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二章 刮目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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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景言回到房間裏,用力地關上了房門。

他後仰著,身子直直地倒在了床上,整個人的身子輕飄飄的,這是他近期最輕松舒適的時刻。

李燦勳這個突破口要是能打開,就能把主動權掌握在他的手中。

他本在猶豫著,要不要給許司辰打個電話,傳達這一喜訊。可沒想到,居然等來了父親的電話,他搖了搖頭,不耐煩地接聽了。

“你小子這幾天在哪浪呢?真是的,我怎麽養了你這麽一個不省心的兒子,簡直氣死我了!”

電話裏又是父親劈頭蓋臉的一頓責罵,不過顧景言早就習慣了。

“我還能幹什麽,您不早就放棄我了嗎?”

顧景言對父親的訓斥索然無味,他隨意回了一句,顧丞灝明顯更生氣了,加重了語氣。

“你還不趕緊回家,有非常重要的事!”

“能有什麽重要的事,您會找我啊?”

顧景言冷笑著,他這個獨斷專橫的父親,何曾想起他這個兒子。

“讓你回來你就回來,別跟我慪氣了。”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三言兩語打發了顧丞灝,也不管他是否勃然大怒,反正回家一趟,挨一頓罵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只要別逼著他做一些違心的事,他就謝天謝地了。

顧景言開車回了家,可對這個地方,他的感覺冷淡了許多。

打從和父親起了激烈的沖突,他甚少回家,找了各種借口,推三阻四地不肯回家吃飯。

要不是上回母親身體不好,他才回家住了一個星期。不然的話,他是絕不願意面對他那整日板著一張嚴肅面孔的父親,對他只有訓誡和斥責。

在他心裏,這哪還像個家啊?

“少爺,您終於回來了。”看到顧景言推門進來,金伯趕緊迎了上去,笑著接過了他手中的外套。

“金伯,辛苦您了。我爸爸呢?”

“在書房呢!”金伯用手指了指樓上,顧景言擡頭看了一眼,也回給了金伯一個感謝的眼神。

“好,我先上去了。”

他快步跑上了樓,走到書房前,禮貌性地敲了敲門。

“進來!”得到父親的允許,顧景言推門走了進去。

“你終於記得回家了啊。”剛進門,只見顧丞灝戴著金框眼鏡,板著一張臉,拋來一句冷冷的話。

他的眼睛只盯著報紙,根本沒擡頭看他的兒子。

顧景言沒回覆,徑直走到書桌前坐了下來。

“你也不看看,這都晚上幾點了?你在外面,鬼混什麽呢?”

顧景言坐著,依舊沒有反應。顧丞灝不太高興,放下了報紙,右手的手指敲了敲桌面。

“你是不是還要繼續跟我慪氣?我們父子倆想坐下來好好談一談,怎麽就這麽難呢?”

“我這不是回來了嗎?說吧,想怎麽樣?”

顧景言不想再聽父親接連不斷的訓言了,傲氣地別過臉,目光掃向一旁的書櫃,嘴角帶著不羈的笑容。

“這一回,我是真有重要的事,需要你幫我一起完成。”

“喲,我能幫上您什麽事啊?”

顧景言依舊一副滿不在乎的表情,但顧丞灝只是皺了皺眉,沒有表現出很生氣的表情。

“我不跟你開玩笑,這次的事和安氏有關。”

一聽到和安氏有關的事,顧景言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他坐直了身子,態度變得認真起來。

“安氏?我們要和皓哥他們打交道?”

顧丞灝重重地點了點頭,臉上的神情變得凝重起來,顧景言倒是看不懂了。

“據我了解,安梓皓一直有收購戴利斯超市的野心。近幾年,經過幾輪融資之後,戴利斯超市的盈利翻了幾倍。只可惜林茂祥這個人,不懂得利用手裏的這塊肥肉,利滾利生出更多的資產。”

“戴利斯超市不是鴻富集團旗下的嗎?我記得,那可算是林家最重要的資金鏈啊!”

