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二娘這一出走就離開了四天，家裏的鍋子也沒揭開過，楊陽去上學了，自然也不知道我和他媽吵架這一事，至於她有沒有跟她兒子講，那就另一回事了。

電話裏，我跟美麗說了這事，她直罵我太缺德，不懂得尊老。我冷笑，回她說，楊二娘若能安安份份點，我也不會跟她對著幹，偏偏浪費了她那副人畜無害的皮囊，存了顆不甘寂寞的心。

她吃吃地笑，說，你家二娘遇見你，也就註定了她以後淒慘的日子了。

周四下午，我接到楊爸爸的電話，說你媽回來了，今晚回家吃。聽他那頗為嚴肅的語氣，似乎在說一件隆重的事。

下班後，楊坤來接我，才回到家，楊爸爸就讓我們洗洗手去吃飯。

晚飯過後，我們開了我進楊家以來的第一次會議。大致內容是，我們每個人每個月給楊二娘四百塊錢，作為每個月的夥食開支。我偷偷打量了下楊二娘，只見她臉上那個得意，簡直了。

我、楊坤還有楊爸爸三個人，一人四百，算起來是一千二，拆分一天四十塊錢左右，基本我們也就晚餐隆重點，第二天的早飯都是粥配剩菜，加之農村物價比城市低很多，所以四十塊錢一頓飯，那得是相當好的一桌菜了。

其實在楊二娘出走這幾天，我有想過給她生活費，怎麽說呢？我覺得吧，我這個人特拗，應該說給生活費這個想法，我一個多月前就有了，畢竟總讓楊爸爸掏錢買菜買米也不大好。楊二娘若能好好同我商量，我肯定二話不說給她的，可她偏偏要拐著彎來講，還是話裏帶刺的那種，我自然不會有好話、好態度出來，脾氣一上來，十句話裏一半以上都是懟人的。

而如今，楊爸爸開口了，我也就不會有任何異議。我知道楊二娘算準了這一切，讓楊爸爸開口，即便她向我示威，我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算了。

話又說回來，誰希望自己家裏天天吵吵嚷嚷的不得安寧？所謂家和萬事興，說到底我也是盼著一家人和和氣氣地過日子的。上班那麽累，難得有個家可以休息，到頭來家裏還有個不作不死的人處處與你作對，心累啊！

“素素，你和阿坤兩個人四百。”

我擡起頭看楊爸爸，還沒問就有人替我問了。

“為什麽他們兩個人三百？你不是說一人四百的麽？”楊二娘瞪大眼急道。

楊爸爸看了她一眼，淡淡說：“夫妻二人就是一體的了，還分什麽你我？再說你不是在院子裏種了豆子和菜麽？田裏還有芋艿、馬鈴薯呢，一個月八百也夠一家人所有的開支了，如果素素要交錢，那你也得跟著交。”

一聽她也要交，我看到楊二娘立馬閉嘴不吭聲了，只是臉上的表情還是很氣憤。

說句不厚道的，當時我真的很爽，一想到她的如意算盤就這樣被撥亂，我真想看看她內心的大特寫。要是我有透視眼，估計這件事足以能讓我樂上一整年了。

只是楊爸爸這麽說，我也真不能就不交，何況我不是拿不出這四百塊錢。

人家不叫你拿，那是客氣，可我若真不交，那就是我的不禮貌。

“爸，你別跟我客氣，既然我嫁過來，那就是你的兒媳了，如今我們是一家人，不分什麽你啊、我啊的，我那份錢我會交，自家人分得那麽清楚做甚？”

