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我在回憶裏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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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暖暖準備著一切有關春耕的農忙活動的時候,一個晴天霹靂的消息過來炸得暖暖整個人都像了糊透了一般。

她顯然當初隱隱的擔憂並非是空穴來風,而弟弟蘇浩真的是陷入了傳銷裏面去。

其實一開始村子裏的人也只是懷疑這幾個孩子到底是去了哪裏,但畢竟都是些沒有見過大世面的老農民,哪曉得城市裏漸漸興起來的傳銷風波,後來還是一個頭腦比較精明被騙進傳銷後發現不對勁的本村的一個小夥子逃出來之後,大家才恍然大悟起來,而同時被卷進去的人裏面有,蘇浩,蘇陽,熊朝陽和潘小雅。

聽那個逃出來的小夥子說,他才進去的時候基本上是一天二十四小時都有人跟蹤著他,然後因為當時才被騙進去,裏面的講師就會一直說大家是一家人啊,雖然沒有骨肉相連的血緣關系,但是你們看我們這裏面多麽的互幫互助,多麽地融洽和平啊!

其實傳銷的第一步就是讓你找到一種認同感,譬如說你是新人,也就是你的朋友或是親戚是上線的話那你就是他發展的下線,拉你入夥後就開始各種對你好,聽那小夥子說早上連牙膏都給你擠好,洗臉毛巾也會拿好,就差你上廁所要給你提褲子了,也許在家裏沒有受過這麽多優渥待遇的孩子真的很容易就找到了一種被呵護的家的溫馨的感覺,但是這真的是第一步,他們傳銷裏面的人需要做的就是一步一步地把你套進去,當然最重要的一步就是洗臉,每天早上中午晚上都要開會,然後開會的還是各種頭銜的大學教授或是什麽了不起的人物,當你洗腦洗得差不多的時候,就開始要你掏腰包去買他們家的產品然後出去推銷,當然這期間少不了會讓你看一看推銷成功後你所獲得的報酬,一般不是一輛寶馬轎車就是一套豪宅的鑰匙,隔著全封閉式的玻璃罩子,你所有的貪婪欲望很容易就會被勾起來。

太多窮苦人家出身的孩子自己在念書的道路上走不下去,可又總想著出人頭地,這是別人給他們提供的最方便也是最能摸得著的捷徑。

暖暖不敢想象一向聰明的弟弟會甘願留在那種地方,可是顯然他可以為了潘小雅犧牲太多太多。

暖暖一時不敢把這樣的消息告訴奶奶,她怕奶奶會擔心,畢竟大伯父的死對她的打擊實在是太大了,如今兩個孫子都落入傳銷窟窿裏去了,當真蘇家是劫難重重。

她唯一可以告訴的人,只有陸知憲。

陸知憲是做法律這一款,他當然對傳銷的套路早已摸得非常清楚,這樣一種違法的集資活動,雖然警方一直在致力於深入進去然後一步一步將這樣的社會毒瘤徹底端掉,可是最難對付的不是傳銷裏的那些大頭目們,而是人們不可抑制的貪婪和欲望。

這個傳銷組織的取締就像身體上的膿瘡,如果不從本質上徹底清除,擠掉一個膿瘡後,下一個又會如雨後春筍一般很快地冒出來。

治標不治本,終究不是良策,可是暖暖她早已顧不得那許多了,弟弟深陷裏面多一天就會多一分危險,其實她不害怕那些,她最害怕的是弟弟會不會也被洗腦,會不會連出來都是不願意的。

陸知憲說,“暖暖,先別著急,咱們先買兩張去雅城的車票,到那地方看一看。”

為今之計,也只有這樣,他們倆拿著小夥子給他們描繪的地址,原來是一棟隱蔽的居民樓,陸知憲調查詢問了一下周邊的鄰裏,他們紛紛搖著手說不能說,裏面跟邪教似的,天天念那些鼓舞人心的東西,聽著都怕人。

陸知憲首先是聯系了當地的警方,其實雅城是傳銷窩點的聚居地,警方也早已註意到了這一帶,就在警方那天默默采取逮捕行動時候,暖暖看到了人群裏抱著頭滿臉驚慌的弟弟。

蘇浩也似乎感覺到了一束極為強烈的眼光投射到了自己的身上,他擡頭看了一眼遠道而來的姐姐的時候,他的嘴角忽然微微向下撇了撇,就在暖暖想要向前拉住他的手的時候,他下意識地將小雅緊緊地護在了自己的身邊。

