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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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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教引嬤嬤辰時便到了各院,把秀女們聚集起來。想來因為此次參選的秀女人數不多,但個個背景強勢,嬤嬤也不敢擺架子,訓話也就是幾句就過了。

團團領了自己的牌號從眾人面前走過,隨著教引嬤嬤前往玉林院。

一路穿過朱欄桿、青石橋,聞得溪水濺鳴,踏過龍墀,來到一處種滿垂柳夭桃的宮苑。

鄭皇後和賢妃、林貴妃等人已到。眾女立於階前,皆拜:“參見皇後娘娘、參見貴妃娘娘、參見賢妃娘娘……”

這空當,高居上座的幾人都把底下秀女掃了個遍。鄭皇後和藹的擡手示意她們起來,吩咐司禮太監:“開始吧。”

那太監便上前一步,宣讀流程來,眾女須得按牌號上前,自報家門,一一回答貴人問話。

寧容妗在眾目睽睽之下,慢慢走上前去,一挪一動,蓮足隱秀,姿態端方,鄭皇後只把一雙眼放在她身上,越看越滿意。

她屈膝行了一禮:“民女出身寧國公府,行七,名容妗。”

鄭皇後不待林貴妃等人發話:“好孩子,你過來。”

她手裏捏了一把汗,不敢擡頭,低眉順眼的站到鄭皇後身邊。鄭皇後拉過她的手,語氣溫和:“別緊張,擡頭來。”

只見她臉如蓮萼,星眸水潤含情,鼻尖秀巧,彩袖遮玉,端端的明麗無雙。鄭皇後只嘆真是見一次就更美一次,以前那些個美人都成了庸脂俗粉,怪道太子肯為她求到自己面上來。鄭皇後只盼寧容妗能好好服侍太子,能讓兒子有點人氣兒,毫不猶豫把頭上的五鳳銜珠釵插到她頭上:“把牌子留下吧。”

鄭皇後把鳳釵給了寧容妗!眾女心頭那最後一點子希望也被打碎了,只恨不得能撕碎了寧容妗的臉!

不管旁人臉上是怎樣變幻莫測,寧容妗在鳳釵插到頭發上那一瞬間,卻是忽然安定下來。

她盈盈一拜:“謝皇後娘娘。”

一宮女走上前來,伸袖:“寧小姐這邊請。”

寧容妗正待想往外走,就聽一聲唱喏:“陰太妃娘娘到——”

鄭皇後擡眼,註視著前來的陰太妃,暗自困惑,站起身來迎接陰太妃:“太妃娘娘怎麽來了?”

陰太妃容長臉,戴金鑲珠石雲蝠簪,臉上布滿了紋路,身著紅綾襖青緞掐牙背心配深藍馬面裙,手上纏著一串檀木嵌刻菩提佛珠。宮女伺候著陰太妃在皇後旁坐了,陰太妃將視線放到寧容妗頭上的鳳釵上,目色一歷:“皇後,容色太過的女子,向來是□□後宮的禍端。”

寧容妗感到面上如刀子刮過,忍不住悄悄掀起眼簾去看,只見那陰太妃長得雖慈祥,此時的神色卻嚴肅了些。

皇後笑容一頓:“是嗎?”

林貴妃道:“太妃娘娘說的是,選妃,自然要選容色端正、行止端莊的女兒,才能做好表率,治好後院。”

陰太妃朝眾女招手,只見出來一個少女,著洋紅撒花裙,正是寧容晴。

陰太妃讓她走了幾步,又讓她自報家門,滿意的點點頭對鄭皇後道:“似這般的小女兒,自小謹慎,不驕不躁,沒有嫡房寵出來的嬌氣,才是好人選。”

鄭皇後等人也不免打量寧容晴幾秒,容色是好,行止也得宜,和寧容妗比起來,卻遜色了許多。

鄭皇後薄笑:“陰太妃看重她,是她的福氣。”

陰太妃點點頭:“這孩子曾治好了我的偏頭痛,在我面前侍奉了些日子,孝順又體貼,皇後,不如把她牌子留下,我做主賜給太子如何?”

