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作以前，安梓皓也會像旁若無人似的，在公司裏牽著自己的手走在他的職員面前，就像現在這樣。這個時刻，盛晞內心是感動的。安梓皓對自己的愛是強烈的，熾熱的。顧景言不一樣，他的愛不輕易表露出來，而是如同陽光一般的溫暖而明媚。或許是之前失去了太多的關愛，上蒼讓她遇見了這兩個男人，對自己都給予了深刻的愛戀。不知是否算是幸運，顧景言的那段感情，別人說是孽緣，原本深愛的兩個人卻因為世仇糾葛而被迫分開。眼前的這一位，雖然他們在一起或多或少有利益關系，但倘若今後真的能轉變為真愛，也不失為一樁美事。

也許缺乏父愛的女孩，都會比較渴望一份真愛吧？那個男人，像自己的爸爸一樣，把她當公主一樣寵，把她看作掌上明珠。

高盛晞，不知你是否真的遇上對的人。

晚上開車送盛晞回家，車子開到了她家的小區門外停了下來。安梓皓依舊親吻了他愛的女孩，許久才放開她。

“不知道為什麽，我現在越來越珍惜跟你在一起的日子。”

“因為你媽媽的緣故嗎？”盛晞問出了他們彼此心裏最放心不下的事，安梓皓只是笑笑。

“那只是時間問題，你放心，以後她一定會接受你的！”

“好，我相信你。”

下了車，盛晞朝車內的安梓皓揮揮手，看他開車離去之後，深深的嘆了一口氣。

總覺得有什麽大事，她全然不知，但又無跡可尋。這種無助的感覺，許久沒有過了。

“盛晞，你回來啦。”聽見媽媽的聲音，盛晞的心事也暫時放了下來。走到客廳，幫媽媽收拾餐具，但她的表情仍是悶悶不樂的。

“你怎麽了？有什麽不開心的事嗎？”她的心事瞞不過自己的母親，盛晞便帶著母親走到沙發上坐了下來。

“媽媽，有件事我的確想問問您···”

“你說。”

“媽媽，您記不記得一個叫李燦勳的人？”

“李燦勳？名字很耳熟啊。”

“是吧？我也是好像在什麽地方見過這個名字。媽媽，您再仔細想想，這個人跟爸爸的公司···有什麽聯系嗎？”

“我想起來了！高級經理李燦勳，好像就是他！”

“那是誰？媽媽您快告訴我！”盛晞像是發現了新大陸，異常興奮地想要了解更多信息。

“其實我當年很少去你父親的公司，對他的企業及下屬接觸也不算多。但這個李燦勳我有印象，他是你爸爸最後的幾個重大項目的負責人。你爸爸公司破產前的一段時間，都是他協助負責公司重要事務。”

“高級經理，又是重大項目負責人···這麽說，爸爸當年很器重他對嗎？”

“當年你還小，什麽都不記得了。你父親在公司倒閉前，身體就大不如前了。很多重要決策，他也不能全身心投入，跟下屬開會商量之後，項目策劃及進展報告，包括談判的內容，基本都是由他負責。那段時間，我照顧聖雄的時候，聽他提過這個人。但我感覺，他並不是很賞識這個李燦勳，說他處理重大項目的能力不夠，投資的時機也不對···具體的話我也記不清了。總之我覺得，淩峰集團最終落得那個下場，他也要負很大責任。”

“淩峰集團的倒閉，我印象中是遭人舉報我們內部資金流失嚴重，根本無法支持項目投資···當時是跟韜盛的合作案，你們都定論那是韜盛派人動的手腳，所以我們這些年才把他們當作害死爸爸的兇手。可這到底怎麽一回事？”

“我也沒辦法說清楚。其實在跟韜盛簽訂合作案的之前，淩峰集團有做過幾筆投資，的確是花了不少錢。據說是韜盛偽造的空殼子，讓淩峰集團的資金嚴重損失。但為何會財政出現這麽大漏洞，是否是投資出的問題，還是另有隱情，這也無從考究了。只有當年經歷過這些事件的人，才清楚事實真相。”

“若那個李燦勳真是當年協助父親最後幾個項目的人，對公司最後階段的資金流動，甚至到最後被舉報導致破產，他不會不清楚。可他現在···為什麽會在安氏集團，在安梓皓的公司工作呢？”

