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董事長過獎了！我平日裏的確愛開玩笑，可這一回，我確是認真的。”

林茂祥接過顧丞灝的話，也回應了一個看似善意的微笑。

什麽叫阿諛奉承狀的笑容，非林董事長莫屬了。

餐桌上的氣氛瞬時冷了下來，大家都不說話，目光都圍繞在兩位董事長的身上。他們的眼神各有深意，話語間雖是調侃，實則已經觸及了雙方的利益。

僵持了許久，顧丞灝嘆了口氣。他看了一眼顧景言，再把目光移回了林茂祥的身上，便緩緩開了口。

“林董事長，我不得不承認，曦雅一直是我兒媳婦的不二人選，這些年來我也是看著她成長，出落成如此優秀能幹的女孩。只是···”

“只是什麽？”林茂祥湊了上去，眼神中充滿著疑惑。

他想要讓女兒嫁進顧家，已是多年的計劃。雖然鴻富集團如今的資金和財力不比當初，但他相信這些年來，兩家在生意上的多次合作，加上顧丞灝對林曦雅的印象一直不錯，他才大膽提了這個想法。若是放在以前，他堅信顧丞灝絕不會猶豫一下。

但今天晚上，顧丞灝明顯在猶豫，甚至有些抗拒，但林茂祥仍不願放棄這個機會。

“只是我這兒子啊，玩性太強！再說了，景言還有快一年才畢業呢。他的婚事，我本打算等他完成學業後再好好考慮。”

“哎，顧董事長，此言差矣！”

林茂祥這個笑面虎，連忙反駁了顧丞灝的話。

顧景言瞥了一眼父親，他的神色凝重，看上去不太高興。倒是林茂祥，心裏早就有了主意，是想在飯桌上就把此事給定下來。

“景言和曦雅已到了適婚年齡，我們家曦雅畢業後就會進入鴻富集團，幫我打理公司。別看她是個女孩，手段可精明著呢！”

“是是是，曦雅這孩子優秀，能幹，我很喜歡！倒是我這兒子，心還飄在外面，收不回來啊！我覺得這個時候讓他成家立業，還不合適。”

顧丞灝已是很委婉地回絕了林茂祥的請求，但他仍不肯放棄。

“沒什麽不合適的！正因為景言玩性大，沒有成家的意識，所以他們倆的婚事才應該早早地定下來啊！”

姜還是老的辣，一山更比一山高，顧丞灝的神色凝重，他看著面前的林茂祥，頗知此人不會輕易松口。

但在餐桌上，為了顧及顏面，也要維護兩家的良好關系，再過分的話他也說不出口了。林茂祥聽出了顧丞灝的心思，他不肯像當年那樣幹脆的答應，得好好周旋一番。

“如果您怕過早定親會限制孩子們的生活，那也好辦，讓他們倆先訂婚。結婚的事，等他們明年大學畢業了，我們定會為他們舉辦一個隆重的婚禮，您說好不好？”

“對啊，先讓他們訂婚，確定了關系，我們做家長的也安心。顧董事長，顧夫人，你們說對不對啊？”

林夫人也插話了，她順著林茂祥的意思，更堅定了他們的立場。林曦雅面露喜色，就等顧丞灝點頭了。

她對自己在顧景言父親心中的印象和好感度，是非常有信心的。

若不是顧景言一直對盛晞念念不忘，顧家兒媳婦的位置早就是他的了。雖然追求顧景言的女生並不少，但家境能與她相比的不多，再加上她對顧景言的情意，顧董事長可是完全看在眼裏的。

可他如今卻猶豫了，究竟是為何？

“讓他們倆訂婚，也是向外界公布我們兩家聯姻，跟結婚的影響沒多大差別。”顧丞灝搖了搖頭，這讓林家的人不太樂意了。

“顧董事長，他們早日訂婚也是我們做父母的一大心願啊！我只是不太明白，您到底在擔心什麽呢？”

費了大半天的唇舌，依舊得不到顧丞灝的點頭，林茂祥的語氣也不太友善了。他直盯著顧丞灝，明擺著是死咬著不松口，非要等到他同意為止。

“我不是擔心什麽，而是我考慮到···”

“爸爸，不用考慮了！”還沒等顧丞灝說完，顧景言突然打斷了父親的話，這讓顧丞灝感到詫異。

隨即，在眾人各異的目光之下，顧景言緩緩站了起身，面對著長輩們，他的神色平靜，嘴角勾起了一個完美的弧度。

“訂婚一事，我答應了。”