顧景言到現在還記得,林曦雅第一天轉學來他們班上,得瑟地炫耀著她父親的公司坐擁全城第一大連鎖超市。多少商家對利潤豐厚的戴利斯超市虎視眈眈,答案可想而知。

“我詢問了一下,鴻富集團的確有讓渡戴利斯超市獨家代理權的意願,進而利用這筆資金投資另一個大項目。只不過我覺得,這一決策並不明智。反倒是,戴利斯超市落在了安梓皓的手裏,倒是更能壯大安氏在這一塊區域的經濟實力。”

顧丞灝分析著當下的局勢,他原本沒有打戴利斯超市的主意,但安梓皓的一條腿已經邁進了這個競爭圈子,他不得不提防著。

“皓哥想收購,加上林董事長也想轉賣,就讓他收購唄。不過這跟我們有什麽關系?爸爸,難道你也想分一杯羹?”

顧丞灝擺了擺手,明確地拒絕了。

“我暫時對戴利斯超市沒興趣,只是不甘心這塊肥肉就這麽輕而易舉地落到了安氏的口袋裏,這會對我們韜盛集團,造成潛在的威脅。”顧丞灝居安思危,一貫的深謀遠慮。

即便是他拿不下的項目,也不能讓他潛在的最大的競爭對手把握在手裏。

“您管的可真多···”顧景言小聲地嘟囔著,但還是被他父親聽見了。

“你小子怎麽說話的呢?這可是商界,商業場的競爭不必戰場上輕松多少,未雨綢繆,才能做到有備無患!”

“我從小怎麽教你的?跟你說了這麽多大道理,你不肯聽,從來都是孤傲行事,我行我素!我不求你像安梓皓那樣出類拔萃,在商界混出名堂。但至少在關鍵時刻,你能為我分憂解難,幫我解決眼前的難題啊!”

顧丞灝又劈頭蓋臉地把顧景言罵了一頓,顧景言真是怕了他這個父親了,趕緊擡手讓他打住。

“好好好,您說什麽就是什麽。這樣吧,您直說想要我幫您做什麽?”

“我想讓你和曦雅兩個人一起,去和安梓皓面談,最好能帶上高盛晞。”

“什麽?你讓我去見他們倆,這是為何?”

顧景言開始緊張起來,又是牽扯到盛晞的事,他變得更加謹慎。

“眼下的局勢是鴻富集團想要轉賣代理商超市,雖然想要收購的企業有數家,但我猜安梓皓會在這個項目上做足了準備,想要一舉拿下,定會開出一筆巨額資金,這是其他企業比不上的。但如何能削弱他們對市場的掌控能力,我目前想到的最好做法就是,分庭抗禮。”

“您的意思是?”顧景言屏氣凝神,認真聆聽著。

“鴻富集團與我們走得近,這是眾所周知的事。為了今後兩家企業更好的合作發展,我們韜盛願意承擔部分風險,入股戴利斯超市。當然了,安氏會成為戴利斯超市的大股東,也是控股股東,擁有決策權和管理權。”

“您擔心皓哥他不願意讓我們入股?”

“所以我需要你跟他當面談一談啊!再說了,現在戴利斯超市的持有者可是曦雅的父親,我們遲早會結為親家。這樣的條件,並不過分吧?”

顧景言這下聽明白了,他這位精明的父親是為自己留一手呢。萬一將來出了什麽事,損失最大的也是安氏。但入股後,可以憑著安氏的經營運作享受分紅利潤,何樂而不為呢?

“您覺得我出面就有用嗎?”顧景言冷笑著,他還是沒有摸清自己所處的位置。

“有高盛晞在,他安梓皓會給你面子的。”

“您···您這是在利用我?”

顧景言有些生氣,如此精明算計的父親,怎麽會放過他和盛晞的那段難舍難分的情感糾葛?就連今日之事,他也能利用這段關系,來限制安梓皓的決策。

“別說得這麽難聽,我這都是為了公司著想,還有你和曦雅的未來。”