“當年淩峰集團倒閉後，那些追不回薪資的員工，絕大多數憤慨地離開了。你父親曾經有密切合作的商業夥伴，除了極少數的幾個還資助過我們家庭，現在大多也沒聯系了。至於那些高級經理，部門主管，事情過去這麽些年，他們在別的企業謀得更高的職位，也不是什麽奇怪的事。”

“的確不奇怪···可在安氏，我總覺得有什麽不對勁。梓皓的母親，始終不同意我們在一起，可她的語氣，不像是嫌棄我的出身···反倒是，有些愧疚？為什麽會愧疚呢？難道···”

“盛晞，你懷疑這兩件事有關系？”盛晞母親的這句話正好戳中了她內心最深層的想法，但她一直沒說出口。

“梓皓的母親知道我的身世，她的原話是，不是我不夠好，而是我不適合，說我會傷害梓皓，傷害安家。可梓皓說過，會幫我對付韜盛，照理說安家應該是我的恩人才對啊？既然這樣，我又有什麽理由傷害安家呢？除非···當年的案件另有隱情，她心虛了。”

“淩峰和韜盛在商界的勢力本是不相上下，可後來淩峰倒了，韜盛吞掉了我們的大半產業，也躋身商界巨頭之勢。誰受益最大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包括你父親臨終前說過的話，難道還有什麽可質疑的地方嗎？”

“對，韜盛絕對是最大贏家。可安氏···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崛起的呢？”

“安氏的風頭一直在兩家之下，可近年來他們加大了和韜盛的合作，這也是正常的交易，現在韜盛一家獨大，誰都想分一杯羹。安正榮夫婦倆的投資和創新能力在業內是被認可的，加上他們培養出的精英兒子，安氏現在也是S市裏一股不可小覷的力量。但是盛晞，梓皓現在既然選擇了你，就意味著他不得不和韜盛變成對立的局面。今後兩家企業只有競爭，再無往日的聯手共進。”

“但如果說，吞掉韜盛，也是安氏的計劃之一呢？憑我對梓皓的了解，他的心思很深，野心更大，屈居於韜盛的名聲之下他絕對不甘心。既然這些年的積攢，安氏有了很強的實力能與韜盛抗爭，他可以選擇聯手其他企業一起實現這一目的，鞏固自身的勢力，對他而言也算是一樁心願，不是嗎？”

“盛晞，你想說什麽？”

“媽媽，我是我也分不清安梓皓說要幫我，究竟是出於什麽目的。但不管他是想利用我報仇心切的情緒，幫助他推倒韜盛，還是他真心愛我，想幫助我覆仇。其實對我而言都不重要，因為我們的目標是一致的，就是要讓顧丞灝為他當年的惡行付出代價！可若是，氣質有什麽隱瞞，這就另當別論了。”

“你指的隱瞞是？”

“安氏當年究竟有沒有參與這個陰謀，我們並不知道。他們是否也是受益者之一？往陰暗裏說，安氏跟韜盛當年是否有什麽密謀，我們並不知道。但那個李燦勳，他可能知道些什麽。”

“就算他知道，他也不可能告訴你的。他既然能夠安然無恙地留在安氏，肯定是安正榮給足了好處的。他們夫婦都不是省油的燈，只憑我們必然是問不出什麽來的。”

“對了，關於安夫人，她總說在什麽地方見過我···媽媽，你們以前經常見面嗎？”

“並不是，安氏當年並非很有名望的豪門家族，可能只是打過照面···這樣的情形有很多，加上你當年稚嫩可愛，很多貴婦人都很喜歡你，還抱過你呢！也許安夫人，也是其中的一個。但我印象並不深，也不敢確定···”

“算了，不重要。現在我們既然清楚了李燦勳的身份，那麽他絕對是解開當年謎團的關鍵人物，要怎麽接近他，套出他的話，這才是難的地方···”

“可是盛晞，你千萬別忘記你現在的身份！你現在可是安梓皓的女朋友，不管當年事實是什麽，安氏是否參與那件案子，現在都不是你去質疑甚至去追查的好時候。你既然答應跟梓皓交往，你的心就應該向著他，向著安氏，而不是懷疑。”

“可就因為這樣，爸爸當年這麽大的冤屈，我就不管了嗎？當年爸爸去世，我們家的房子都要拿去抵押，我們母女倆無家可歸的時候，我就想著有一天一定要為我們家報這個仇。這些年，您為我受了多少苦，您的身體也大不如前。我活著，也是為了讓您能過上更好的日子，所以我現在不能容忍欺騙和隱瞞！”

