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寒哥，我們一起去校園裏逛逛吧”，“嗯，好”，佳瑩的話把我從思緒裏驚醒了。大人也很想看看，他們也是第一次來一高。一高已經有六十年的歷史了。校園很大是新建的，有三百多畝，據說投資了一個多億。順著學校的主幹道秋實路往前走是行政樓，行政樓的前面是一個巨大的榮譽墻，墻上貼著建校以來考上清華、北大的學生的巨幅照片。大人看的津津有味，他們心裏肯定希望有一天自己孩子的照片也能掛在上面。我不喜歡這個榮譽墻，它太功利了。爸媽一邊說著有多少考上清華北大一邊叮囑我要向前輩學習，面對父母的殷殷期望我只能點頭應是。

一高是個讓人又愛又恨的地方，有多少人擠破頭皮想進來，卻只能望著它的大門嘆氣；又有多少待在這個園子裏的人面對著它“分數第一”的功利主義奄奄一息。在這個分數為王的高考大環境裏，它的功利又顯得那麽適宜。

行政樓的後面就是教學樓，教學樓上掛著“熱烈祝賀一高本科上線人數突破一千人”的巨大橫幅，將近一半的本科上線率讓一高在全市所有的高中中獨領風騷，也讓無數的家長和學子為之癲狂。“考上了一高等於一只腳踏進了大學”這樣的神話像瘟疫一樣在民間流傳開來，人們的眼睛只盯著上線的一千人，剩下的一千多人被狂熱的眼睛自動忽略了。

教學樓後面就是宿舍區，一棟棟整齊的六層宿舍樓在這個國家級貧困縣裏顯得是那麽突兀，就像美麗和一高新校區和周圍破落的民居的對比，是那麽的鮮明刺目。對於在初中只能睡大通鋪的我來說，這樣漂亮的宿舍樓即便是只有三年的使用權也是令人激動的。我爸媽很客觀地評價“這宿舍樓比市裏很多的居民樓都要好”。

穿過宿舍樓就是體育場，這是我們縣裏唯二的體育場之一。另一個就是二高新校區的體育場。橡膠跑道、足球場、籃球場等等應有盡有，甚至還有一個體育館。據說縣裏要辦個體育活動都是在我們學校體育場辦的。我還真有點劉姥姥進大觀園的感覺。看到這麽好的生活設施，我爸媽又叮囑了我一堆要好好學習的話。在校園裏參觀了一圈，都快五點了大人們就準備回家了，明天他們還要出發去市裏做生意。

送走了父母，我和佳瑩就在運動場裏漫無目的的溜達著。我微微落後一個身位，正好能看到她的背影。佳瑩還像以前那樣有點瘦，頭發比以前長長了，沒有用東西綁起來，就像瀑布一樣披散在肩上，在夕照下她的背影很好看。晚風吹過送來一陣清涼也吹起了她的頭發，洗發水特有的清爽的味道從我的鼻孔侵入我的大腦，我有點迷醉。如果我沒遇到沐雪，也許佳瑩會成為我的女朋友，我為自己這個可恥的念頭感到羞愧。我是愛沐雪的，她多麽愛我的啊，我在心底一遍遍的提醒我自己。

我快走一步和她並肩走，她的背影會讓我心亂。

“沐雪今天也開學了吧？”，她輕輕地問我。

“嗯，也是今天”

“那你們以後怎麽聯系？”

“暑假的時候和她說好了，書信聯系”

“你知道她在那一班？”

“不知道，我們約好了，我就寫一年級新生歐陽沐雪收就行了，她會註意看的，我今晚就給她寫，兩天她就能收到了”

“嗯，那挺好的”，然後就陷入了一片沈默。

“你能和我說說你和沐雪的事嗎？”，佳瑩打破了沈默。

“沒什麽好說的，你不是很清楚嗎？”，她的問題讓我有點措手不及，不知怎麽的我不想在佳瑩面前提我和沐雪的事，初中的時候就從沒提過。

“我知道大概，我想知道，你給我說說”，佳瑩今天特別堅持。

“你想知道什麽，我告訴你”，我不忍心拒絕我這個鄰家小妹妹。

“初一寒假裏發生了什麽？”

“問什麽這麽問？”

“初一寒假過後，你明顯對她不一樣”

“那個寒假我們是在一塊過的，她爸媽也在市裏，還和我爸媽認識，我們就是在那個時候熟悉起來的”

...........

“你喜歡她什麽？”又是一陣沈默之後，佳瑩問道。

“她懂我”

“她懂你沈默和驕傲的外表下的脆弱和自卑嗎”

“你知道些什麽？”，我的聲音有點發顫，我為自己武裝的看起來堅不可摧的外殼被她一句話給刺透了。

“我不知道發生了些什麽，但我知道你發生了什麽變化”，今天的佳瑩有點咄咄逼人。

我一直以為佳瑩她不了解我，她不知道命運對我做了什麽。可實際上，她早已看穿了我所有的偽裝。我的堅強、我的脆弱、我的驕傲、我的自卑還有我的虛偽。

我一直以為沐雪是最懂我的那個人，但就在今天我感覺自己就好像沒穿衣服一樣站在她面前。

談話到這就沒法再繼續了，我倆一路沈默地去食堂吃了晚飯，然後就回教室等著班主任過來開會。

教室裏已經坐滿了人，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聊天。我一眼就看到了林千帆，他一個人坐在角落裏看書甚是顯眼，除了佳瑩在班裏我暫時還不認識其他人，也就林千帆還說過幾句話，我就朝林千帆走了過去。