“您別說了!”顧景言站了起身,顧不上禮教,氣憤地朝顧丞灝吼了一句。

“我不喜歡的女人,也不想您硬塞給我!還有,這樣虛偽的會談不適合我,我並不想去。”說完,他整理著袖口,把椅子往後挪了挪,轉身朝門口走去。

顧景言這樣的反應讓顧丞灝怒不可遏,他握拳用力地捶在桌面上,心中的怒火在燃燒。

“顧景言你給我站住!”聽見父親這麽一喊,顧景言識相地停下了腳步。面對父親的疾言厲色,他比不過父親的心計,但總躲得起吧。

“太久不管教你,你倒學會蹬鼻子上臉了?”顧丞灝忍著怒火,緩緩站了起身。繞過書桌走了上前,顧景言也轉過身來,父子倆怒目而視,眼神交織著,此刻的書房宛如沒有硝煙的戰場。

“那我也提醒你一句,趁著高盛晞現在對我還有些利用價值,你最好不要忤逆我!你若再以今日的態度,我可不能保證她能否順利完成學業。她一個不谙世事的丫頭,還想嫁進安家做少奶奶?簡直做夢!”

顧丞灝對盛晞的偏見看來是抹不去了,顧景言握緊拳頭,朝他走了過去。

“您永遠都是這樣,獨斷專行,竭盡利用任何人和事物的最後一點剩餘價值。呵呵,連我這個親生兒子,也成了您交易中的一部分吧?”

“所以說你還是太年輕!你別忘了,不僅是我,高盛晞也是安梓皓手中的一枚棋子,用來制衡你,進而想要影響韜盛的決策。你以為他安的什麽心,我會不知道嗎?”

說白了就是互相利用,顧景言被說得啞口無言,只能就地認栽。

“可即便我去了,皓哥不答應怎麽辦?”

“我讓你去,就是不想為了戴利斯和安氏拼個你死我活。你要是談崩了,我也只能從別的方面下手了。比如,讓曦雅勸林董事長增加收購條款。最壞的打算,就是從高盛晞身上做文章。但我想,那絕對不是你希望看到的局面。”

“不行,絕對不行!”對於後一個假設,顧景言堅定地保持否定態度。他不想再因為兩家的競爭矛盾,牽扯到盛晞的身上。

“那就要看你的發揮了,和曦雅商量下,怎麽樣勸動安梓皓。他這個人,可不好對付啊!”

顧景言真是萬分後悔今天回這一趟家,父親交給他一個棘手的任務,他難以下手,卻又拒絕不了。

他帶著林曦雅一起面見安梓皓和盛晞,本是這樣就足以讓安梓皓起疑心了,然後怎麽才能讓他聽從自己的建議呢?

有個精明的父親,還有一個硬塞給自己的任性“女友”,顧景言的日子真是煎熬。

夜晚躺在床上,顧景言沒能安穩入睡,腦海中盡是父親對他說的話,徐徐回蕩在他的耳畔。

他好像越來越不了解自己的父親,有些時候他寧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為了所謂的顏面,總要去做一些無謂的掙紮。

真的入股戴利斯超市又如何?決策權仍在安氏手上,想等著以後安氏出了什麽岔子,再奪回所有權?