林貴妃聽著,紅唇牽起一邊。另幾個妃子無言語。

鄭皇後猶豫,一門兩女都入東宮怕是不太好。

陰太妃一直註意著皇後的神色,招手把寧容晴拉過來:“我也是為太子考慮,有這樣好德行的妃子,才是東宮之福,是國祚之福。”目光一轉,渾濁的眸子映出另一張顏:“那孩子頭上戴的恐怕不合適。”

鄭皇後算是聽出來了,陰太妃這是想左右她的決定,要選國公府的五小姐,不說好感,就說身份,這寧容晴就是配不上太子妃這個位置的,遑論太子向她求的是寧容妗,不是寧容晴。

“那是本宮賞的,倒是瞧她戴著很適合。”

陰太妃皺皺眉頭:“皇後糊塗了,鳳釵是何等貴重之物,怎能輕松賞賜女兒家?”

賜鳳釵背後的意義誰不明白?陰太妃非得說成是皇後不合時宜的賞賜,回避了那一層深意。鄭皇後面色冷淡下來,她敬重陰太妃,不過是因為陰太妃是老人,還沒達到能容忍太妃來幹擾決定的地步:“身為皇後,要賞賜什麽,不賞賜什麽,本宮還是清楚合不合適的。”接著對一邊呆站著的宮女道:“還不帶寧七小姐下去。”

陰太妃未料得平日裏和善的皇後竟這般忤逆她,強忍著氣,陰沈了臉:“皇後這是什麽意思,我挑的人你看不上?”

皇後不想把氣氛鬧僵,軟下語氣:“哪裏,既然是太妃看上的人,那就撂牌子吧。”

寧容晴臉色一喜,恭恭敬敬行了個禮,退下了。

寧容妗被宮女帶到暖閣帶了不過一刻鐘,寧容晴就到了,兩人見了面,各自默然無話。

晌午過後,秀女們不管選沒選上,都一一送回各府。

鄭皇後把選定的人都敲定好,正欲帶著文書往禦書房去請旨,聽得人報:“鄭公子求見。”

鄭堯淳一進門,便笑道:“姑姑,你最近吃了什麽,怎麽又年輕了!”

鄭皇後吩咐兩邊人退去,留了親近的宮女太監:“有什麽要求本宮的快說來。”

鄭堯淳掃了一眼那層層疊疊的文書和畫像,作了一揖:“不知姑姑準備把江南姚家長女賜給哪位王爺?”

鄭皇後道:“你怎的知道是王爺,不是太子?”

鄭堯淳討好一笑:“姑姑莫拐彎抹角,急煞我了。”

“你們這些孩子……”鄭皇後抿嘴一笑,伸出指頭點點侄兒的額頭:“一不動心,就都沒動靜,一動心了,就全湊到一塊去了!說罷,你是要求她?”

鄭堯淳點頭,眼睛笑得瞇起來,顯得有些狡猾:“姑姑答應不答應?”

牧雲給皇後捏著肩,鄭堯淳接過手,親自捏起來,好聲好氣:“姑姑答應不答應?”

鄭皇後閉著眼,嘴角洩露一絲笑意:“你娘知道否?”

“哎……”鄭堯淳嘆了口氣:“姑姑非得折磨我,我還沒來得及跟娘商量。”

“看你心急的!”

“我這不是怕姑姑把她賜給別人了嗎?”

鄭皇後坐起來,止住他:“好了好了,看你這孩子,你不來,我確實是要去請旨把她賜給安王了。”

“姑姑答應了?”

“你先回去給你娘說說,說通了,本宮這邊就下旨,如何?”

寧國公府那邊接到了三位姑娘。寧容妗和寧容晴都撂了牌子,夢秋卻沒有,老太太看了三人的臉色就知道是個什麽情況了,略略說了兩句,就叫她們下去休息。

三房那邊的人一片喜色,大房這邊沒什麽動靜。夢秋只覺得心灰意懶,再沒有那麽痛恨自己的身份了,心裏認為自己離別人不過差了點身份,神色灰暗的跟老太太請求:“老太太,夢秋離家太久,甚是想念家父,過幾日就回去了吧。”

