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蘇浩的難言之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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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山間霧氣氤氳,深秋落葉繽紛的季節難免會給人一種微微蕭瑟的凜冽寒意。

楚雲天給婆婆診完病從小竹屋出來的時候不禁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婆婆憂思太甚,如今天氣一日冷似一日,山裏濕氣漸重,再這樣待下去,恐不是長久之計。”

“婆婆已經獨居在山裏這麽久,恐一時半會是不願出山的。”想到熊婆婆日漸消瘦的身體和蒼白的臉色,暖暖也是憂心忡忡地背過熊婆婆說。

本該盡享天倫之樂含飴弄孫的年紀了,如今卻還是這樣,身邊連個最親的親人都沒有,幸好楚雲天趁診所不忙的時候多多來照拂婆婆,事無巨細,不是親孫子卻比熊朝陽強上一百倍一千倍都不止。

楚雲天將醫藥箱整理好背上肩膀的時候,略微沈吟了一下,還是說出了心裏潛藏已久的那句話,“暖暖,最近過得好嗎?”

好,沒你什麽事,不好,又跟你有什麽關系。

暖暖只是眉眼淡淡地笑了笑,他其實心裏想說什麽暖暖總能猜得透,看到熊婆婆如今落得這樣艱難的處境,怎麽會讓人聯想不到她那個犯渾如今鋃鐺入獄的二兒子熊惡霸呢!當初她敢與兇神惡煞的熊二那般針鋒相對寸步不讓無非是憑著最後一口氣,魚塘是爺爺生前親手挖出來的,她可以妥協很多東西,唯獨這個是她舍棄不掉的,二伯父在外面胡來亂賭欠了一屁股的債,自是他自己種出來的惡果,沒有誰有責任有義務替他擦幹凈屁股,別怪她冷血,怪就怪在他自己行為不檢點,如果暖暖任憑熊惡霸搶了蘇家的魚塘去抵二伯父的賭債,不僅會使熊惡霸從此胃口更大,還會讓二伯父這只養不熟的白眼狼外面賭地更加變本加厲。

陸知憲的突然出現暖暖在心裏也有了一把衡量的稱,當初橫下心來跟熊惡霸死磕到底其實心裏多少還是有點打不到底的,她沒想過就在熊惡霸為難她們蘇家之際,會突然冒出一批檢察院的人來調查熊惡霸過去的種種惡跡和罪行,想到這,她忽然擡起頭來,看著楚雲天的眼神裏有一種疑惑東西在裏面,“陸律師……”她頓了頓,既而語氣變得篤定起來,“他是你找來的?”

暖暖並非毫無根據地懷疑這一切,那一次深山裏的釣鰻魚比賽,陸知憲烘烤衣服的時候無意間掉了的那張她和楚雲天的大頭貼,她那時只是默默地攥緊在了手心裏,然而心裏卻豁然明鏡似的看著陸知憲上躥下跳在她身邊,竟有一種猜破謎題卻不點出的竊喜在裏面。

“暖暖,那時我只是非常擔心你,怕你……”

“怕我會被那熊二給吃了?”

暖暖忽然冷冷地笑了起來,然而眉眼之間卻有一種無論如何也散不去的霧霭在低徊,壓地她心裏悶悶的,艱難地喘著那口氣。

她知道他是關心她的,可是這樣給不了她任何未來的關心,她寧願丟掉不要。

暖暖眉眼間的那股倔強,楚雲天伸出手來想要替她攏一攏鬢邊滑落的幾綹碎發的時候,暖暖卻忽然偏過頭去,他的手訕訕地停留在半空中,最終收回來的時候,他輕輕地握了握,帶著頹然的落寞。

他看著暖暖的身影逐漸消失在霧氣裏,那樣多的誤會,就像此刻蒙在彼此間的那一道道屏障,他到現在才開始明白,原來語言的解釋是那樣的蒼白無力。

暖暖有她自己怡然自樂的生活,而她的世界裏有沒有他這樣一個人的存在,都精彩無比。

暖暖沒有想到十月國慶節前一天弟弟蘇浩就早早地回來了,奶奶很高興,蘇浩從過完年跟著父母去城市上學以後就沒怎麽回來過,奶奶一直很掛念這個孩子,雖然有父母在身邊照顧著,但到底是骨肉親情,她一直噓寒問暖了很久得到親孫子響亮的回答以後才總算把一顆忐忑的心放回了肚子裏去。

雖然弟弟蘇浩比暖暖還小三歲,但這孩子心特別細還很會照顧人,他一直都記得姐姐一到溫度下降的時候扁桃體就會發炎,所以他特意帶回了一種藥,囑咐姐姐平時喉嚨疼的時候要多含含這種草藥,對喉嚨有好處。

也許是因為長久不見的緣故,暖暖對弟弟還有一些模糊的隔閡情緒在裏面,她不太習慣去伸手接過別人的關心,蘇浩卻一把拉住她的手說,“姐,我很想你。”

不知為何她眼眶裏的熱淚就止不住地滾了下來,貌似前世弟弟其實對她也挺好的,但一向只活在自己世界裏的暖暖一味地只排斥這樣所謂的‘套近乎’,更何況父母越愛蘇浩,她心裏就越恨這個弟弟,久而久之,她把自己的心都堵死了,如何還能看到外面透進來的一絲一毫陽光。

