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百二十三章 我是你的眼 (2)

關燈
血呼喊傳到攆帳中,轎中人兒身形一顫:“窩老攻——”

她急急掀開簾子,遠遠的黑點漸漸靠近,越來越清晰,滿身的灰塵,圓睜的怒眼,黑黑的肌膚,條條的淚痕,就像是個狼狽的猴子。不是窩老攻,還有誰來?

“窩老攻,窩老攻——”她身子像是被刺中了般,緊緊抓住攆帳,手上細細的青筋一根根顫動,淚珠大顆大顆落下,身體急劇起伏,哽咽的伏在了軟塌上。用力之下,那粉紅的簾子,嘩啦輕響,已被她撕落了下來。

“我不能見你,我不能見你,”她忽然喃喃自語,掩面痛哭:“見了你,我就再也不想走了!”

“小妹妹——”仿佛隱隱看見了她落淚的俏臉。林晚榮雙眼血紅,狀似瘋狂。嘩啦又是一刀插在戰馬屁股上,那駿馬昂首嘶鳴一聲,奮力往前跨去。

這戰馬被他催了命,疾行一段路程,早已氣力衰竭。這一刀下去,才行不過百丈,便昂的嘶鳴一聲,前蹄一軟,轟的塌了下去。

“小妹妹,你等我。哦——”他一聲未畢,便已隨馬陷落了下去。玉伽心中一顫,猛的睜開眼來,便見他的身子像是紛飛的石頭。狠狠的往地上撲去。

“窩老攻——”月牙兒驚泣一聲,心中頓空。什麽也顧不得了。刷的自高高的攆帳上跳了下來。來不及顧上麻木的雙腿,她兩手提住長裙,光著赤裸裸的小腳,發瘋一般的在草原上狂奔起來。

什麽崎嶇不平,什麽荊棘碎石,誰也無法阻擋她的步伐。望著窩老攻重重的摔在地上。她風一般的沖了過去,超越了所有人。那百丈的距離,在她眼裏。近在咫尺之間。

“窩老攻——”她身形騰空,狠狠一下撲倒他懷裏。心中的悲喜,恍如天邊的雲雨,剎那盡數落了下來。

什麽家國大事,什麽民族恩怨。去他娘的,我只要我的月牙兒,天下誰也比不上我的小妹妹重要。他緊緊擁住那嬌柔顫抖的身軀,嗅著她發髻的芳香,淚水嘩啦嘩啦流淌。這一刻,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覺天的旋轉,整個世界都已落在了懷中。

“窩老攻——”月牙兒擡起頭來。又哭又笑。她緩緩伸出小手。溫柔去擦他臉上的淚痕,那淚珠卻是越擦越多。怎麽都止不住。

林晚榮搖搖頭。大嘴一癟,笑得比哭還難看:“小妹妹,我騎術差勁的很,你以後能不能多教教我?!”

月牙兒淚眼朦朧,心如針紮,卻不知該要怎樣答他的話。

林晚榮目光一兇,緊緊拉住她的手,堅定無比道:“你跟我走!”

玉伽瘋狂的搖頭,欣喜中淚如雨下:“玉伽現在不能離開草原,更不能離開她的子民,否則,她一輩子都不會安心的!”

她急切的擡起頭來,淚珠滿臉,眸中滿是期盼的神光:“我的男人,你能不能等我十年?十年之後,你還願不願意要你的月牙兒?”

“十年?”林晚榮呆了。我要把薩爾木羈押十年,我的小妹妹就要在草原上孤獨十年,這是上天給我的懲罰嗎?

月牙兒撫摸著他的臉頰,柔聲道:“我要用十年的時間整飭草原,將來把一個完整的草原還給薩爾木!這是我在父汗靈前發過的重誓!還有,你的那四個條件,沒有我在,誰也無法完成!我的男人,我的窩老攻,你願意等我十年嗎?”