老太太心知夢秋是個貪戀富貴權勢的人,此刻希望落空指不定多難受,本想看在她侍奉這麽久的份上給她找個好一點的婆家,又估計她十有八九看不上,只好順水推舟:“也好。”

聖旨在日暮時分到達各府,陳公公親自捧著明黃色的聖旨,帶著浩浩蕩蕩的一長串的賞賜到了國公府,見到此番聲勢,眾人心裏都敲鼓一樣跳。

陳公公對著黑壓壓一群人拉開聖旨:“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茲有寧國公府長房嫡女寧容妗,生於仁傑忠義之府,誨於棟梁中正之父,品貌出眾,鐘毓靈秀,淑雅賢德,素有雅名,合於宮闈之體,實乃女子典範,冊為太子正妃,及笄後擇日行冊封禮,欽此。”

寧容妗在一片覆雜的目光中接過旨意,陳公公彎著腰,笑得瞇起眼來:“七小姐,恭喜了。”

接著,陳公公又拿出另一份聖旨宣讀起來,旨意是把國公府的五姑娘賜給安王為側妃。

宣讀完畢,陳公公也不管眾人臉色如何,徑自對近來越發退隱的老寧國公道:“恭喜府上了。這些賞賜都是太後娘娘、皇後娘娘、太子殿下賜下的,數量可不少啊。”

豈止是不少,一眼望不到邊,單是宣個旨就這麽多賞賜,真真是皇恩浩蕩。又一一對寧息闐夫婦賀喜完畢,留下賞賜去別處宣旨了。

這結果不出寧息闐夫婦倆的預料,還算平靜。老太太心裏多半也想到這樣的結果了,眼下心裏是覆雜難言,只拉著寧容妗的手,眼裏翻著淚光。

眾人都紛紛向大房道喜,這不出意外,大房將來可就要出一位皇後了。就算是妒忌的、平日裏心裏有齟齬的,此刻也不得不一邊向大房賣好,一邊在心裏慨嘆寧容妗命好,暗自盤算著怎麽巴結。

寧容妗只覺得祖母越來越像個孩子了,動不動就哭,輕聲安慰祖母:“不哭不哭,祖母,我這不還沒嫁嗎?”

老寧國公看老妻這般樣子,心裏好笑:“好了,別讓孫女兒看笑話。”

老太太止住了感傷。

老寧國公又仔細打量了這個孫女兒一番,記憶裏還是個小豆丁,如今便這般傾國傾城,他這些年沈醉政事,竟不曾關心過孫女兒。語氣溫和道:“七丫頭,你以後要更加註意言行,不可行差踏錯,要記住,寧國公府永遠是你的娘家。”

老寧國公只是想說幾句好的,未料得一出口就類似於訓誡,補了一句:“平日裏要好好照看自己。”

她乖乖嗯了一聲:“謝祖父教誨。”

相比於這邊的熱鬧和喜意,三房那邊倒是顯得冷清許多,畢竟一個側妃,到底是給人做妾。寧容晴心裏妒恨得快翻了天,身子都要氣得抖起來了,卻還勉強掛著笑,接受寥寥恭賀。

當初當初,悔不當初。當年寧容妗回府,她就隱隱感到寧容妗將會是她最大的絆腳石,如今可不是果然嗎!這些年,她沒少使手段想毀了寧容妗,可這寧容妗就像暗地裏有一雙手護著一樣,讓她屢次下手失敗!

她深恨沒一開始就殺了她。

一想起站在太子身邊的人是寧容妗而不是自己,寧容晴幾乎要咬碎銀牙,怎麽可以!

聖旨一下,消息就立即傳出去了。寧容妗為太子正妃,曲谷蕊為安王正妃,寧容晴為安王側妃,喬真為穆王正妃,姚家嫡女賜給了鄭家公子……豎著耳朵聽消息的人們都納了悶兒,還以為這選妃是為太子一個人辦的,沒想著只冊封了一位正妃,其他王爺倒是各自有了正側妃。

通天無門的人就只得走寧容妗這一條路子,於是接下來這些日子,寧國公府收到的天南海北的拜帖幾乎堆滿了整個庫房。國公府門前熙熙攘攘,熱鬧非凡。

寧容妗不勝其擾,下令關門閉戶,不見任何閑雜人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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