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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前世 寧容妗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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縹緗閣門前停下一輛珠簾翠幄的馬車,車身標著寧府的標志。金玲子清脆的聲音叮鈴鈴的響起來。簾子拉開,從車上跳下來一個紅衣女子,烏發如瀑,眉眼如畫。

停下來想一窺第一美人芳顏的行人都有點失望,好看是好看,卻和看過的美人相差不多,大抵這第一美人的封號,不過是吹捧出來的。

紅衣女子傾斜著身子往車廂裏探,雙手做承接狀:“小姐,您慢些。”

一雙芙蓉花錐頭繡鞋探出來,帶著繡著滾邊雲紋的裙擺蕩漾,隨後是纖腰束素,帶著香氣的印花薄紗廣袖,她款款走下,露出一張足以羞盡洛城花的面容。

銅街麗人,亭亭似月,燕婉如春。

人已經走了好久,呆立在街上的行人回過神來,一句讚美的話也說不出來,卻因為胸膛裏激蕩的驚艷,不住地嘆息。

寧容妗是來找書的。找一本琴譜,手裏有的琴譜彈膩了、聽膩了。

縹緗閣最高層是專門為京城的貴人準備的,這裏有著最有價值的書籍,有的甚至是孤本。這一邊擺了一排排的書架,架上的書不多,但整齊幹凈,彌足珍貴。沿著另一邊墻壁開了一排窗戶,順著窗戶擺了一溜的上等橡木桌子,配有雕鏤藤椅,鋪著軟墊。

晶瑩的雪指掃過一本本書籍,停在一本黃皮書身上。她翻開琴譜,挺直秀巧的鼻尖呼出微微的熱氣。

身後驀地貼上寬闊的胸膛,男子的氣息鋪天蓋地。不等驚呼出聲,他將她抵到墻邊,覆上她柔軟的嘴唇,唇舌交纏,恣意輕薄。

她的身子柔軟如同乳鴿,溫香滿懷。女子纖細的身子淹沒在他的懷抱裏,連掙紮都在那雙鐵臂下,顯得如此無用和脆弱。

“團團,團團……”過了好久,他離開她的唇,抵著額頭喚著她的名字,強勢的將人困在桎梏之下。

寧容妗嘴角還有水漬,她狼狽地貪婪地呼吸著空氣,胸膛起伏得厲害。用雙手抵住眼前人,“你走開,流氓!”

她也是氣得狠了,否則是不敢這麽罵他的。

他和她,莫名其妙的開始。可是,她不喜歡這個人。他突然的闖入,令人措手不及。

晉君茨低低笑起來:“幾個月不見,你膽子大了不少。”

寧容妗覺得反正罵都罵了,不如趁此機會講清楚:“我不會嫁給你的。”

她仰著頭,柔白細弱的脖頸劃出誘人的弧度。再次重覆:“我不會嫁給你。”

空氣忽然凍結,背脊後顫抖著一片蔓延的涼意。寂靜的空氣,繡花針落地可聞。他眼裏結著冰淩,吮咬著她的耳垂,微微用力,刺疼了她的心扉。“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她也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猛地將他推開半尺。“我知道。我清楚得很。算我求你,你就不能放過我?”

他扣住她的下頜,聲音涼涼的:“你想嫁給他?”

她一個字也說不出口。有如實質的目光將她釘在墻壁,漠漠的,掩藏著殺意。

粗糲的手捏住她的後頸,大拇指恰好按住了她的動脈。裏面的血液快速而鮮活的跳動著。微涼的唇舌沿著動脈噬吮,一寸一寸,帶來恐懼和詭異的酥麻。

“團團,不準再說這樣的話。不然,你會後悔的。”

他忽然抽離。寧容妗順著墻壁慢慢往下滑,跪坐到地上,捂著臉蜷縮成一團。

是不該這樣的,事情怎麽會變成這樣了呢?他和她明明並不認識,可是自從壽陽山行宮見了一面之後,他總能在各種地方出現,陰魂不散。

是因為這張臉?臻首慢慢轉動,銅鏡裏出現的那雙眼睛也茫然的看著她。

秀杏看她對鏡顰蹙,打斷她的思緒:“小姐,天涼,加件衣服吧。”

她憐惜的為她挽起秀發,披上狐貍毛披風。她知道太子殿下和小姐之間的一切事情。為眼前的美人難過著。若是小姐喜歡的是太子殿下,該有多好。

銀霜手裏拿著紅紙帖子,“小姐,有新帖子。”

寧容妗看上面寫著疏影親啟四個字,拆開封印,抽出裏面的桃花箋。是邀請她去跑馬的,也好,這些日子總為了太子煩心,該出去走走了。或許還能看到他。

那天,她換了大紅色的騎裝,頭發高高的紮成一個馬尾。馬場上芳草萋萋,一望無際,陽光晴好。使得人的心情也好轉了。姚旻穿著青褐色的騎裝,多了幾分颯爽,騎在馬頭綻放對她熟悉的微笑。

這樣的微笑讓她安心。

他的眼裏是浩瀚的天河。“那支紫蘿珠釵你喜歡嗎?我看到它的時候,想起的第一個人就是你。”

她也笑。“喜歡,很好看。”

他凝視著她,聽見有人呼喊,調轉馬頭:“表妹……”

衣袂飄飄,陽光下兩人相互對視。

“嗯?”