十年?人生能有幾個十年?他忽然有種作繭自縛的感覺,想要放聲大哭。

玉伽輕輕擦去他眼角的淚珠,哽咽道:“不要逼我現在離開草原,你知道,我抗不住你的!可是我不想一輩子都不安心!你能理解你的女人嗎?”

“但是,相思,好苦的,我一刻都扛不住啊!”他喃喃幾句,忽然咧開大嘴,像個孩子般失聲痛哭起來。

“窩老攻——”玉伽嚶嚀一聲撲進他懷裏,瘋狂的捶打著他,咬著他,哽咽得氣都接不上來了:“我不要你扛,我就要你想我,狠狠的想我!我生生世世都是你的女人,你要生生世世都想我!”

這簡直就是人世間最大的折磨啊!他胸口急喘,仰天長嘆,幾乎一口氣都接不上來了。

看著他痛苦不堪的模樣,玉伽在淚光中擡起頭來,溫柔道:“窩老攻,你願意每年都來看看你的月牙兒小妹妹嗎?”

對啊!他刷的就站了起來,眼睛驀然睜大,我他娘的真是越活越糊塗了,老子有腿啊!他擦幹了眼淚興奮道:“小妹妹,我每個月都來看你!你那皇宮的位置我摸熟了,嗖的一下我就竄到你的床上來了!哇,我想起來了,你那裏還有溫泉,洗鴛鴦浴是再好不過的了!”

“噗嗤”,玉伽含淚輕笑:“你這個傻子,以為你是飛毛腿啊,嗖的一下就能來?!從克孜爾到你們大華京城,就算是最快的汗血寶馬,打一個來回也要一個多月!你每月都來,一年就全在路上了!”

“那就三個月來突厥出一次差!”他嗯了聲。忽然又皺起眉頭,惱火道:“可是三個月還是好長啊,我只怕相思催的我老了!”

月牙兒羞澀一笑:“我才不管你幾個月來一次——哼,我警告你,要是你不來,那後果你可受不了!”

“有什麽後果?”他驀然一驚。

玉伽輕輕一笑,紅暈滿臉。撫摸著平坦的小腹,驕傲道:“我叫你兒子來打你!”

我兒子來打我?他楞了楞,望見月牙兒輕撫小腹得意洋洋的模樣,頓時嚇的睜大了眼睛,嘴巴都合不攏了:“你,你,你——”

“我怎麽樣?”玉伽羞澀一笑,捂住臉道:“勇士,你是真的勇!我們的兒子,一定是天下最聰明的人!”

“這,這才兩天啊!你,你就能懷上?”他嘴唇都開始哆嗦了。這個消息,實在是太意外了!

“你是信不過我的醫術麽?”月牙兒輕輕一笑:“那你就等著吧!”

這可不是鬧著玩的。以玉伽的醫術,她說要生兒子,那就八九不離十了!難怪這兩晚,她像蛇一樣纏著我,要把我榨成人幹呢!這根本就是在取種嘛!我他娘的怎麽就沒想到這一點呢?

“小妹妹,咱們能不能打個商量,”他激動的直顫,手掌緩緩撫摸上那光潔的小腹:“你能不能不要回草原?我怕我真的扛不住啊!”

“那就想死你!”月牙兒緩緩撫摸著他的面頰,眼神中柔情似水:“我的男人,我警告你啊。你要是一年不來看我一次,將來我就立你兒子為可汗,叫他帶兵攻打你們大華!到時候不管是你登基,還是出雲公主的兒子當了大華皇帝,那結果,哼哼,你能受的了嗎?”

我兒子當可汗?手足相弒、父子相殘?咦——他捂住嘴,嚇得臉都白了。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今天的這些事,悲、喜、驚竟是齊齊湧了上來,神經稍微脆弱一點的。只怕都會被逼瘋了。

玉伽臉上泛起一抹羞喜的笑容,輕拍著他臉頰道:“所以啊,我的男人,你要乖一點,最起碼要一年來看我一次!十年之後,帶著轎子來,把你的女人娶回家,那樣才安全!要是晚來一天,哼哼——”

這,這。他心中又悲又喜,除了點頭,實在不知該說什麽好。

“窩老攻。我要走了!”月牙兒望著他,淚珠嘩啦嘩啦落下:“你不想抱抱你的女人麽?她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再看見你了!”