暖暖一時只覺得心酸,眼淚‘撲簌簌’就滾了下來。

在人群中,暖暖的目光只梭巡到了蘇浩和小雅,後來在警方的調查中才知道蘇陽因為在傳銷窩點毒癮發作,瘋狂逃出後再也不見了蹤影,而當初將小雅,蘇陽和蘇浩一齊騙進來的渣男熊朝陽卻在一次逃跑過程中被裏面的人打斷了腿,聽說傷勢很重,在傳銷窩點裏沒有得到有效的救治,恐怕也只是多活了一口氣罷了。

在警察局裏,蘇浩和小雅都默默地接受了警察的批評和教導,其實蘇浩自始至終都是非常鎮定的,他似乎早已洞悉了這一切,只有小雅還有些執迷不悟地相信自己只要再多發展兩個下線,自己很快就會升任部門經理了,那時候榮華富貴什麽的都不在話下。

其實暖暖也迷惑,真不知道蘇浩到底愛小雅的什麽,不過說起來愛情本來就沒有什麽理由可言,就像她愛陸知憲,可是陸知憲又愛她的什麽呢?

返城的途中,暖暖害怕再出什麽幺蛾子,所以陸知憲是看著蘇浩的,而暖暖是看著小雅的。

在動蕩的車廂裏,小雅忽然邪笑著問旁邊的大叔要了一根煙抽,暖暖本能地對這樣的煙味抗拒,可小雅沾滿了泥汙漬的臉龐,她忽然深吸了一口然後緩緩對著暖暖的臉吹了出來,煙霧繚繞中,她笑得有些魅惑淒涼,“知道為什麽你弟弟對我死心塌地嗎?”

她笑得得意,一點沒有因為誤入傳銷後而造成的一絲絲愧疚或是羞恥,暖暖只是怔怔地看著她的時候,她忽然笑著撇過了頭去說,“因為他是處,處/男是經不住誘惑的,我就拉了拉一下胸衣帶子,他就控制不住要上了我,你看,男人不都是這樣嗎?”

當初KTV走廊的那一幕,她始終記在了心裏,她當時有多愛熊朝陽就有多恨蘇暖暖,可是那時的她,也只是在手心裏捏了一把汗,暖暖是跟她從小玩到大的姐妹,她不想徹底撕破了臉連姐妹那一點情分也被榨幹,可是後來她看著熊朝陽對暖暖所做的一切,她得不到那個男人,可是暖暖卻永遠都可以對那個男人肆意踐踏,她胸中的憤怒和嫉妒。

原來一切的一切都只是因為她的嫉妒,可是這些又關蘇浩什麽事,她又恨完全可以沖著她蘇暖暖去啊!

暖暖再也抑制不住胸腔裏的那股惡氣,幾乎就要吼出來道,“你沒有資格傷害我弟弟,永遠都沒有!”

然而這所有的一切都聽在了蘇浩的耳朵裏,他幾乎崩潰地就要扳動車門跳下火車的時候,是陸知憲一把拉住了他,他哀求似的說,“知憲哥,讓我去死吧!讓我去死吧!”

暖暖的心在滴血,而潘小雅至始至終地冷靜和淡漠,她為何要變成這樣,變得這樣可怕,難道僅僅是因為嫉妒和得不到嗎?

暖暖給不出答案,蘇浩傷心欲絕之下幾乎斷了食,他整夜整夜地把自己鎖在房間裏,迷迷糊糊中,仿佛看到了那一天的風朗雲清,他第一次看到一個穿著白襯衫披著一頭烏黑長發的女孩可以那樣美,她是來找他姐姐玩的,他後來才知道她的名字叫‘潘小雅’。

小雅。他在唇邊輕輕吐出這兩個字,仿佛在聞一朵花的芳香,而潘小雅卻徹底走上了一條不回路。

她沒有跟著暖暖她們後面回家來,至於她的行蹤下落,已經不是暖暖所最關註的了,友誼早在幾年前就已經徹底破裂了,而今更不可能有重歸於好的可能。

看著這一切發生的陸知憲知道暖暖心裏不好受,所以他從來不多話,很多時候都是他做好了飯菜喊暖暖過來吃,暖暖只是象征性地吃幾口,而這時陸知憲總會拉著她的手說,“暖暖,你別怕,蘇浩需要的也不過是時間而已!”

是啊,時間可以沖淡一切,可是時間卻同樣會將一道本來不太深的傷痕徹底挖成了一道永遠也無法跨越的溝壑。

————

楚氏診所裏,楚雲天正忙著給一位老大爺量血壓,手機裏的大學同學群忽然爆出來一條消息:餵,你們知不知道,咱們一附院家的掌上明珠要去非洲醫療援助去了啊,她那麽嬌氣的以為千金大小姐,能受得了那裏的惡劣條件嗎?