他想說。我只是想這樣看著你。其實,並沒有什麽話好說。但他還是感到羞赧,動情的少年郎,打馬離去。

她看著他的背影,覺得那馬兒有點熟悉。

笑意慢慢淡下來。她沒有收到他給的紫蘿珠釵。她知道,這都是因為另一個人。

他總是控制著她的一切。

少女翻身上馬。跑吧,跑吧。說不定能跑出一片天地。

前頭的公子們調笑,有人說:“今天姚公子倒是跑得快。沒想到他這樣謙和的人,也有一爭的心思。”

前頭他的身影確實越來越小,都快要看不見了。她一聲嬌喝,朝著他的方向前行。

馬兒馬兒,追上他。

今天他確實有一點奇怪,平時沒看見他這樣的拼命過,她使勁的抽打著身下的馬匹,馬兒痛嘶著,風呼呼地刮著,才勉強縮短了和他的距離。跑了快有兩刻鐘,他的背影終於近了。他□□的馬兒甩著馬尾,尾巴裏銀色的毛發在陽光下反射著銀光,宣示著另一個人的專屬。

她忽然手腳冰涼。

這是太子的馬。

她也不管他是不是能聽得見,瘋狂地疾呼:“表哥!表哥!停下來,停下來!”

他似乎聽見了她的聲音,回頭看了她一眼,眉頭焦灼。她這才發現,他一直都在奮力控制韁繩,而馬兒卻早已超出控制。

停下來,不要!

似乎是為了應驗她心裏不好的預感。他□□的馬兒瘋癲起來,左右搖擺,前蹄猛地高揚,引空長鳴——

她聽見自己嘶啞的尖叫。

馬上的人在空中翻滾幾圈,重重地墜落在地,頭部磕上石塊,飛濺的血液染紅了眼眶……

隔了這麽遠,她還是看清楚了,他的手朝她的方向伸過來,身軀在痛苦的顫抖,他在叫她。

不要!表哥,不要!

她狠抽馬臀,在離那一灘血色幾十米處跳下來,跌跌撞撞地朝他奔去,眼前被溫熱的液體模糊成一片,十米……五米……

她的呼吸沈重急促,那對她伸出的手一直撐著,成了她飛奔而去的信念。要握住,這樣你能不能答應,為了我,留下來。

求求你,求求你……

指尖相觸碰的一剎那,那只手,拂過她的額頭的手,溫暖的手,重重地落地,在她的世界造成毀滅性的轟鳴。

不要!

那張光潔俊雅的臉龐上帶著溫柔的遺憾,眼裏的天河漸漸幹涸,他總是這樣,能包容一切,即便是死,也是這樣的雲淡風輕,留她一個人痛徹心扉。

他死了。

我的心上人,他死在一個口口聲聲說要娶我的人手裏。

有很多人,他們震驚的、惋惜的、事不關己的、悲痛的看著我,看著抱著他的我。大哥哥來拉我,他已經在我身後站了好久好久,聲音一如既往地寵溺和耐心:“團團乖,和大哥哥回去。”

我不回去。

我擡頭看著大哥哥笑,像小時候耍賴皮不回家,一定要在街上逛夠了才行:“我不回去。”

大哥哥用手遮住我的眼睛,“團團,不要用這樣的眼神。”

讓人心碎的眼神。

他的手心濕了一片,我將臉埋在他的手裏。一只臂膀擁著我,帶著他的味道。

姚旻的葬禮隆重而且哀素。舅母在屋子裏哭暈了,醒來也不見任何一個人。姚府上下一片縞素,愁雲慘淡。只有舅舅強撐著身體舉行葬禮。往來奔喪的人絡繹不絕,哀榮極盛。

我的心上人,他本來是金榜題名的狀元,年輕有為,可見將來繁花似錦。

現在他睡在棺材裏,看不見我了。

我不能去看他,聖上剛剛下旨,將我冊封為太子妃。我現在應該好好在閨中待嫁。我要聽話,不然,誰知道會發生什麽事呢。

我一身素服,在架子面前繡著大紅的嫁衣。他已經是我的未婚夫了,所以光明正大的從外面走進來。

“你臉色憔悴了很多。”

“哦,可能是最近沒什麽胃口。”

他搶走我手裏的針線,扣著我的手腕將我拉起來,盯著我看了半晌。“他不是我殺的。”

我漫不經心的說:“知道了。”

晉君茨軟下語氣,將我拉到床邊,解釋說:“你不要這個樣子。這件事情不是我做的,是馬倌將我的馬拉錯了馬棚,恰好被他牽走了。我的馬兒從不讓別人騎。”

他的眼裏居然有一種類似於溫柔的感情。

我沈默了半晌,牽起一個蒼白的笑:“我知道了,殿下。”

他撫著我的臉龐,很久很久,很輕很輕。“你睡一下,好好休息。”又幫我蓋好被子,守在床頭。我顫抖著閉上眼睛,腦子裏還是那雙盈滿天河的眼睛,耳邊還是那聲音,一如既往的纏著我,成為我延續一生的夢魘。

夜深人靜時,我曾為故人哭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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