我這番話是講給楊二娘聽的，甚至於說有了把她和我們分開的意思。我說完，見楊爸爸盯著我看了會兒，也就那幾秒鐘，令我挺不舒服的，我想他應該察覺出我話裏有話了。

被他這麽一盯，我也怪不好意思的，可若不是她在先懟我，我後面也不會出言不遜。

“既然如此，那你和阿坤一人兩百吧。”楊爸爸最後下了定論，又讓我們早點休息，起身回房去了。走到門口，他回頭看了楊二娘一眼，也就那一眼，讓楊二娘乖乖跟了上去。

此時，我方明白，不是楊爸爸對我們的一舉一動看不見聽不到，而是他自己選擇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只要在他能接納的範圍之內，我們怎麽鬧騰他都無所謂。

我想，也許剛才那番話，我確實是有點說過火了，即便楊二娘是他續弦，也是他的妻子，他的家人。我再怎麽看不慣她，也不能將她隔離開來。

回到臥室，我側躺在床上望著窗外發呆。路燈從落地窗照進來，被紗窗擋去了一大半的光，將臥室裏照得柔和。我嘆了口氣，睡意全無。

楊坤靠過來，從身後摟著我的腰，臉埋進我脖子裏，迷迷糊糊問：“還不睡？怎麽了？”

我想了想，翻過身看著他，“你說，我是不是不該那樣對二娘？怎麽說她都是爸的人……”

他睜開眼，在黑暗裏看我，靜靜等著我說完。

“其實我也不想天天和她對著幹，今天爸他也察覺出我不喜歡二娘，看得出他挺悲傷的，要我和她好好相處我也不會不願意，可是她呢？她願意嗎？”

我是楊坤的媳婦，她待楊坤都待外人一樣的，更何況是我？

楊坤沒有說話，而是湊過來親了下我的額頭，把我圈在他懷裏，說了句睡吧，就不再說話了。

後背被他輕輕拍打著，我忘了是怎麽睡過去的，可能是他拍得我太舒服吧。

第二天，我在上班時一直想著這事，總覺得該向楊爸爸道個歉，不是為楊二娘，而是我與他。可是他一般都是出門得早，回來得晚，所以我們很少有一家人真正坐到一起吃飯的。而且楊二娘在場，我也不想說，以至於整個上午都是渾渾噩噩的。

我把這事跟美麗說了，她罵我作。我回她，如果不是楊二娘那嘴，我會這個樣子？

她在電話那頭只嘆息，說一切都是孽呀！

中午吃過飯，我懷著惴惴不安的心，把編輯了一上午，寫了改改了刪，最後自我認為完美的信息發給楊爸爸。剛發出去沒多久，我又覺得裏面有些措辭不當的地方，想收回的，可是微信的收回信息功能只持續兩分鐘，而等我發現不妥時，已經過去五分鐘了。

我心裏那個百感交集呀，即便沒有和楊爸爸面對面，我也如坐針氈。想來也覺得可笑，我活了二十幾年，還從來沒有像現在這個慫樣。以前即便是面臨高考、工作面試這些重大考驗，都沒驚慌過的。

其實從我第一次見到楊爸爸開始，他給我的印象就是那種威嚴型的，只是我們相處時間不多，加上在家裏我老跟楊二娘懟著，也就漸漸放肆起來。

如今這麽一鬧，他或多或少對我有意見了吧。

哎……腦殼疼！

下午三點多，我才收到楊爸爸的回覆。他先說明他回覆晚的原因，是店裏客人多，談了一個大單子，才沒有及時回。我看了好幾遍，每一個字每一組詞都認認真真揣測過，他大致意思是他知道楊二娘是個怎樣的人，對她他也很無奈，可畢竟是老夫老妻，有些事也就隨著她去。他還安慰我讓我不要生她的氣，實在看不過去就出門透透氣巴拉巴拉的。

他這一番回覆，讓我心裏頗不是滋味。既然他曉得楊二娘的脾氣，那麽也該知道並不是我有意想要和她對著幹的。而且我脾氣也不好，別人欺負我我還能悶聲不吭忍著？那絕對不可能。

事已至此，我也不曉得該如何回覆，但也不想再提起它，所以就當它過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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