“姐,你猜我今天回來在大巴車上看見誰了?”這個年紀的大男孩總有著些無限洋溢的熱情和好奇心,一笑,雪白的牙齒就會露出來,弟弟有著一口很好的糯米牙齒,是真正的齒若編貝。

“看見誰了?”暖暖只是有心無心地順著弟弟的話往下應和著,因為此刻她更關心和擔憂的是父母是不是也跟著一起從工地上回來了,畢竟高考過後父親在電話裏對她的那個態度,她忽然有些害怕接下來的那一頓皮帶炒肉絲了。

“潘小雅!”蘇浩激動地就差抱著暖暖轉圈圈,這孩子就是這樣喜悅難過全都擺在臉上,有一種沒心沒肺的快樂。

潘小雅因為高考和暖暖一樣沒考好,胡亂去填了一個志願,後來被某個衛校錄取了。但是衛校裏管理很亂,小雅好幾次有不想念下去的意思,然而就在衛校不遠的一所高校裏有她愛著的男人,前世害苦了暖暖的渣男熊朝陽。

自那次高考過後的相見,暖暖已經很少有機會能見到潘小雅了,□□群的頭像裏他們的頭像更是長年處於灰色的狀態,所以蘇浩一時提起潘小雅的時候,暖暖還有些懵。

“她是一個人?”

暖暖似乎還陷在回憶裏,聲音也有些慵懶。

“嗯,不過我看她臉色好像有些不大好,總是試圖想要掩飾什麽,也不願和我多說幾句話……”

他說著說著忽然就停下來了,暖暖一直都知道,蘇浩雖然不怎麽回家,但每次一回來他除了關心她意外最放在心上的女人應該就是小雅了。

“浩浩,人長大了就不能像小時候那樣無話不說了,這一點誰都無法抗衡……”暖暖試圖寬慰他,可是感情一頭紮進去,不是親自嘗了那心痛心酸的滋味,誰願意抽身而出?

“姐,我知道小雅姐一直以來都不喜歡我,可是那個熊朝陽是個什麽東西,他憑什麽,憑什麽能讓小雅姐愛得死心塌地,即使她掩著手臂上的傷,難道我看不出來,那個人渣打她,她為什麽就那麽傻!”

為什麽就那麽傻,這句話前世也有很多人這麽跟暖暖說過,可是,可是,她還不是傻得那樣徹底才總算幡然醒悟過來,痛了,才知放手,人之本性使然。

“浩浩,既然她刻意掩飾那傷痕,就是不希望有誰介入她的生活,這一點你應該比我還清楚!”

“姐,你現在怎麽變的這樣,再怎麽說小雅姐也是跟你一起從小長到大的,你怎麽能眼睜睜看他被熊朝陽那家夥這樣欺負?”

蘇浩雖然看起來柔柔軟軟像個小暖男,但是卻非常有自己堅定的立場,甚至到了一種偏執的地步。

“浩浩,有正義感很好,可是你知道嗎?她不需要你,你這麽介入她的生活她只會更加反感,你有沒有想過,你有那樣的資格那樣的立場嗎?”

好心當成驢肝肺的事前世的暖暖沒少幹過,可是每個人都有她自己想要的生活,不管是酸,是甜,是苦還是辣,那都不過是如魚飲水,冷暖自知。

蘇浩以前只覺得自己的這個姐姐只是面上冷,然而此時此刻他只覺得有一種心寒在裏面。可是暖暖她心裏清楚地明白,她的心不是不曾為誰熱過,只是而今的她,更多考慮的是一種現實的理性,她知道小雅跟蘇浩是不大合適的,即使此刻給他太多的希望,以後,以後,他還是會傷心,如果必須有一個人站出來來給予這份警醒的話,那麽就讓她來做這個惡人吧!

前幾天蘇浩心裏是有那麽一點氣的,但冷靜下來想,姐姐說得也並非毫無道理,小雅姐一直只是拿他弟弟一般的看待,所以這麽多年來他才不敢輕易表白,他有他不可侵犯的自尊心,可是十年飲冰,難涼熱血,他還有著他最初的夢想和堅持,他覺得曾經不知在那本書裏看到過這樣一句話叫,我愛你,與你無關。

他想著白天跟小雅姐短暫相處的那些草草而過的細節,也許小雅姐早已忘了還有來自他的那一份關心了吧!

其實蘇浩是獨自一人回來的,他從學校裏輟了學,因為父母千方百計地把他弄到了實驗二中去念書,然而他完全趕不上那些成績優異的尖子生,老師不重視加上同學之間的排斥,他到後來也沒了那念書的沖勁了,才從學校裏出來的時候母親沒少在他耳朵邊嘮叨,他嫌頭疼,索性一個人拎著個背包回家了。

他躺在床上輾轉反側睡不著,然而一墻之隔的暖暖也同樣是夜不能寐,她難過地從從床邊爬起來的時候,忽然枕邊的手機亮了一下。

黑暗裏一束幽藍的光芒,是陸知憲發來的短信,他說,暖暖,你猜我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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