這樣的猜想未免太天真了。

或者他父親想要的,只是一種管制,一種影響力。

他想要讓安梓皓明白,只要有他在,就休想獨霸一方經濟。

但他父親設下的這一局,如果真的要說有什麽好處的話,就是再次提供了他和盛晞見面的機會,一解相思之苦。

有的時候,和思念之人見上一面,已是極大的滿足。

可安梓皓會利用這樣的機會,給他更深一層的打擊和傷害。

夜深了,顧景言翻來覆去睡不著,就爬了起來,走到落地窗前,把窗簾用力地拉開。

今晚的夜空,只有寥寥星光。許久不曾見到,那一夜和她在一起躺在山上看星星那樣的璀璨星空了。

此刻,顧景言的心裏劃過一絲落寞和苦澀。

這種無能為力的時刻,曾經的海誓山盟,都成為了過眼雲煙。曾經深信不疑的,都悄然從指尖消逝。最傷心欲絕的,莫過於面臨一段再無可能的感情。

放棄一定會讓人感到痛苦,尤其是不得不的放棄。

好像緊緊握著一樣東西,忽然被硬生生地抽走,將手掌劃破,鉆心的疼。可卻又仍舊學不會松開,依然攥著,指甲陷進了掌心裏。

可終究還是要學會放手啊。畢竟,失去從來都是人生裏永恒的話題。

而在漫長人生裏,有天終於變得不再對所有失去在意,大概就是成熟了。

可這樣學會成熟的代價太大了,以致於他寧願不要成長,還沈浸在那個沒心沒肺地企盼愛情的純真年代。

大千世界,遇上彼此是一種緣分,一種溫暖。

沒想到萍水相逢會是這般的刻骨銘心。

顧景言想不到,盛晞更想不到。

只是當所有的美好化為過眼雲煙,剪不斷理還亂的情感糾纏,把一份完整的愛情撕得粉碎。

再痛,也是要放手的,不是嗎?

第二天上班,盛晞取了會議資料,走回了辦公室。

安梓皓正好接聽完一個電話,放下手機,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安總,這是您要的材料。”

盛晞把文件整齊地放在書桌上,看他這副模樣,不知在想些什麽。

“好的,辛苦你了。”安梓皓拿起文件放到自己面前,思索了一會兒,擡起頭看著盛晞。

“對了,今天晚上,你跟我去赴一個約會。”

“赴約?和誰啊?”

她有些疑惑,感覺對方讓安梓皓不是很舒服。

“顧景言和林曦雅,說是要回請我們一次。”

“哦。”盛晞淡淡的回應著,臉上的表情沒有變化。

看到安梓皓有些糾結的神情,盛晞明白了些許。不只是他,連她對這次會面也持懷疑態度。

每次在安梓皓面前都要收斂起對顧景言的任何眼神交流和情感沖動,這無疑是一次又一次的考驗。

所以她害怕這樣的見面,總覺得是安梓皓對她忠心的一種試探。

晚上的會面,約定在一家頗有南歐風情的意式餐廳。

顧景言和林曦雅先到了,他們來到在預訂的包廂裏坐下。

他們點了幾份特色料理和一個招牌披薩,期間基本上是林曦雅決定,顧景言沒說什麽。

顧丞灝做這個決定,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想培養他們間的感情。

且不說林曦雅過去對盛晞做了些什麽,撇開盛晞的因素不談,對於她這樣刁蠻任性的千金小姐,顧景言真是吃不消。

每當許司辰勸他見好就收的時候,他總會開玩笑地沖他說句“你要喜歡,那讓給你好了。”

這個時候許司辰則連連擺手,說他習慣了清淡飲食,不喜歡放太多辣椒。

顧景言只是冷冷地笑著,心裏把許司辰數落了一番。

真是的,自己同樣搞不定的女人,居然還讓我好好揣在兜裏,簡直是笑話。

倘若真的有一天,顧丞灝逼著他把林曦雅娶了,他真的會鬧得離家出走,雞犬不寧的。

只要他父親敢這麽做,顧景言絕不會慫。

“景言,曦雅!”

看到不遠處,盛晞挽著安梓皓的手出現在他們眼前,他們倆站了起身歡迎他們的到來。

“皓哥,還有盛晞···你們請坐,快坐!”

顧景言說話有些顫抖,因為面對他的時候,一顆心總是不能安定下來。他身旁的林曦雅倒是沒有說什麽,但面對盛晞的時候,她總是甩給她一個不好的眼色。

“先吃飯吧,吃完飯再談!”

菜式盛上後,大家開始用餐。

顧景言倒是什麽也沒說,他不想一開始就毀了今晚的氣氛。

“這家意餐做得真不錯啊,比我以前帶盛晞去的那家,美味多了!”

“這家是新開的,看來很符合皓哥的口味啊!”

他們開始樂此不疲地聊天,整個用餐過程還是很愉快的。

待服務員一次撤下用餐後的盤子,顧景言讓他們把門關上,並囑咐不允許任何人打擾。

他看了一眼大門口,靜悄悄的,心裏也放松了許多。

“景言,看來你今晚約我出來,不只是回請我一頓飯這麽簡單吧?”

安梓皓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又放在茶座上,往前移動了一些,雙手放在桌上,等待著顧景言的答覆。

他早已看穿了一切,或許正是顧丞灝讓他設的這個飯局,有重要的事要約談。

“皓哥目光如炬,什麽都瞞不過你。”

顧景言的笑容有些尷尬,他瞥了一眼身邊的林曦雅,她看安梓皓的眼神不太友善。

“那說說吧,有什麽事呢?”