“林千帆，你好，我是王寒，我們上午報到的時候見過”，我順勢在他旁邊的座位坐下 。

“你好”，他擡頭看了我一眼淡淡地打了個招呼，然後又把頭埋進了書裏，絲毫沒有要繼續聊下去的架勢。

別人沒有閑聊的意思，我也不好意思在繼續待下去，我起身站起來的時候，餘光瞥見了書名——《時間簡史》，霍金的成名作，很少會有高中生對這種書感興趣。看得出來他真的很喜歡這本書也看得懂，因為他看得聚精會神，不像現在很多人為了裝點門面買來一本放在書架上卻從來都沒有讀過。

我和林千帆的兩次交談都是一人一句話就結束了，我可以看得出他是真的喜歡一個人，他有一個自己的世界並且不希望被別人打擾，他很享受孤獨。和我不一樣，我的沈默和孤獨是裝出來的，我怕別人窺探到我的秘密，其實我內心裏很想有一個人陪，對於這一點，我也很鄙視我自己。

晚上的班會開的無聊至極，班主任嚴老師是個幹練且嚴厲的老師，因此班會也開得十分簡練。簡單地說就是調座位然後發教材再然後就是交代明天軍訓的註意事項，不到一節課的時間就完事了，然後就開始自習了。嚴老師像座雕塑似的坐在講臺前，底下沒一個大喘氣的。

第一節晚自習下課的時候，我去校內商店買了信封和信紙，第二節晚自習的時候我開始給沐雪寫信，我在信裏詳細地告訴了她這一天內發生的所有的事情包括天才林千帆、嚴厲的嚴老師和我的班級，但是我卻沒告訴她今天在操場上我和佳瑩的對話，最後又再三叮囑她記得給我回信，我才停下手中的筆。看著寫的滿滿的兩大頁的信紙，我不由得笑了，到了一個陌生的環境就會特別想最愛的人。

同桌看我寫信，就好奇地問我給誰寫的，我知道瞞不了他多久，索性就大大方方的承受是給女朋友寫的。初中早戀的經歷讓我明白一個道理：與其遮遮掩掩的引起別人更強烈的窺探欲還不如大大方方承認的好。

我以為同桌他會用奇怪的眼神看我，沒想到他想找到知己似的和我談論起他的女朋友。

我同桌叫孫才高，據他說是他爺爺給他起的，就是孫子才高八鬥的意思，孫才高的爹沒有文化但是有錢，如果我們縣裏有富豪榜的話，估計他爹能上榜。他爹是搞房地產的，一高新校區的大部分樓都是他爹的公司蓋的。不過孫才高確實有才，雖然比不上林千帆那種超級學霸，但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入校成績是我們班的第二名。這還不算啥，這哥們長得還很帥，五官端正、板寸頭、大高個、小麥色皮膚還有腹肌，渾身洋溢著陽光青春。你這種小白臉是比不了的，當他得意洋洋向我炫耀他的肌肉的時候，我真想一拳砸在他臉上，讓他知道知道小白臉也有春天。呸！我真不願提小白臉這三個臭字。

不論在任何年代，像孫才高這樣的同學最拉仇恨，你家裏有錢就算了，你還長得好看；你長得好看我們也忍了，你還學習好；你學習好我們再忍了，你他娘的還早戀了，你讓那些家裏沒錢自身又沒顏拼命學習還成績還不好的怎麽活呀。

我的拳頭最終也沒落在他的臉上，相反一節課時間我倆成為了好朋友。至於我倆為什麽能成為好朋友我也不太清楚，也許是因為我倆都早戀，也許是因為我倆都很帥。我相信是後者，我都有點想罵自己不要臉了。

孫才高的同學的初戀比較慘，是被逼著談戀愛的。他的女朋友叫楚笙也是一高的，就在高一（11）班。簡單地說，就是孫才高有一個比他大一歲的青梅竹馬的女生就是楚笙，兩家住在一個小區還是對門，從小孫才高同學就生活在楚笙的淫威之下，動不動就對孫同學拳打腳踢；至於原因嘛，人家女生好好的名字被喊作“畜生”，不打死你才怪。雖然楚笙比孫才高大一歲但是卻是同年入的學。

由於名字容易讓人誤會，所以楚笙同學練就了彪悍的性格，在學校裏一直都是大姐大。從幼兒園到小學犯賤的孫才高同學總是叫“畜生”，楚笙就一路暴打孫才高。上了初中孫才高不再叫“畜生”了，改叫楚楚了，因為楚笙是他女朋友了；楚笙偶爾還會暴打孫才高，也許是因為男朋友有時不太聽話，也許只是單純地因為手癢了。

最後孫才高同學用他那八鬥高的才華深情地總結道：“老話說的沒錯，打是親罵是愛，你看我女朋友從小就認定了我”，看到他那白癡樣我嫌棄道：“你確定，她不是殺人滅口不成之後改為納為己有”。看著他一臉便秘的樣，我開心的哈哈大笑。

不知道怎麽了，最近我開朗了許多，也樂意和別人聊天交朋友。也許是因為家裏的生意越來越好給了我底氣，也許是愛情讓我忘記了心中的痛放下了對別人的戒備。不管怎樣，我在一高交了第一個朋友，他叫孫才高一個沒有什麽架子的賤賤的富二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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