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2章 番外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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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出生的那刻, 似乎就註定是個不詳的人,母親因為生他難產而死,從此村裏的人都說他是個災星。

他的父親, 是他在這世界上最厭惡看不起的男人, 那個儒弱的男人死了老婆後,只會借酒逃避現實,從來都不會管家中的閨女幼兒。

那時候村子裏的很多人都說他是掃把星, 很多孩子都會欺負他, 因為沒娘的孩子最好欺負,是誰說的人之初性本善,其實人的天性都是自私邪惡的吧,要不那些什麽都不懂的小孩子為什麽都明白要挑孤苦無依的小孩子去欺負。

他被人打得時候, 其實不怪他們,因為他認為的世界就是這樣,你弱小就該被人欺負, 沒資格抱怨什麽。

但他同時也在想, 這群蠢貨怎麽就沒把他打死呢, 連斬草除根都不懂。

沒有人看得到,他在挨打的時候,永遠是順從的彎著腰低著頭, 這樣是能保護自己最好的姿勢, 同時也沒有人能看到他嘴角掛著的那抹不屑的冷笑。

他之所以還能像個普通孩子一樣在那個讓人惡心的村子裏呆下去,原因只是因為在這他還能感受到一絲溫暖,讓他覺得自己也不是被所有人厭棄的, 至少還有個人將他視為親人,願意去親近他。

那個人是他的姐姐,一個很傻卻很善良的女人。

所以當她看到他殺死對他們姐弟施虐的繼母時,明明她看向她弟弟的眼神那麽震驚恐懼,最後卻顫抖著拉著他帶他跑了出去。

她抓他的手都在抖,跑的時候都不敢回頭看他。他那時候就在想,姐姐也害怕他了吧,這個出生就害死母親,四歲就殺了繼母的弟弟。

可他不想她怕他,於是他抓住姐姐柔軟的手撒嬌,小心翼翼地問:”姐姐,你會討厭我嗎?”

他記得那時候那個纖弱惶恐的少女背對著她的身影僵硬了片刻,最後慢慢轉過來,將他抱入懷中,哽咽著對他說:“你是我弟弟,是我最該保護的人,我是不會討厭你的。就算你罪惡深重,以後老天要你償還了,姐姐也會攔在你前面,不讓你受傷害。”

那副畫面他永生難忘,以至於後來柳兒的死會讓他覺得會不會真的是老天將他的罪孽報覆在了姐姐的身上。

可他,從來就不信命,王家害死他姐姐一條命,他便拿他們家三十幾口人命來祭奠亡姐。

所以他後來入了神月教,成為神月教主的徒弟,最後甚至青出於藍,將老教主取而代之。

老教主死在他手上的時候,罵他忘恩負義、狼心狗肺。

他卻只是笑笑說,“你罵我這些話,我從出生就聽膩了,耳濡目染,我好像真的就成了這樣的人。”

他是天生無情之人,殘忍且虛偽。

可他沒想到自己會遇到她,那個他命數之外的女人。

剛開始將她撿回來不過是覺得她被人欺負時那發狠的眼神跟他小時候有幾分相似,覺得有趣,就隨手帶了回來。

她似乎是以為他真的是出於善意才收留了她,所以對他特別信賴。

這些年,已經沒有人敢像她這樣親近他了,他開始覺得很新奇。

後來才發現,這小丫頭粘人的功夫可真夠厲害,半夜都敢跑來他房中,纏著他讓他哄她睡覺。

這個時候,他開始覺得有些煩人,覺得有些東西似乎有些脫離了他的掌控,這個丫頭不知不覺竟然能開始影響他的情緒和喜怒。

他也想過是否要和她保持距離,但被她依賴的感覺太好,讓他覺得自己似乎還能有感情,還能在這世界上尋找個伴,不會是那等的孤獨。

至於兩個那種相互依存的師徒之情是何時變質的,他也忘記了。

他只記得那時候教中跟隨他多年的一個手下向他表露心跡,說愛慕於他,想將自己獻身於他。

那個女人曾經為他出生入死,也算得上是他的一個得力心腹。

他欣賞她的能力,卻對她沒有任何感情。

他對她說:“你跟了我這麽多年,應該知道我是什麽人,這些妄想,趁早斷了吧。”

可那女人卻跪下,對他說:“我知道,我從未奢望能得到您的感情,我只希望能將自己的身子給您,請您給我一個服侍您的機會吧。”

葉雲離看到她跪在他面前卑微的姿態,如此順從乖巧,與她平時取人首級時的狠厲果斷完全判若兩人。

收了她或許也不錯,還能讓她更死心塌地的為自己賣命,他抱著這樣的想法,差點就要答應了下來。

可這個時候,那個小丫頭沖了進來,不由分說地抱著他就哭,“師父你去哪了,阿寶好害怕……”

她穿著單薄的襦裙和外衫,身體毫不避諱地貼著他,雙臂掛在他的脖子上,埋頭在他懷中哭得萬分委屈。

他楞了片刻,隨後手放在她背上拍了拍,以示安撫。

“是不是又做噩夢了?”除了這個原因,他想不到還有什麽理由讓能這小丫頭深夜闖到他書房抱著他哭成這樣。

季阿寶在他懷中擡起頭,含著眼淚卻生生的點頭,“嗯,夢裏面好多人要殺我,好可怕。”

跪在地上的女人神色覆雜地看著他們,最終忍不住說:“教主,少主也這麽大了,你們這樣親密是否不太妥當。”

不知為什麽,在她說出這句話後,葉雲離原本覺得她有幾分順眼的姿色的臉瞬間變得惹人厭煩了。

她算什麽東西,竟然還有膽子管起了他的私事。

訓斥的話還沒說出口,就感受到身邊的小徒兒拉了拉他的袖子,委屈巴巴地對他說:“師父,我是不是做錯了什麽……”

其實那個時候他已經看出來她是裝的,故意裝成這般楚楚可憐的樣子,目的就是想將他的手下趕走,不知什麽時候起,他養的這只小貓兒竟慢慢想要獨占他。

但明明知道她有如此狂妄的心思,他卻還是順著她的心思,將那個女人趕出了房間。

他淡聲對那人說道:“我的事也是你管的?”