“景言，你說什麽？”顧丞灝懷疑自己聽錯了，他再問了一遍。

“我同意和曦雅訂婚，沒有意見。”

看到父親那不可置信的眼神，顧景言只是淡淡地回應道，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

顧景言的態度讓顧丞灝萬萬沒想到，他瞬間失了神，握著紅酒杯的右手漸漸松開，這個人靠在了椅背上。他搖了搖頭，被這個消息震驚到了，心情久久不能平覆。

“景言，你真的同意了？”

林曦雅第一個激動得站了起身，一把拉住顧景言的手臂，緊緊的不肯松開。

“太好了景言，我終於能和你在一起了！”

看著林曦雅高興地挽著顧景言的樣子，林家二老簡直不能更開心了。

“景言吶，真是個懂事的孩子。我們曦雅能嫁給你，是她這輩子的福氣啊！”

林曦雅父母的誇讚，在顧景言聽來，句句都是諷刺。

阿諛奉承，故獻殷勤，他們的招數這些年來，他還看不懂嗎？

這個決定也是顧景言從未想過的，他當初發過誓這輩子不會跟林曦雅結婚，可今天這話居然是從他口中說出的。

真是造化弄人啊！但只有這樣，才能讓安梓皓徹底相信他和盛晞。只要他和林曦雅訂婚，就把自己和盛晞最後的牽扯和糾纏，一並斬斷了。

雖然他不敢想象今後怎樣去面對林曦雅這個女人，一個自己不喜歡，甚至厭惡的女人。

盛晞因她受了多少罪，他忘不掉，如今情勢所逼，他不得不接受他討厭的女人，上蒼實在是太殘酷了。

“好！既然景言同意了，顧董事長，我覺得我們得聽從孩子們的意願。既不能逼迫他們，但也不能拆散這一對有緣人啊！”

林茂祥一副喜笑顏開的表情，他拍了拍顧丞灝的肩膀，話語中的得瑟語氣儼然是宣告著他的勝利。

顧丞灝一副有苦難言的表情，心裏感到一陣憋屈。他瞪了一眼顧景言，看上去有些發怒，眼神中充滿著不解。

但此處得註意形象，他不宜對顧景言動怒，只好把所有的不愉快全都壓了下來。

“那好，既然景言都答應了，那我這個做父親的也沒什麽好說的了。”顧丞灝艱難地接受了這個結果，顧景言知道回家之後又是一頓痛批。只要讓他父親不高興，他定不會放過自己。

這頓晚餐下來，顧景言幾乎沒笑過幾次，包括答應同林曦雅訂婚一事，他都出奇的平靜，仿佛此事跟他一點關系都沒有。

他這般置身事外的表現，也讓他的母親看出了什麽。她的手輕拍著顧景言的後背，覺得他仿佛有心事，想要安慰他。

但顧景言努力擠出一絲笑容，笑著搖了搖頭，示意母親自己沒事。

“那以後，我們就是親家了。來，我們兩家再幹一杯！”

今晚，鴻富集團是最大的贏家，通過聯姻一事鞏固了他們和韜盛集團的關系。若是以後林曦雅真的嫁進了顧家，那顧家的業務，或多或少也在她的掌握之中了，這正好順了林茂祥的心意。

他這樣缺乏商業運作頭腦的人，就想著靠捷徑往上爬，心中的欲望是難以滿足的。

這就是讓顧丞灝最為擔心的地方。

回到顧家大宅，顧丞灝坐在沙發上，身子軟軟地靠著沙發，感到一陣心累。

顧景言坐在對面，他的母親看出了他們父子倆的不對勁，只是深深地嘆了口氣。

“不過和林家吃頓飯，你們父子倆怎麽搞成這副樣子？”

顧丞灝沒有說話，顧景言隨意地笑了笑，歪著頭看著母親。

“才沒有。只不過···我的終身大事定下來後，父親的一樁心願，也算是實現了吧！”

他笑著挑了挑眉，顧丞灝緊閉雙眼，並不想理會他。

“景言，我記得你並不是很喜歡曦雅那姑娘。之前你父親撮合你們的時候，你不是很抗拒的嗎？可今晚，你怎麽如此爽快就答應了？”

他的母親也是頗具慧眼，他的心思完全瞞不住她。

“媽媽，人都是會變的。”顧景言平靜地說道，仿佛在交代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在你身上到底經歷了些什麽？能讓你對一個毫無感情的女人，突然主動答應了跟她訂婚，這太不可思議了！”