盛晞握緊拳頭，戳到了她內心最重要的部分，她的語氣沒有一絲猶豫，在她眼中看到的是堅定和果決。

“盛晞···你聽媽媽一句，媽媽這輩子沒有別的願望，只求你平平安安的，嫁一個安穩的人家。你爸爸已經走了，媽媽身邊只有你···你一定要保護好自己，不要把報仇看得太重而影響了你的感情。若梓皓是真心愛你，就不要辜負他的心意。我知道你心裏一直有顧景言，可你們註定不能在一起···所以你不要勉強自己，我相信你爸爸泉下有知，也不希望你為了當年的仇恨而犧牲自己的幸福。”

“媽媽，我會權衡輕重，也請你相信我。沒有十足的把握。我不會貿然行動。在安氏我有我的工作，有我的責任，我知道自己該怎麽做。”

今晚和母親的對話，讓盛晞對內心的猜測更加深了一步。如果真是那樣，當年的案子牽扯到的人會更多，但韜盛集團無疑是最大的敵人。目前按照這個方向進行是沒有錯的，可她仍是擔心。

今天課上，盛晞顯得無精打采。也許是昨夜遲遲入法入睡，那些畫面和猜疑充斥著她的大腦，壓得她喘不過氣。

課間，她索性把書合上，直接側著頭趴在了課桌上，眼神飄向教室窗外。外面陽光正好，可惜她心頭籠上了一層驅不散的陰霾。

“篤篤”的聲響傳到耳邊，盛晞恢覆了意識，揉了揉雙眼，撐起身子坐起來，只看見身旁的同桌一臉微笑地看著自己。

“怎麽了，昨晚沒睡好？”不知為什麽，總感覺和許司辰像是隔了很久沒說話，他突如其來的關心，反倒有些不適應了。

“沒···沒什麽···”盛晞假裝微笑，掩飾她內心的不悅。

“盛晞···其實，我想告訴你···”許司辰看上去有些猶豫，他身體前傾，湊到她身前，壓低了音量。

“你以後若是生活上遇到難處，有什麽不開心的，都可以來找我。只要你開口，我會盡我所能幫助你。”

“許司辰，這···”盛晞不明白為什麽許司辰會突然對自己說這樣的話，他的眼神透露出的堅定，是她很少看到的。

“沒什麽，我只是想向你表明，我的心意。希望你面對我，不要有任何負擔。我會竭盡全力，幫助你，保護你。”

這話聽著怎麽有些熟悉？盛晞的耳邊回響起了那個熟悉的聲音。

“以後，讓我保護你吧。”

“盛晞，我說過要保護你，就會一直保護你。”

那一幕幕畫面，曾溫暖了她的心房的話語，她忘卻不掉的回憶，此刻突然一齊湧現起來。

“許司辰，我想問一句，為什麽呢？”

“沒有為什麽，就當作我來實現···他未能完成的承諾吧。”

“他”是誰？會是景言嗎？盛晞雖沒有問出口，但心裏已經大約猜到了答案。

許司辰看她疑惑而微皺的眉頭，又舒展開來，像是明白了些許。

“這是我的承諾，我定不會食言。也請你相信我，就像···”

他湊到盛晞耳邊，這一笑讓人心醉，可她看不見。

“就像你當初相信景言一樣。”許司辰最後一句話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只有他自己能聽見。他並不在乎盛晞是否聽見他最後的話，但他明白，自己的心意她已然感受到了。該怎麽做，聰明的她必然會在適合的時候做出選擇。

景言，你的話我已經帶到了。希望這一次，我還有你，真的可以保護這一位——我們都把她放在心上的女孩。

待許司辰的溫熱的呼吸逐漸抽離，盛晞回過神來，臉上並沒有太多表情。

許司辰，是顧景言跟他說了什麽嗎？難道他已知曉他們過去的感情糾葛了？還是景言讓他這麽做。所以，他還是掛念著自己的對嗎？

顧景言，即便你不在我身邊，我想要完成的事情，什麽困難都不能將我打倒。希望我對得起我當日說過的話。

有些話點到為止，她其實聽見了許司辰最後一句話的意思。既然彼此心照不宣，那麽今後的日子，她就有了新的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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