擁住那顫抖的嬌軀,感受著她心中的悲苦。他心神急劇的顫動,月牙兒的堅強,都只是表面上的。那十年之期,遠不可及,豈是人人都能忍受的?她這是在故意寬我的胸懷啊。

他雙眸濕潤,輕輕道:“小妹妹,你放心,我說過的話就一定會做到!我一定來看你。可是我不告訴你什麽時候,我一定要給你幸福!”

“窩老攻——”玉伽再也無法堅強,她撲進他懷中,死命的拍打著他胸膛。哭的死去活來:“一定要想我,一定要來看我。十年之後,一定要帶著你的馬車來娶我!要不然。我真的會死的!你的女人真的會死!”

林晚榮長泣一聲,將頭狠狠的埋在她的長發中,奮力點頭。

月牙兒擡起頭來,睫毛上沾染著晶瑩的淚珠,她輕輕抹去他臉上的淚漬。柔道:“我走的時候,不準你看我!那樣,我這輩子都走不了!還有,不許你哭。你哭的時候,真難看!!”

面對著這樣一個月牙兒,他不知該怎樣挽留,心裏頭又悲又苦,卻不知該如何說出。

玉伽緩緩站起身來,在他臉上狠狠吻了一下,然後一咬牙,輕輕揮手。

宮女納蘭快步行了過來。用一塊黑布把她的眼睛蒙上了,牽著她緩緩前行。

她輕輕走著,身子疾顫,每一步。便有無數的淚珠落了下來,若沒有宮女的攙扶,只怕早就癱倒在的了。

此時此刻,任他聰明蓋世,卻也想不出任何的辦法來挽留,望著那攆帳一步一步走遠,這悲愴,絕非外人所能想像。

“啊——”他忽然長跪在的上,雙臂高舉,仰天悲呼。這一聲穿金碎石,直入雲天,仿佛連天頂都要掀翻下來。

攆帳疾速顫抖,月牙兒瘋狂一般的站了起來,恍惚中淚如雨下,她蒙著雙眼、用盡所有力氣向他揮舞手臂,大聲嬌喚:“窩老攻,你是我的眼!”

林晚榮楞了楞,猛然捶胸頓足,放聲大哭,那聲音卻早已嘶啞,除了他自己,任誰也聽不見了。這冰涼的草原,便是他唯一的夥伴。

“大人,大人!”幾聲輕輕的呼喚在耳邊響起,他擡起頭來,卻是香雪帶著一隊突厥宮女站在他身邊:“這個,是大可汗讓我交給您的!”

香雪恭敬的遞過一個錦盒,那盒子金光燦燦、華貴無比,上面繡著一個金色的狼頭。徐徐打開來,耀眼的金光頓時閃亮了眼睛。

望著他手中獨一無二的金刀,所有宮女們大駭,同時跪倒在的,長身叩首,齊聲呼喚:“叩見汗王!”

汗王!我是月牙兒的汗王!他顫顫巍巍撫摸那華麗的金刀,不知不覺,淚如雨下:“小妹妹,我是你的汗王,也是你的眼!”

悠揚的玉清脆悅耳,緩緩回蕩在草原深處,遠遠處凝立著一個兩鬢斑白的人兒,她翹首盼望,輕啟朱唇,風中傳來高亢動人的歌聲:你在我身邊

默默的許願

牧場的炊煙

愛意像永久不變的少年

愛到什麽時候

要愛到天長的久

兩個相愛的人

我牽著你的手

牽到你到天荒

……

無盡的相思,似在耳邊輕泣,悠揚的旋律飄飄蕩蕩,漸行漸遠,化成草原最美的樂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