“安總,我先說吧。”林曦雅搶了顧景言的話,先說了出口。顧景言本想說什麽,卻被她按住了手臂。

她用眼神示意,他先不要開口,以免引起安梓皓的反感。

“我聽說,你有意向收購我們公司旗下的戴利斯超市對嗎?”

“你的消息真是靈通呢!唉,我差點忘了,你是鴻富集團的千金,這種事你當然有過問的權力。”

安梓皓看來對這個話題比較有興趣,林曦雅看了一眼顧景言,心裏的防備也消退了不少。

“那我就先幫景言說點話了。我們知曉安氏的實力,但收購戴利斯一事,我們鴻富集團擁有絕對的決策權···”

林曦雅開始平鋪直敘,說了一大通關於戴利斯超市的日常運營事宜,讓安梓皓聽著有些犯困。不知她是刻意想轉移安梓皓註意力呢,還真是她表達不出重點。

顧景言咳嗽了兩聲,戳了戳林曦雅的手肘,她停頓了一下,意識到該往重點說了。

“憑我們鴻富集團和韜盛的多年交情,雖然韜盛集團不準備參與戴利斯超市的競標和收購,但是我們也有打算,讓韜盛集團入股戴利斯。當然了,最大的股東仍會是安氏集團。安總,您覺得我這個提議如何呢?”

安梓皓聽完最後這一番話,原本的笑容僵硬在了臉上。他許久沒做回覆,盛晞略有些擔心,她貼近安梓皓,想詢問他的情況。

他只是回應了她一個溫暖的微笑,搖了搖頭,告訴她沒事。

“安總,您怎麽不說話了?”林曦雅臉上狡黠的表情中,還帶有一絲得意,在這個項目上她終於能趾高氣揚地朝安梓皓說出這樣的話了,她感到非常滿意。

“我印象中,韜盛集團對連鎖超市的收購和運營,沒太大的涉獵吧?怎麽這回想起來,要入股戴利斯超市了?”

安梓皓其實已經看出他們今晚的目的了,林茂祥早已把自己女兒當成顧家未來的兒媳婦,對韜盛集團那是百般靠攏。

這樣的決策,表面上是答應了讓渡戴利斯超市的獨家代理權,可實際上,也不忘分給韜盛集團好處,拉攏他未來的靠山顧丞灝。

多家企業一並入股是情理之中的事,這本不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內,但給韜盛集團這一權力,讓安梓皓於心不安。

畢竟是最強大的競爭對手,他不想在這種占有豐厚利潤的投資上,讓韜盛分到太多的好處。

安梓皓是青年企業家,但也是個自私的商人,在這一點上就跟他的愛情觀一樣,容不得別人介入和搶奪他的心頭愛。

“這是我父親的意思,”顧景言搶先發了言,“這對我們兩家而言,並無害處。更何況,我們只持有一部分股權,並不會損害安氏的決策權和控制權。最終還是皓哥你做主,所以你有什麽可猶豫的呢?”

這話倒不想顧景言說的,他一向不愛參與這些事。

但他既然說了,想必顧丞灝在背後給他傳輸了不少東西。

“顧董事長的意思,我明白了。果然深謀遠慮,精明幹練啊!”

“謝謝誇獎,我父親也很讚賞你呢!皓哥,你有敏銳的商業嗅覺和長遠的發展眼光,安氏的未來會是你的。”

他們兩個人開始互誇,說這些奉承的話,讓兩個女生有些尷尬。

盛晞看出了安梓皓神情中的不情願,但他沒有明確拒絕,為的是面子,還是畏懼顧丞灝背後的勢力呢?

雙方說完,彼此沈默了好一會兒。

這樣的會談真的一點意思都沒有,彼此傳遞的都是長輩商量好的話,打個照面以防日後突生事端。

“盛晞,你怎麽看?”