面對母親的追問，顧景言明白，言多必失。

反正他已應允和林家的婚約，也擺明了自己的態度，再多的解釋也就不必了。

“他這小子，從來都不按常理出牌，肆意妄為。真以為結婚這種事，是他們玩過家家呢！”

顧丞灝突然坐了起身，右手直指著顧景言，滿臉都是失望的表情。

“我培養了這麽多年，怎麽就養出你這麽一個兒子？完全不能體諒我的心情，不能從大局出發，為我們顧家的將來好好考慮！”

顧丞灝越說越生氣，“哼”了一聲後，轉身往樓上走去。

看著他的背影，顧景言的母親搖了搖頭，再看著身邊的顧景言，心裏很不是滋味。

“景言，你是不是有什麽難言之隱？訂婚，再到結婚，這可是一輩子的大事，不可兒戲啊！”

顧景言深刻感受到，母親還是關心自己的，比起父親的冷漠，她更在乎他的幸福。

“媽媽，我心裏有數，你們放心吧。”

顧景言緊握著母親的手，安慰著她，讓他放寬心。

他絮絮交代了幾句，也走上了樓，想找父親把一些話說清楚。

顧景言站在父親的書房前，深吸了一口氣，他猜到父親會在裏面，擡起手敲了三下門。

“爸爸，是我！”

顧景言試探性地問著，可屋內沒有聲音。過了好一會兒，才傳來一陣動靜。

“進來！”聽到父親的聲音，顧景言趕緊推門走了進去，再把門關緊。看到父親緊鎖的眉頭，有那麽一瞬間他覺得父親蒼老了些許。

“爸爸···”顧景言坐在了父親的對面，雙手十指交叉放在桌上，他的心跳加快，面對父親心裏還是自主地緊張起來。

“你是我的兒子，二十多年了，我都摸不透你的內心想法，我這個父親做得真是太失敗了！”

顧丞灝不停地搖頭，除了埋怨以外，更多的是懊悔。顧景言是頭一次跟父親進行這樣交心的談話，覺得父親今天的表現，跟他以往印象中的很不一樣。

“景言，林茂祥突然提議讓你們訂婚，這事我一開始並不知情，並不在我們近期討論的話題內。他之所以打算讓你們快點訂婚，其中的心思，我大概明白了。為了鴻富集團的未來，著急地把閨女嫁進我們家，他這人可真是不擇手段。”

“爸爸，你這麽喜歡林曦雅，之前不是很想讓我娶她嗎？”

“那是之前，現在的鴻富集團可不比當年。等戴利斯超市一賣，林家絕對會走下坡路。林茂祥這老頭兒，就會這麽幾招，一手好牌全被他打亂了！讓他跟我長年合作，還不得連累我？”

顧丞灝終於交代了實話，顧景言並沒有感到很意外，反倒是心態輕松。能聽到父親向自己坦白，他也沒什麽心理壓力了。

“所以，就因為鴻富集團不比當年的財力，你就打算放棄了與林董事長的合作。就連我的婚姻，也不過是為你的生意服務的。”

“景言，話不能這麽說！我···”

沒等顧丞灝繼續往下說，顧景言擡起手，讓父親不必再說了。

他緩緩站了起身，輕輕吸一口氣，像是看淡世間萬物一般的自在從容。他的劉海貼著前額，眼神無比淡定，顧丞灝見他這番姿態，越是看不透他了。

“您不必說了，我都懂的。以前林家得意的時候，你對他們一家是何種狀態。再到如今，你對他們冷言冷語，說到底不就是商業利益驅使你做出此番改變嗎？”

“不全是這樣的！景言，即便林家主動提出訂婚，你若是不願意，你完全可以回絕，不用顧慮我們顧家的面子。”

顧丞灝也站了起身，他最後再次提點了顧景言，讓他考慮訂婚的事宜，不希望他走錯這一步路。

“不了，我意已決！爸爸，您不用再勸我了。”

顧景言的嘴角上揚起一個完美的弧度，明澈透亮的眼眸中透出溫柔的光。

他那輕松而愜意的姿態，在書房的燈光下，映出好看的側影。

“景言！”

“反正我的婚姻在你眼裏，不過是為利益服務的工具。跟哪個女人結婚，我又何必在乎呢？”

不顧父親的叫喚，顧景言頭也不回地徑直走出了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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