升到第二位。最敏感的是,常勝集團正在跟這家公司談合作事宜。

糖果行業競爭非常激烈,一個品牌早推出一天,在市場上的占有率就會產生翻天覆地的變化。肖靜爾明白,珍愛這次蒙受了巨大損失。而能同時接觸到所有這些機密的人,除了她,還有梁副總和徐奕俐。

梁副總地位不變,顯然他的嫌疑已經被排除。而徐奕俐在林家眼皮子底下待產,剩下的,就只有肖靜爾一個人。

對於梁副總的那些問題,肖靜爾都不卑不亢,一一作答。

林皓宇一直沒有說話,直到結束,他才沈聲說:“肖經理,你需不需要休息一下?十分鐘後,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肖靜爾答應。這種時候,容不得她任性。

林皓宇坐在辦公室裏,他的臉色很差,下巴上冒出粗糙的胡茬。

看肖靜爾進來,他說:“把門關上。”

肖靜爾關上門,走到林皓宇面前。

林皓宇直勾勾看著她的眼睛,半晌,他問:“你等的那個人,是不是常軒?”

肖靜爾不說話。

“是常軒沒錯。”林皓宇閉上眼,“軒記”茶餐廳、酒吧停車場那輛車、常勝寫字樓門外,把這些肖靜爾望眼欲穿等待的軌跡串起來,不會再是巧合。

越是愛上一個得不到的人,越是可以清楚地看到她身邊的世界,可卻無論如何也走不進去。這種感覺,讓林皓宇抓心撓肝,心煩意亂。

他絕望看她,瞳仁深不見底:“肖靜爾,我不喜歡被你當傻子。只要你現在當著我的面認了,我保證幫你找條退路。”

肖靜爾坐在他對面,把手放在桌面上,十指交叉,坦然道:“隨便你怎麽查吧。”

林皓宇低頭對著她纖長白嫩的手指:“有些事,查不出來,並不代表它沒發生過。”

這就等於認定,她就是珍愛那只見不得光的鼴鼠。

肖靜爾站起來,隔著大班臺彎下腰,指著林皓宇說:“你能幹點讓人看得起的事麽?能麽?公是公,私是私。我的情況你了解,一個人吃飽了,全家不餓,沒有一大家子人要養,也沒有需要還的債務。我身體健康,每年去醫院也就是為了體個檢。所以即使這份工作丟了,對我來說也沒什麽大不了的。你以為別人都跟你一樣,離開你的背景,離開你媽,你連活著都難!”

林皓宇覺得自己有些自虐傾向,他喜歡聽肖靜爾罵他。被罵了一頓,他神清氣爽,思路清晰,慢聲細氣道:“你的意思我聽出來了。你以為這件事是我一手策劃的?那你也太小瞧我了。我媽這人,眼裏容不下沙子。她的脾氣一上來,連自己的親哥哥都開,別說是你了。是我,堅持要把你留下來。不知道為什麽,即使這事真是你幹的,我也想護著你!”

“懷疑誰就開誰?那如果林總你被懷疑騷擾女員工,她會不會辭退自己的兒子?”肖靜爾兩手按著桌子,對林皓宇說,“既然你不想讓我走,那我就承你一次情。我倒要留下來看看,到底是哪個孫子這麽坑我!”

白奚瑤隔著一扇窗,抱著肩膀饒有興致看辦公室裏面的情景。自己兒子在這女孩面前,就是個小哈巴狗,那麽乖,那麽忠心,居然還被嫌棄。

她叫什麽來著?——肖靜爾。

巴桑借著去門市,提前出來去找肖靜爾喝下午茶。

巴桑勸肖靜爾:“不用查,我知道不是你幹的。”

肖靜爾攪著綠茶上面的玫瑰鹽奶蓋,問:“那你知道是誰幹的?”

巴桑搖搖頭。半晌,她若有所思說:“HR讓我填表申請你那個大組經理的位置,我沒幹。”

肖靜爾半笑不笑說:“以前你跟我好,總有人嚼舌頭說你是想占便宜。如今,有那麽大的便宜就擺在你面前,你還不知道珍惜,豈不是虧死了?”

巴桑被氣笑,挽住肖靜爾的胳膊說:“不知好歹的東西。走,吃好吃的去。”

兩人來到一家意式餐廳。

肖靜爾端著菜單邊看邊逗巴桑:“我的工作還不知道能不能保住,不然這頓你請?”

