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黑山老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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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那樣的謠傳出來之後,暖暖總覺得她每次扛著鋤頭握著把鐵鍬去田間除草的時候,總有人當面笑盈盈的,背後指不定怎麽誹謗她呢!

不過暖暖一向堅持的原則就是,嘴長在別人身上她也管不著,反正她自己是行得正站得直的,她前世什麽樣的勾心鬥角風霜雪雨沒經歷過,還有人誹謗她說她是被總裁潛規則了才能爬上那樣的高位,她不禁在心裏冷笑,就是那個前世極度挑剔傲嬌潔癖到精神變態地步的陳CEO真能潛規則了她,她倒要燒炷高香感謝他如此擡舉了她。

暖暖照舊日出而作日落而休,夏天是萬物蓬蓬生機的季節,她可不想錯過了這大好時光浪費在不開心的事情上,面對這樣的流言蜚語,楚雲天倒有點佩服起她的豁達開朗起來,笑著揉了揉她的頭發,“我還真怕你會想不開,想不到你把我想的都開!”

“怎麽辦,楚大醫生,看來想讓你撫慰一下我這顆受傷的小心靈的願望也落空啦……”

暖暖正在給奶奶菜園子裏的豇豆和絲條瓜搭架子,她和楚雲天兩個做事都是非常細致的,所以即便是第一次搭這樣的豆架子也搭得很漂亮,暖暖心滿意足地拍了拍手上栓草繩子時沾上的碎草,繼續笑得燦爛,“流言這種東西啊你越搭理它它就會傳得越離譜,你不去在意,別人反而覺得沒勁自然就偃旗息鼓了!”

“暖暖,你知道你身上有哪一點是最吸引我的嗎?”搭完豆棚瓜架,給空心菜韭菜青辣椒澆完糞後,他們倆並肩坐在池塘邊的田埂上看漫天飛舞的紅蜻蜓,黃昏的天幕像一只巨大的橙子,楚雲天的臉映在這樣暈黃的光影裏,有一種朦朧的溫暖。

“什麽?”暖暖將手裏拽的青草輕輕地扔向池塘裏,好奇地望著他。

“孤勇,很多時候你都是隨心而為,即使不被理解也會坦然前行,不會顧慮重重,很勇敢也很豁達……”楚雲天忽然將放的極遠的目光漸漸收回,再次看向暖暖的時候已是無限溫柔,“暖暖,我很羨慕這樣的你!”

暖暖忽然整個身子往後一仰,雙手撐在開滿紫雲英花的花叢裏,仰頭看了看鋪完緋色晚霞的天空淡淡笑道,“我以前看過一本小說,上面的男主角也這樣說過那個女主角,孤勇,孤註一擲的勇敢……”

楚雲天挑了挑眉頭有點感興趣地問道,“那結果呢,結局是什麽?”

“男主角死了,肝癌晚期!”暖暖說這個的時候仿佛思緒又回到了那些孤立無援的深夜,唯有以酒澆愁,像孤苦無依的佳期,但她至少還有深愛過她的東子,然而結局卻令她心傷不已。

楚雲天顯然沒想到暖暖說這個‘死’字的時候竟然有那般的坦然,覺得她不大像一個剛剛成年的小姑娘,反而更像看透世事卻並不世故的智者。

“幹嘛用這種眼神看我,我可沒咒你哦,楚大醫生!”暖暖斜睨了他一眼,見楚雲天一臉的認真驚悚樣,瞇著眼睛笑了起來。

“如果我有榮幸當你故事裏的男主角,死又何妨!”他說得信誓旦旦,卻沒有絲毫輕浮敷衍的意思。

暖暖拍他肩膀哈哈笑道,“你想死我還舍不得你死呢,你要死了,我找誰給我當免費的私人醫生去!”

兩個人相視一笑,繼而都哈哈大笑起來。

笑完了,暖暖也收起了自己散漫的樣子,忽然嚴肅認真地問了楚雲天一句話,“一直覺得你像一個謎,想要解開卻又怕謎底不是預先自己想要的。”

“怎麽說?”楚雲天疑惑地看向他,目光仍是柔和溫潤。

“你媽那麽艱苦樸素地把你培養念上了大學,可不是只希望你在咱們這個窮鄉僻壤的小山窪窪子裏當個郎中,金鱗豈是池中物,我想知道緣由。”

楚雲天輕輕捉住一只小蜻蜓繼而讓它展翅高飛,凜然笑道,“每個人都有自己想要守護的東西,無論多麽艱辛,也不想放棄。”

暖暖忽然像是明白了什麽,沖他莞爾一笑,“你是一個好哥哥。”

楚雲天苦笑著搖搖頭,“可我不是一個好醫生。”

“你呢,接下來有什麽打算?”見暖暖望著天邊的一朵白雲沈默不語,楚雲天接著開口問道。

暖暖磨過頭來朝他亮了亮這麽多天以來她鋤田幹農活練出來的小老鼠,笑得倍兒坦蕩,“農婦山泉有點田。”

看著楚雲天有點一頭霧水的感覺,她忽然噗嗤一下笑了起來,“是不是覺得我很沒出息?”

