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冰皮榴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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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班,肖靜爾腳底全是傷口,便直接把車鑰匙遞給巴桑,說:“你開車。”

巴桑坐進駕駛室,瞅了肖靜爾一眼,沒心沒肺問:“你出門沒洗臉?!”

肖靜爾摸摸臉頰,“洗了啊。”

“氣色怎麽這麽差?”

怎麽可能不差。肖靜爾打開化妝包,對著鏡子上了點提亮膚色的散粉,又塗了層口紅。口紅顏色本來並沒有那麽張揚,這會兒配上她蒼白的膚色,卻像是一抹殷紅血色,溫熱欲滴。

巧克力聖誕促銷,新產品的推廣,跟知名水晶設計商的合作計劃,廣告和代言,給客戶的禮物……事無巨細,肖靜爾忙成了一個陀螺。

開了一下午的會,肖靜爾在公司隨便吃了點東西。巴桑下班比她早,回家開走了她的車。她打電話,叫了一輛車。

四環上,肖靜爾站在立交橋邊,安靜地望著這十裏長街上的華燈璀璨、車水馬龍。

前一晚,她在這裏,把常軒的車跟丟了。

守株待兔,明知道沒有希望,她還是一輛一輛車地檢查,生怕給看漏了。

立交橋下,一輛車停在路邊,熄了火,關上燈。

這個距離,雖然沒有面對面看得清楚,卻可以看得肆無忌憚。

橋上女孩倚著護欄,被風吹得簌簌發抖。長發飛起,撲在她的臉上,被她唇上的口紅粘住。女孩煩躁把頭發用手指攏住,隨意在腦後挽了一個松松的發髻。她從包裏翻出一根煙塞進嘴裏,一手打著打火機,一手護住火苗,紅光一點,女孩冰涼又慵懶的神情映出來,又隨即熄滅。

車裏的人目不轉睛盯著女孩的身影,外面環境嘈雜,他卻可以聽到自己的呼吸,深重,躁動。

女孩拿出手機,快速查了一下,往前艱難走了幾步,在橋下攔了一輛出租。

那輛車車窗降下,夜晚的涼風灌進車裏,那人身上的燥熱才漸漸舒緩。

電話鈴響,車裏的男人看了眼屏幕,是徐奕俐的號碼。他想了想,還是接通了電話。

男人的心情不好,滿腦子都是剛才女孩走路的樣子。她穿著平底鞋,走路小心翼翼的。她的腳怎麽了?

他有些不耐煩地“餵”了一聲,電話那頭卻沒人說話。

他把車窗升起,緊緊跟上前邊的出租車。車上的揚聲器裏傳出細細碎碎的啜泣。他抓抓自己的卷發,突然覺得自己一點都不懂女人。明知道這麽做會把他給激怒,這個名校畢業智商爆表的女人,卻還是一意孤行地拼命拿喬,似乎全天下所有的男人,都應該24X7全天候等著哄她一樣。

他耐著性子問說:“找我有事麽?”

徐奕俐卻更加激動,哭得更加大聲。

他只好說:“你要不要先冷靜一下,我們再談。”說完不等人回應便掛掉電話。

肖靜爾的出租車停在一家茶餐廳門口。

與其被動地等,不如主動出擊,關於常軒的新聞並不難查。常軒的常勝餐飲集團新開張的港式連鎖茶餐廳,名叫“軒記”。店裏面燈火通明,占地面積挺大,食客絡繹,卻不需要等座。

肖靜爾繞著店外轉了一圈,沒有她要找的人,便悻悻走進店裏。她剛剛落座,對面有人問:“我可以坐在這裏嗎?”

她擡頭看了一眼那人,趕緊站起來,說:“林總。”

林皓宇不等人回答,便一屁股坐在肖靜爾的對面,拿起菜單,點了份魚翅撈面和瑤柱玉子豆腐。

把這個厚臉皮的大大老板趕走,確實不太現實。肖靜爾無奈坐下,點了冰皮榴蓮,花生醬西多士,和一份牛雜。

她把菜單遞還給服務員,說:“麻煩先上兩瓶冰奶茶。”

奶茶上來,密封的高大瓶子,斜放在放滿碎冰的冰桶裏,拿起來晃一晃,裏面的奶茶濃稠得掛在瓶上。

這就是了。常軒在香港是做餅店出身,他說過,一定不要直接在奶茶裏放冰,會影響香濃的口感。

肖靜爾打開密封的塞子,遞給林皓宇一瓶。

林皓宇望著她,咕咚咕咚一口氣喝下一半,拿餐巾擦了擦嘴,問說:“腳受傷了?”