“是啊,那邊不僅缺糧食還經常缺水,聽說那邊的人特別不衛生,吃飯都是用手抓的,上廁所也用手,咦,多臟啊!”

“難道你們沒有想過咱們女神肯英勇就義去非洲不是為了療她的情傷去了嗎?”

“唉喲,是呀是呀,這我怎麽就忘了呢,上一次同學聚會她還哭得跟個淚人似的,說楚雲天這麽多年來就是不肯原諒她一回,其實她當時真的什麽也不知道,她沒有想過要害誰,嗳,真是從來沒見過她那麽傷心過,也怪可憐見的!”

……

楚雲天替大爺量完血壓,然後慢條斯理地替大爺將袖子擼了下來,大爺有輕微的高血壓,其實這個年紀很正常也無甚大礙。

他放心地將血壓計放回了盒子裏,拿起手機逐條逐條去翻同學群裏的那些消息的時候,心裏不知像塞了一塊什麽東西,堵得慌。

安然要去非洲了,可是這麽多年來,他一直在跟她較著勁,後來想過很多次安然在他面前哭泣委屈求原諒的場景,可是她終究是她,是高高踩入雲端的一附院院長的女兒,或許當年對於小飛的那場車禍他早已釋然,可是心裏的某個地方總覺得,他與她是最不該在一起的一對。

陸知憲沒少罵他是個沒良心的家夥,就在安然坐車去機場的那一刻,他還在耐心地替村上的一個小孩量體溫,陸知憲早已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可楚雲天卻始終穩如泰山,也許沒有誰知道就在他拿著針頭準備刺入小孩手背的那一刻,他的手也有微微地顫抖。

隨後只聽得‘啪’的一聲,也許是因為他紮針紮得有點疼,小孩褲兜裏揣著的一個玻璃瓶狀的多啦A夢忽然摔了下來,摔得粉碎,小孩哭得很是洶湧,他母親連忙替他撿了起來,寬慰著笑了一下道,“平時看你也沒多寶貝,這會子倒心疼的跟什麽似的了,回頭讓你爸用膠水粘一下就好了……”

話音剛落,楚雲天忽然像被戳了哪根神經一般,將針頭遞到了護士的手上說,“麻煩你了!”

他知道他心緒不定的時候這麽治療病人的話是完全不負責任的表現,況且這個小孩也只是輕微地發燒和感冒……

他瘋狂地捏住了陸知憲的肩膀說,“車鑰匙在哪裏?”

陸知憲一時還有些懵,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心裏比吃了一顆棉花糖還甜,他趕緊從褲兜裏掏出車鑰匙遞給了楚雲天,並拍了一下這個好朋友的肩膀說,“加油!”

他幾乎是用飛的速度趕到了雲橋機場,在諾大的機場候車廳裏,他不停地撥弄翻滾的人潮,然而所有的時候他在心裏只是默念道,“安然,不要走,不要走……”

很久很久,他找了很久很久也沒有徐安然的身影,他電話撥了無數個卻始終都沒有被接通,或許她是徹底死了心不願意接,抑或是人潮太吵她沒有聽見,可是不管哪一種可能,他都有可能這輩子都將失去她。

他奔跑地滿頭大汗,也找得心慌,等到人潮不那麽洶湧的時候,他忽然累極了似的站在原地彎腰喘著粗氣,她走了吧,是真走了吧!

絕望漫過心頭,他忽然很想給自己狠狠的一巴掌。

可就在他一拳將要捶到旁邊一根柱子上的時候,徐安然忽然笑著說道,“破壞公共財物,也不怕被抓緊大牢裏去!”

徐安然始終笑容淡淡,可是內心的激動,楚雲天再也顧不得那許多,一把就將徐安然緊緊地摟在懷裏說,“安然,你會一直等我的,不是嗎?”

這樣的霸道,也只有他肯這樣要求她,以前是她一直追,他緩緩地在前面邁著步子,可是此後,她只願他們的步調可以一直這麽一致下去。

他問她,“還去非洲援助嗎?”

她說,“雲天,以後我們一起去好嗎?”

楚雲天點點頭道,“嗯,我們是救死扶傷的醫生!”

其實去非洲醫療援助的名額早已經征集夠了,作為醫院院長的女兒,她是以性命要挾才得了父親這樣的同意,她說,“你看,其實我挺瘋狂的吧!”

對,我們也只有在愛自己人的面前才可以肆意妄為,不計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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