跪在地上的女人頓時臉色慘白,“教主,我……”

“下去。”他冷聲命令。

那女人不甘心地退了下去,他那徒兒竟立馬當著他的面就對著她的背影做起了鬼臉。

“你膽子真是越來越大了。”他說。

季阿寶轉過頭,對他淺笑吟吟:“我不管,師父是我一個人的,誰也不能搶走。”

“你呀……”他無奈地嘆息了句,笑著將手放在了她的頭頂。

這只小野貓這時候便會收起鋒利的爪子,低著頭安安靜靜的,可就算這樣,她雙頰爬上的緋紅卻依然瞞不住他的眼睛。

他知道,她那時候眼裏只有他一個人,心中除了她那失散多年的弟弟也就只剩下他。

她就像天生為他而生一般,只依賴他,只相信他,也只屬於他。

但那都是上輩子的事情了啊……

這一世,她的世界不再只剩下他,她變得開朗許多,有了事業,有了朋友,甚至還有了喜歡的男人。

她終於長大,不會再像那時懵懂的只依賴著他,還錯將那種依賴誤認為男女之情。

可他是那麽的不甘心,他甚至也想過用強硬的手段強占她。

那天他利用她的朋友,將她騙入了酒店。

她或許以為他真的不會傷害她,毫無防備的就過來了。

所以當他用武力壓制住她,欺身要朝她親過去的時候,她才會那麽的不可置信與震驚。

她想要反抗,可她的武功全是他教的,她又怎會是他的對手。

他輕而易舉就壓制住了她的四肢,看著她含著淚望向他,水潤柔軟的雙唇就像等他采擷的嬌嫩花朵,他不可抑制住自己對她的渴望,想也不想便要吻上去。

但最後兩人雙唇只剩一指距離時,他卻停住了。

他感受到她被他壓著的手腕動了動,然後反手抓住了他的衣袖,與此同時她閉上了眼睛,珠子似的眼淚掉了下來,嘴裏喊了句:“師父我怕,我害怕!”

這句話他聽得太多了,在上一輩子的時候。

雖然兩人相認後,季阿寶跟他說過很多他走了之後她的事,大概是她如何在武林中為非作歹,繼承他的衣缽禍害蒼生之類的。

可在那之前,她也原本是個嬌弱單純的小姑娘。

打雷時會抱住他說:“師父,我怕。”

因為父母慘死,弟弟也生死不明,她還會經常做噩夢,夢醒了後也要哭著纏著他,“師父你別走好不好,我好怕……”

還有她出行任務不得不殺了無辜之人以後,也會抓著他的手全身顫抖,“師父,我好害怕,你說像我們這樣的人,以後是不是都要下地獄的?”

想到了這些,那個時候即是葉雲離也是莫雲琛的他,選擇了放開她。

季阿寶感受到身上的壓力全部松開,睜開了雙眼,對他說了句,“師父,求求你,不要讓我討厭你。”

他擡手為她擦去眼淚,“你還記得你以前問過我,像我們這樣的人以後是不是都要下地獄的嗎?現在我告訴你,下地獄的是我,不是你。”

季阿寶沒想到他會突然提起這個,不明所以地輕聲呢喃:“師父……”

他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還蜷縮著坐在墻角的她。

“因為我們本來就不是一類人,你……走吧,趁我還能忍住不傷害你。”

“你多保重。”說完這句話後,她頭也不回地便走了出去,都沒有回頭再看一眼。

也是,她本來就是果敢之人,懂得分離必定痛苦,遲疑反而會將痛苦延緩。

而他們,也必將分離。

莫雲琛看著她的背影,突然覺得一切又回到了最初。

從他出生那刻,就失去了這個世界上最疼愛他的人,所以他註定一個人。

他生下來就陰沈狠毒,而她本性卻是善良純真,前世的她只是被他帶偏了而已,所以最終她也選擇了自己的同類,棄他而去。

他原本以為她會是這世間最後能給他一點人情味的人,現在看來,這點人情味對他來說都是奢侈。

所以說啊,他才是該下地獄的人,就讓她留在這美好的世間吧,至少他還能知道,在這世界的某一處,還有著她的笑容,而這份笑容,足夠他繼續茍延殘喘的活下去。

作者有話要說: 寫到這本文正文和番外都完結啦。

其實剛連載的時候師父的人氣是更高一點的,我那時候都忐忑不安,害怕你們知道蕭重山才是男主後會失望。

怎麽說呢,女主上輩子雖然是個大魔頭,但重生的意義就是讓她能夠脫離上輩子,過上自己喜歡的生活。

所以這就註定了師父不可能是男主,這個角色太陰沈了,不太適合女主的光明大道哈哈哈。

好啦,話說到這裏,感謝看文的各位,感謝訂閱收藏還有留過評論的小天使們。

希望下本書還能再看到你們呀=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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