被安梓皓突然這麽一問,盛晞楞了一下,用詫異的眼神打量著安梓皓。隨而看著顧景言,他好像也很期待她的答案。

“我···我沒有發言權···”她低下頭,支支吾吾地說。

“我想聽你說。”安梓皓用手指敲了敲桌面,盛晞擡起頭看向他,眼神裏帶有信任和企盼的目光。

這令盛晞的心更加惴惴不安了,她不知是否該說實話。

轉念一想,安梓皓今天這是怎麽了?難不成上回跟他談起關於收購戴利斯超市的事,才讓他想起讓她參與其中嗎?

“對啊盛晞,這裏都不是外人,你就放心說吧。”

顧景言這句話倒是讓安梓皓聽著不愉快了。

你不是外人嗎?那誰才是?他冷眼瞥了一眼顧景言,又把目光聚焦在盛晞的身上。

她深吸一口氣,再呼了出來,隨後冷靜地整理了腦內的思緒。她挺直背脊,說話仿佛都有底氣了許多。

“我站在梓皓的角度上看,覺得顧董事長這一決策有些不妥。”

“不妥?有何不妥?你給我說清楚了!”

林曦雅突然激動起來,盛晞居然敢這麽當面反駁她,讓她有些失掉顏面。顧景言按住了她,讓她安靜,不要幹擾盛晞發言。

“別著急,你聽我慢慢解釋。我理解韜盛和鴻富集團兩家長期的合作往來,更清楚兩家的交好。但此次收購,若是讓未直接參與競標的韜盛集團持股,對我們安氏而言,有些不太公平。”

看到面前的兩個人眉頭皺了起來,尤其是林曦雅,她的臉色特別不好看。盛晞也沒管太多,她清了清嗓子,繼續往下說。

“退一步講,即便韜盛只占不到百分之三十的股權,但憑其影響力,或多或少會左右股東會的力量。若是顧董事長無意於此,的確不必花費心思在這一項目的投資上了。而我們安氏,則是做足了準備,並有信心能讓戴利斯超市運轉更為出色,這是我們競爭的資本,更是實力所在。”

話音剛落,林曦雅只覺得胸腔內怒火難平,盛晞居然敢當著她的面這樣挑釁,真不把她這位鴻富集團的千金小姐放在眼裏了。

顧景言和安梓皓聽完,都對盛晞刮目相看,面露喜色。

安梓皓很是得意,盛晞也能替他發言了,他的手放在盛晞的手上,緊緊地握住了她。她側過頭,回應給她一個愜意的微笑。

“我不同意!”林曦雅沒好氣的甩了個臉色,她也不想忍什麽,更不必給盛晞面子。

“現在我們鴻富集團是大股東,當然由我們說了算!”

安梓皓的眼睛安靜地彎起,他偏著頭,發絲間閃過凝水的光。

林曦雅這麽做也是隨了顧丞灝的心意,那老家夥是為了給自己留一手呢。安梓皓不想妥協,但戴利斯超市的收購勢在必行,他更不願放掉這個利潤豐厚的項目。

“要不,我們各退一步?”

顧景言打了個擦邊球,他不想讓盛晞覺得他毫無主見,一味只能按父親的命令辦事。但也不能不給林曦雅面子,否則影響戴利斯超市的競購交易,對雙方都沒有好處。

“景言,我知道這麽說會讓你為難。但梓皓的行事一向如此,安氏有信心在代理超市的競購角逐中擊敗樸氏、杜氏集團等有力競爭者,而且這項交易對安氏意味著什麽呢?這我不必言說,你應該心領神會。”

盛晞笑著看了一眼安梓皓,他的眼神中盡是寵溺和讚賞。

這項交易很大程度上幫助安氏集團擴展零售業務,並壯大旗下的商店網絡。這麽重要的環節,給競爭對手分一杯羹,就太不明智了。

“高盛晞,你別給臉不要臉!你當你是什麽人啊?景言他好心商量,你倒好,獅子大開口。到底是安總的意思,還是你拿著雞毛當令箭,強取豪奪?”

“林曦雅你給我閉嘴!我不允許你當著我們的面,這樣諷刺和侮辱盛晞!”