他說話聲音不大,語氣很溫暖。

“沒事。”肖靜爾笑笑搖頭。雖說不知什麽時候被他跟上的讓她有些鬧心,但能感覺得出來,他是真的在關心人。

點的吃食陸續上來,他低著頭,卻不動筷子。

半晌,他才沈沈開口:“這些天,我每天晚上,都在那裏等你。”

小奶貓扮了半天大老虎,不但沒嚇住人,人家反而不跟他玩了。林皓宇不免喪氣,還挺委屈。

“啊?”肖靜爾想笑,“以後我不會再去了。”

“為什麽?”

為什麽?一個摸魚的員工,碰上了一個摸魚的老板,誰比較害怕,誰又比較吃虧?

肖靜爾沒答他,只是把自己面前的盤子往他那邊推了推。

厚片面包裏面抹上花生醬,外面裹雞蛋液煎得酥脆,上面還放上一塊黃油。黃油隨著表面熱熱的溫度融化,香噴噴的很誘人。林皓宇夾了一塊西多士。

知道他在國外生活多年,沒有吃動物內臟的習慣,肖靜爾又夾了一塊冰皮榴蓮給他。

他看了眼,嫌棄說:“我不吃榴蓮,好臭。”

“那算了。”肖靜爾不勉強,把那塊冰皮榴蓮又拿了回去,放進自己的碟子。

林皓宇有些賭氣,伸手在盤子裏捏了一個,放進嘴裏,軟Q的冰皮加上香糯的榴蓮,一點都不臭,甜味獨特又濃郁。

他小孩子氣上來,吃光了盤子裏所有的冰皮榴蓮,加上肖靜爾碟子裏的那塊。

肖靜爾看他吃得高興,趁機問:“林總,你一會兒還有事麽?”

林皓宇一楞,隨即自嘲笑了出來。

一般,女人這麽問他,都是想跟他走。只有肖靜爾,是為了趕他走。

他不免失落,卻又覺得有趣,像是在打游戲,總是殺普通級別的小怪挺沒意思,突然遇上地獄級別的大boss,輸了還總想再上,享受的是挑戰的快感。

他說:“一會兒,我送你回去。”

肖靜爾很快便拒絕:“不用,我用打車軟件叫車過來,很快的。”

林皓宇點點頭,沒再堅持,卻也明顯沒了胃口。

兩人結了帳往外走。肖靜爾腳上有傷,走得很慢。林皓宇也慢慢走,沒有伸手扶她,只是很有耐心地等著她。秋天晚上溫度很低,林皓宇脫下風衣,搭在她的身上,輕聲說:“以後出門,要記得帶件外套。”

肖靜爾沈默看著地面,站定了等車過來。

氣氛悶悶的,林皓宇無聊,便轉過頭,眼睛一眨不眨對著她認真研究了一番,篤定說:“你不是來吃飯的,你在找人。”

車來了,肖靜爾把風衣還給林皓宇,邊往車裏鉆,邊說:“林總,你還是別說話了,一張嘴,一股榴蓮味。”

……

她在找人。

連林皓宇都看出來了。

肖靜爾去了常勝集團辦公的寫字樓好幾次,卻一直被告知,常先生不在。她留下了聯系方式,也遲遲等不到有人跟她聯系。

這天,她跟B市一家連鎖超市老總見面,敲定下一年的計劃。那人跟她聊起常勝集團,說常軒這次在B市的投資,又快又狠,像是在撒一張大網,卻不知要網住什麽魚。

那人還透露說,常軒剛買下了二環那家知名的意式餐廳。那家店,地段好,口碑更好,盈利巨大,這麽些年有不少人覬覦。那人感嘆,常軒這人還是有些手段的,剛從國外回來,就輕而易舉得了手。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於是,愈挫愈勇的肖靜爾,當天晚上便去拜訪了那家意式餐廳。

停車場,安安靜靜停放著那輛她曾經跟丟的車。

心臟猛地在胸口撞了幾下,肖靜爾拔腳就往店裏跑,卻在門口被人攔住。

帶位的小哥問她有沒有預約。她搖搖頭,心急火燎往店裏望去,常軒和一個女的,正從樓梯下來,往大門的方向走。

那女的長得挺漂亮,像是個小明星,看起來跟肖靜爾差不多大小,年輕有活力。兩人有說有笑,女孩不時低頭莞爾,再不著痕跡往常軒的身邊靠一靠,不多會兒兩人就暧昧地貼在了一起。

肖靜爾隔著門廊,大喊一聲:“常軒!”