楚雲天苦笑著搖搖頭道,“人各有志,沒有誰非得規定著往一條道上走,只是覺得你平時成績那麽好,不接著念下去是有點可惜了。”

暖暖心下駭然,沒有人能理解她也是對的,畢竟她是重生回來的,此後的錦繡富貴的生活她不是沒有享受過,從那樣高的雲端重新跌回泥土裏,她才聞到這泥土的芳香比什麽都來得更為珍貴和可靠。

天快要黑的時候兩個人才結束了談話,也許是長久以來都不能像今天這般將心中所有的話說出來,坦誠相見,但是暖暖也明顯的感覺到,楚雲天微皺的眉宇間有她不可捉摸的心事。

走在田埂小路上的時候,他第一次牽起暖暖的手,炎熱盛夏,被汗水濡濕了的手掌心,彼此都滑膩的幾乎握不住,空氣中都是暑氣消褪時蒸騰的青青草葉子的香氣和各種泥土的芬芳,仿佛又回到了那個牽一次手接一次吻都能臉紅心跳到不能呼吸的青澀年代。可是最要命的卻是栗子花的香氣也隨一陣清風撲面而來,這要命的男人的氣味,她頓時感覺又有點囧,心裏不停地給自己敲警鐘,“暖暖你這個大腐女,正經點,正經點!”

感受到暖暖的心猿意馬,楚雲天忽然停下來看著她,眼神迷離,“怎麽了?”

暖暖趕緊‘嘿嘿’掩飾道,“我就是覺得有點尿急,嘿嘿!”

楚雲天被她的憨萌搞得有點哭笑不得,急急拉著她在田間鄉野裏奔跑,終於感覺圩埂口在望,有燈火在眼前跳躍的時候,忽然那燈影子裏站了一個瘦削矮小的身影,看那架勢仿佛站了很久很久,楚雲天在暗夜裏忽然喊了一聲,“媽!”

暖暖心下一沈,而楚大娘此時陰沈不定的臉上漸漸蒙了上了一層黑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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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大娘家的房子在暖暖的印象裏一直還是那種泛著陳舊珠灰色的青磚瓦房,左不過因為下雨漏雨翻修過,自楚雲天的父親去世以後再沒有翻新過。

因為要供大兒子讀書,照顧生活不太能自理的小兒子一日三餐,白天忙著幫私人老板栽花草賺錢的楚大娘永遠走路的身影是最匆忙的那一個,此時看到她心心念念能成大材的大兒子如此的不聽話,她剛扒了一口飯就覺得心口悶的慌,重重放下筷子的時候,才將憋了一個多星期的話斟酌了一番悉數倒了出來,“小天,我當你長大了很多事都有自己的主見我也不想有過多幹涉,可是你現在你看看你都成個什麽樣子了,暫且不說你跟蘇家那小丫頭的事,就拿上一次你告都不告訴我一聲就一意孤行地從第一附屬醫院辭職出來,你說你只想做個救死扶傷的醫生,再也忍受不了醫院裏那些醫療糾紛的黑幕,媽也知道你一直都是個心地善良的好孩子,醫院裏有些狼狽為奸的勾當媽也不是沒聽說過,好,我依了你,想著你能回來也好,如果哪天我死了,小飛還能有你這個當哥哥的照應著,可是現在,媽已經信不了你能給你弟弟給這個家帶來什麽幸福。”

楚雲天沈默著將手裏的筷子輕輕放回碗沿,他家向來節省,所以只點了小廚房的一盞30瓦的白熾燈泡,暈黃的燈光裏廚房裏的一切都顯得灰撲撲地毫無生氣,他的心驟然一點點地冷了下來,當初他以那樣優異的實習成績進了省內最著名的A醫大第一附屬醫院,因是本碩連讀碩士畢業學位規培兩年後便成功晉升為神外科主治醫師,當時在一附院在一眾青年才俊中因醫術精湛成為個中翹楚,已然是院內一顆冉冉升起的新星,雖然他不會過多介意醫院內部流傳的他是因為一附院的副院長女兒的喜歡而平步青雲扶搖直上,但他更多的時候是憑借自己過硬紮實的臨床醫學功底令眾人讚不絕口刮目相看。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他將那樣一個救死扶傷看似神聖不可侵犯的醫院看成了豺狼虎豹一樣嗜血的地方,那些泯滅良心的勾當只為保住自己的利益和名譽,卻將病人的生命和病人家屬的訴求視如草芥,他從醫的初衷和良心,就是那一次他徹底將一封辭職信遞出,脫下那一身印有一附院標志的白大褂,他重新穿起幹幹凈凈的白袍,做一名真正的醫生。

“媽,現在村診所已逐漸上了正軌,小飛我也會悉心照顧著,您放心,一切都會慢慢好起來的。”他的語調低沈渾厚,帶著一種溫潤篤定的力量。

“你要真想讓你這個媽多活幾年明天就給我好好相親去,你二舅母介紹的縣上的一姑娘,民辦初中老師,教語文的,父母都是當教師的體面人,到時好好跟人姑娘聊聊,別失了分寸。”楚大娘說完捶了捶胸口就關上了自己房間的房門。

不一會兒,有低低的啜泣聲從房間裏傳出來,楚雲天還想說些什麽可此時卻只剩下一顆心亂如麻葛。

晚上一個人躺在床上的時候,有月光從陳舊布窗簾的縫隙裏輕瀉進來,他緩緩從錢包的透明夾層裏抽出那張照片,是他難得得抽出的空陪暖暖去學校附近的照相館照的,時下小孩子最愛玩的大頭貼,他們扭出各種姿勢照了很多張,最後他將這一張他和暖暖臉貼臉笑得異常燦爛的照片留下來作為紀念。

可是如今無論他怎樣努力,月光都照不亮他們倆短暫擁有過的那些歡樂時光。

作者有話要說: 是不是把楚醫生的老媽寫得有點像黑山老妖了,O(∩_∩)O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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