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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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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沒到子時,惠和帝就睜開了眼睛,精神一下子就萎靡了很多,被人扶著勉強坐起來,猛烈的咳嗽起來。

折騰了好一會兒,皇帝才捂著胸口註視著在場的所有人:“怎麽回事?皇後,你說。”

鄭皇後回答之後,皇帝不語,厲目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直把人看得腿軟。

虛弱而不失威嚴的聲音響起:“查不出來也得查,朕就不信,朕在這兒,有誰敢這麽膽大包天謀害朕!禦醫呢?”

“臣在。”

“三日,朕只給你三日的時間,屆時若沒有研究出解毒方子來,你就全家陪葬!”

禦醫心裏叫苦,嘴裏不得不連聲答應,一個字也不敢違逆。

滿殿的人莫不眼觀鼻鼻觀心。惠和帝懷疑的目光掠過幾個兒子,平王面色沈靜,太子沒什麽表情,安王和穆王,一個只知道走馬游街,一個向來低調、不曾做出什麽建樹,另外幾個還沒長成,心智都不成熟……

惠和帝方想說點什麽,江美人就哭著依過去,滿眼都是惠和帝蒼老的面容:“皇上,你嚇死臣妾了……”

嘉儀惡寒得快吐了。

惠和帝中毒這事兒楞是把整個表面平靜的朝堂震動了,憑著禦醫院、大理寺、禦林軍的協調處理,也沒能把幕後下毒之人揪出來。層層的迷霧籠罩之下,群臣皆緘口不言,平日裏互相打個招呼,就各自回府不出。

不管朝堂上怎樣,惠和帝明顯越發暴躁了,以前喜怒不形於色的帝王,三天之內就誅殺了好幾個太監宮女,禦醫院研究出的方子對他的身體還是有用的,惠和帝再也沒暈倒過,可每當禦醫診脈時,總能發現那毒素卻牢固的糾纏在經脈之間。

時間一長,群臣發現惠和帝沒有病發,雖然容顏越發蒼老,性情越發暴躁,但也只當是年事已高的原因,反而懷疑所謂毒素的存在了。

“幾個州府的官員互相勾結、官官相護,貪汙了不下百萬兩銀子,置下的莊子、花樓等產業數不勝數,為了後宅的小妾大肆開地辟土,趕走原居百姓,致使百姓流離失所,落草為寇……殿下您看?”

晉君茨目色一歷,面龐凝冰:“朝廷要是繼續養著這群只知道淩虐百姓的廢物,這天下早晚要被顛覆。殺無赦,淩遲處死。”

那官員忍不住抖了抖,仰著脖子軟著語氣弱弱道:“可……那幾個官員牽扯著好幾個大族,旬陽侯府、曲家、林家都在列,要不也不會這麽囂張。”

晉君茨一個眼風掃過去,那官員頭上就冒出冷汗來,只聽見頭頂傳來太子殿下冷酷無情的聲音:“世家大族內部良莠不齊,不能姑息養奸,給他們剪剪枯枝敗葉,他們才知道什麽叫王法。”

一群官員正想答是,面前風一樣出現一個東宮侍衛,垂頭道:“殿下,貞玉縣主不知何時逃出了東宮,現在已經到了禦書房。”

“廢物。”他上前一步:“一個女子都看不住,要你何用?”

那侍衛只得把頭埋得更低,顫抖的手洩露了內心的惶惶然:“回殿下,貞玉縣主揚言她是良娣,非得要守衛的侍衛給她送茶湯,之後用針紮暈了侍衛,從小徑逃走了。吾等有罪,請殿下責罰!”

晉君茨靜靜垂眸思索了一下:“自己下去領罰。”然後不管侍衛的謝恩,大步向禦書房走去。

方入禦書房,就見貞玉縣主笑吟吟的和惠和帝答話,惠和帝一臉平靜柔和,竟不似這些天以來的郁怒。

見到踏入禦書房的男子,貞玉縣主眼裏閃過一絲驚慌,疾步上去拜道:“見過太子殿下。”

晉君茨給皇帝行了一禮,只聽皇帝問道:“太子緣何把貞玉縣主關在東宮,貞玉說她只是偶感風寒,你卻如此大驚小怪。”

晉君茨道:“兒臣是為縣主的身體著想,縣主身子虛弱,不宜走動。”

這一聲縣主,就像在喊一個無關緊要的人一般,惠和帝想起貞玉話語間隱隱的委屈,兀自不平起來,對上晉君茨淡漠的眼:“貞玉好歹是你的妃子,也是朕的兒媳婦兒,你怎的對她如此生疏。”