常軒擡頭往她這邊望,臉上的笑容也一點點消失。

他大步朝肖靜爾的方向走過來,從她身邊經過,卻沒停下來。

肖靜爾緊緊跟著他,無論如何,這是她這些天唯一的一次機會,不能再讓他給溜了。

到了停車場,剛才他身邊的那個女的也跟了上來,三個人站成一個三角形,這就有些尷尬了。

那女的看看常軒,又看看肖靜爾,問常軒:“這位是?”

常軒剛要開口,肖靜爾搶先說:“他是我爸。生我的時候太年輕,現在不敢認我。”說完,她看了看這個跟她年紀相仿的女孩,一臉正經道,“你是他女朋友吧。”

那女的疑惑看了眼常軒,見他不承認也不否認,面無表情看著肖靜爾,也不敢接話。

肖靜爾說:“阿姨,你別誤會,我就想跟我爸說幾句話。”

常軒清清嗓子,對那女的說:“你先回去,再聯系。”又對肖靜爾說,“你上車。”

肖靜爾一頭紮進了常軒的車裏。

常軒一腳油門,車飛一樣出來,只留下那女的一臉懵圈站在尾氣裏淩亂。

肖靜爾坐在副駕,被街燈一下一下晃著眼,覺得自己在做夢。

常軒拿手往她頭上撥了一下,哼說:“那女的比你還小一歲,就是妝濃了點,你管她叫阿姨?還有,我十一歲就跟你媽有了你,我發育這麽好,自己怎麽不知道?”

肖靜爾頂嘴說:“你是越老越饑不擇食麽?那女的一點都不適合你。”

常軒有些惱:“那女的只是找來給餐廳拍宣傳的。別說我們還沒什麽,就是有什麽,我這麽大一老爺們,找個女的不是很正常麽?”

肖靜爾同意:“對,活在襠下嘛。”

常軒正想發火,突然想不起來,自己為什麽要跟這小丫頭解釋這麽多。他板住臉,兩人一時無話。

這不是做夢,肖靜爾吸吸鼻子,轉臉偷偷看常軒。夢裏兩人重逢的情景,根本不是這樣的。

常軒把車開到肖靜爾住的小區附近,停在小區的外墻邊,說:“下去吧。”

肖靜爾不動,趴在車窗上,委屈哭了起來。

常軒煩躁說:“要哭下車哭。”

肖靜爾趕緊拿手背擦擦眼淚,轉過身子,怔怔瞅著常軒。

女孩將哭不哭,大眼睛裏水光點點,忍得辛苦。常軒看得於心不忍,聲音放軟,話語卻傷人:“肖靜爾,別再找我了。”

肖靜爾點點頭,帶著哭腔道:“好,我不找你。只要你答應我,別再走了,好麽?”

常軒挑挑唇角,笑了:“走?我全部身家都砸在這兒了,還能走去哪兒?”

肖靜爾放心,推開車門,回頭深深望了他一眼。

五年了,他黑了些,也瘦了些,唇上多了些胡茬。男人的成熟有很多種,歸來的常軒,成熟中多了滄桑感,是個有很多故事受過很多苦的男人。

收回目光,肖靜爾一步步往前走,跟五年前他離開的那晚一樣。

這麽眼睜睜看著她太過殘忍,常軒偏過臉去,點上一支煙。

車窗被人敲響,常軒從煙霧繚繞中回過神來,降下車窗。

肖靜爾站在車窗外,看那人回頭,便用雙手抱住他的臉,輕輕吻上他帶著煙味的嘴。

兩人同時深深吸了口氣。

肖靜爾貼著他的唇,用只有兩人才能聽到的聲音說:“這五年,你就不想我麽?”

常軒屏住呼吸。

肖靜爾不再糾纏,松開手,“我從坐上你的車就沒跟你提過我住在這裏,你是怎麽知道的?”

常軒倒車掉頭,絕塵而去。這樣來來回回,沒完沒了,他沒這個耐心,也沒這個定力。

這五年,你就不想我麽?

這句話讓他一下就老了。老去了半輩子。

在他的認知裏,肖靜爾永遠就是個小丫頭,而他卻是個大人。

小孩當然可以胡鬧,可以為所欲為,蹬鼻子上臉。

而大人,卻必須去決斷,什麽才是對的,怎麽做才是對她好的……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寶貝無靈魂的李pony炸的雷。

寫得肚子好餓( ?(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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