平日裏,見吃的就像嗑藥,見賬單一準睡著的巴桑,這次居然英雄就義一樣擠出一個字:“行。”想了想補充說,“別點酒啊。”

肖靜爾笑。

這餐廳在常勝集團名下,B市繁華地帶,覆古裝修,一看就是為了滿足常軒的品味。

她點了海鮮沙拉、煎羊頸和千層面。

剛把菜單交還給侍應,聽到一邊有人恭敬喊:“常先生。”

肖靜爾不覺失神,回頭看去。

兩男兩女。常軒和荊程身邊各有一個女伴。

常軒這些天清瘦了些,但精神不錯。他跟人一一介紹:“這是我哥們,這是他太太。”又指著自己身邊的人說,“這位是大博士大教授。”

他身邊的女人莞爾一笑,看起來非常小女人。

他又跟荊程他們介紹:“這是我們主廚,四分之一的意大利血統。你看人頭發都長得跟意大利面似的。”說著,他轉身吩咐,“這樣,一會兒,你把餐廳的招牌減成迷你版的,每樣都讓我們試吃一遍。女士嘛,畢竟胃口小,還要註意身材。”

長了一頭意大利面的主廚哥趕緊應了。

常軒又帶著一行人參觀順便挑酒。他身邊的女人笑容可掬、姿態端莊、言語得體,進個門走個過道,都被常軒讓在前頭。

肖靜爾悵然望著這些人的身影,心臟一點點收緊,身上一眨眼就變得冰涼。這女的跟常軒之間沒毛病,一看就是剛認識不久。可她隱隱覺得,最適合常軒的,不就應該是這個類型麽?

恍惚間,幾個人轉了一圈,往電梯走去。

常軒擡頭,正正跟肖靜爾目光對上。他腳步頓了頓,一只手不自覺往口袋摸煙。

這個動作肖靜爾再熟悉不過。每次只要他煩了,就會這樣。

沙拉正好端上來,肖靜爾低下頭,拿起叉子,胡亂把東西塞進嘴裏。

巴桑往那幾個人身上看了看,擡頭問:“你認識?”

肖靜爾譏誚一笑,又回頭挑釁望向他們。

常軒轉身要往肖靜爾的方向走,被荊程一把按住肩膀,跟他使了個眼色。不一會兒,荊程走過來,拍拍肖靜爾的肩膀,說:“小肖,我們又見面啦。”說著,又跟巴桑點頭,算是打招呼。

他說:“出去抽根煙?”

肖靜爾會意。兩人一前一後往外走。

餐廳門外,肖靜爾點著一根煙,倚在欄桿上,用腳尖踢著路上的石子,問:“那女的,是誰?”

荊程照實說:“B大副教授,我太太的同事。人長得不錯,性格也好,跟前一任分手半年,眼下是空窗期。她還有個弟弟,在S市。父母跟著弟弟,她沒什麽負擔。”

肖靜爾不說話。

荊程嘆口氣說:“小肖啊,我不知道你是怎麽想的。但常軒現在的情況,確實需要一個家庭。他的生活,尤其是他手上的傷病,也需要個人照顧。我說的,是感情上的那種照顧。說句不好聽的,他這個歲數,總用手也不太現實吧,還是得正正經經找個女人。”

肖靜爾轉過身,扶著欄桿,對著下面的一級級臺階,頭有些暈。她把煙塞在嘴裏,急急抽了幾口,又一下吐出一大團濃濃的煙霧。

她走神了,開始認真研究,要是有人從這跳下去,會是什麽結果?死不了,會殘吧,如果是臉先著地,那一定毀容了。

她把手中的半截煙屁股扔了下去,彎下腰,掛在欄桿上往下望了望,早就找不到了。

她回身,拍拍手上的灰塵,說:“荊醫生,你說得對。”

“走吧,”她說,“我朋友還在等我。”

說完,她便往回走。

荊程跟在她身後。她走得很慢,像是有些邁不動腿。荊程幹脆不走了,等了一會兒,兩人拉開點距離,他才又開始移動腳步。

他突然覺得挺對不住這女孩,想了想,在她身後說:“你們那桌的帳讓常軒給結了吧。”

肖靜爾反應有些遲鈍,半天說:“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