安梓皓坐不住了,他用力地拍打著桌面,氣勢把林曦雅狠狠地壓了下去。她不敢說話,只是惡狠狠地瞪著盛晞,不時用餘光瞟了一眼安梓皓,他的冷峻讓她後背發涼。

林曦雅咬牙切齒,心裏的怒火快要溢出來了。但眼前這兩個男人都是圍著盛晞轉的,她太吃虧了。

果然有了安梓皓做背後的靠山,說話都跟以前不一樣了。

高盛晞,我真是小瞧你了!

“梓皓,別動怒啊!我們這不是在商量著嘛···”盛晞貼心地勸說著安梓皓,她也不想在顧景言面前鬧這麽一出不愉快的戲碼。

場面又冷了下來,林曦雅怒氣難消,但畏懼安梓皓的氣場,她不敢多說什麽。一旁的顧景言,陷入了沈思之中,審時度勢地思索著接下去的談判應當如何進行。

顧景言面對盛晞剛才的侃侃而談,心裏很是感嘆她的成長,即便她站在了與他對立的立場。父親的囑托,他怕是難以實現了,只怕回到家又會掀起一輪暴風雨。

顧丞灝本想利用盛晞對顧景言餘留的好感來制衡安梓皓,如今倒是反過來了。

盛晞看大家面面相覷,她低下頭,鼓足了勇氣。

“梓皓,我有一個請求,可能你覺得不太合適···”

“你說吧。”安梓皓眼睛平視著,看著對面坐著的林曦雅,面露難色。估計是被他嗆得厲害,話都不敢說了。

“有些話,我想單獨和景言談談。你放心,我們只談公事。”

“不行!”林曦雅搶先反對,“高盛晞,你是個什麽身份你不懂嗎?提這樣無理的要求,真當我不存在?”

“唉,你夠了啊!”顧景言趕緊打斷了林曦雅的話,不想她說出更難聽的字眼。他看向安梓皓,他的眉頭緊鎖,神情凝重,對盛晞的提議,他不太情願。

這是意料之中的事,顧景言自己也沒想到盛晞會這麽說。

難不成她有了什麽主意,來勸說他讓父親放棄入股戴利斯超市?

盛晞側過臉看著安梓皓,她的另一只手握緊了他。

“梓皓,你相信我。我支開你們,自然有我的道理。面對這麽重要的投資決策,我絕不會帶上私人情感。”

他在她的雙眸中看出了堅定和誠摯,他的心軟了下來。

那一刻他的理智不知是受了什麽影響,一向死活不願意讓他們倆獨處,他今天居然答應了。

“安梓皓,你···”

“出去吧!讓他們倆好好談談。”

安梓皓打斷林曦雅的話,沒給她多一分時間考慮,強行把她給拉了出去,房間裏只剩下盛晞和顧景言兩個人。

他們能再有獨處的機會,已經變成了針鋒相對的立場了。

真是造化弄人,令人唏噓不已。

盛晞緩緩低下頭,她面對著眼前的男生,卻遲遲開不了口。

這樣的沈默持續了多久,他們也不知道。

“盛晞,你想說什麽?”

顧景言先打破了此刻沈靜的氛圍,他很貪戀跟盛晞在一起的時光,哪怕多一秒也是幸福的。

但他更想多聽聽她的聲音,對他而言是這世上最美妙的聲音,只說給他一個人聽。

“景言,我很抱歉,這次我不想讓步,更不會退縮。”

盛晞掙紮著把話說了出來,她擡起頭,對上了顧景言那雙漂亮的桃花眼,柔情似水的目光讓她的心不自覺地顫抖著。

“我理解。”他的嘴角上揚,表情自信張揚。

那一刻,她一陣心悸,仿佛看到了他怒放的青春激昂,也看到了他鮮活靈動的靈魂。

“我已是安氏集團的一份子,我的心自然向著梓皓。我剛才說的全部,不只是我,更是他的意願。我還想說,你們沒必要在戴利斯超市的運作上,和我們做無意義的爭鬥。”

盛晞娓娓道來,顧景言認真地聆聽著。如今各為其主,她絲毫不隱瞞她的真情實感。

“此話怎講?”

顧景言洗耳恭聽,只有他們兩個人在場,沒什麽話不能說的。

“離開鴻富集團的糾纏,才是對你們最大的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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