語氣裏含著不滿。

貞玉連忙走上去,跪拜道:“聖上息怒,不能為了貞玉一個外人,壞了您天家父子的情分。”

她大度的態度熨帖了惠和帝的神經,和藹的擡手叫起:“先起來。”

貞玉將將站起來,偷偷覷看了眼太子,轉而對惠和帝道:“聖上,貞玉有個請願,望聖上答應。”

“你說。”

“貞玉想做個宮女,在聖上面前盡盡孝道,貞玉見了聖上,就如同見到生父一般,只可惜無法在生父前盡孝,權且把這片癡心獻給聖上!”她一邊說,一邊動情,眼裏染淚。

惠和帝道:“做個宮女豈不委屈了你?貞玉,你這一片心朕受了,不如暫時封你為禦前女官,如何?”

貞玉躬身就拜:“謝聖上!”

惠和帝轉而問晉君茨:“太子,前來有何事?”

晉君茨道:“聞河西府上奏換防招兵一事,特來請父皇旨意。”

他提起他事,和惠和帝討論半晌,出得禦書房來,到了僻靜無人處,對暗處的人命令道:“盯著貞玉,若她有絲毫異動,殺無赦。”

空裏答了一聲“諾”,又聽問:“殿下,她若時時不離聖上半步,吾等如何處置?”

“殺了她便是,莫留下把柄。”

“諾。”

“另外,去查一查他中了什麽毒。”

惠和帝自從有貞玉相伴身邊,脾氣又溫和了許多,只是大概是真的老了,不如以前,朝堂上常犯困和走神。不過群臣但是皆松了一口氣,朝堂氣氛又活絡起來了。

這日團團正躺在外間的榻上小憩,寧華莫探頭探腦的觀察一會兒,走進來撓撓頭,盯著妹妹的睡顏,一副欲說還休的樣子。

房門沒關,銀霜躡手躡腳的進來,見屋裏忽然多了個人,嚇了一跳,壓低聲兒道:“八少爺,小姐在午休呢!”

寧華莫生怕驚醒了團團:“我知道,我看著她,不會弄醒她的。”

這日雖天氣溫和,萬裏無雲,適宜睡覺,團團卻因昨日睡得早,不怎麽犯困,早就察覺屋裏進了人。於是睜開眼來,眸中泛波,玉顏初綻:“三哥哥,你有什麽事就說吧。”

寧華莫轉過頭來,討好道:“團團你醒了,我找你是有點事。”

他躊躇半晌:“團團,你能不能、能不能,就是,你好久沒和疏影說話了不是,你們怎麽不見面呢?”

團團心裏好笑,她不知道那天寧華莫沖到舞陽侯府被疏影趕出來的事,否則會笑得更歡:“疏影啊——她要嫁人了,哪裏有時間來我這兒?”

寧華莫心裏急得很,就差原地轉圈圈了,索性低聲下氣的求:“好妹妹,好團團,你幫幫三哥哥,啊?”

見她不說話,又道:“我把房裏的紙鳶,木刻,玉屏兒都送給你,你要什麽都好,還有……”他像是做了好久的思想鬥爭,糾結了好一會兒,慢騰騰道:“我再也不說太子壞話了,也不找他打架了,我都聽你的。”

團團粉面薄暈,低低道:“胡說什麽,那好,等一下你跟我出去。”

她先使人往舞陽侯府送了信,乘一輛馬車往湖陽春去。正和三哥哥說笑呢,只聽馬兒一聲長嘶,車廂一震,她坐不穩歪了去,幸好三哥哥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怎麽回事?”

車夫對上那張明艷的臉,哎喲餵,我的奶奶,這七小姐長得也太水靈了!便話都說不清了:“七小姐,這婦人行走不穩,倒、倒在路中央,小的一時沒看到,這才……”

“撞著人沒有?”

她在百姓驚艷的眼光中走下來,試圖扶起地上布衣羅釵的婦人:“你還好嗎?”

那婦人身上灰撲撲的,幾根銀絲摻雜在發間,艱難的爬起來:“我、我沒事。”

一邊有個小孩子哇的哭出來。她這才發現旁邊還有個臉上帶傷的稚嫩的娃娃。那婦人轉而抱起娃娃,安撫著摸孩子的頭:“寶兒乖,不哭不哭啊,娘帶你去找吃的。”

“大娘,我這裏有點錢,你拿去買點東西,或者我讓下人送你去醫館?”

那婦人眼角瞥見說話人的裙角,上頭刺繡精美絕倫,不是凡品,不敢和她多說:“多謝小姐,不必了。”語畢,埋頭轉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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