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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良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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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有晚宴,團團本來不想去,一想起楊玉菡留下的那句話,還是收拾打扮了。也不知道出於什麽心理,楊玉菡能這般影響她。大概是因為楊玉菡神秘的恨意,又大概是因為楊玉菡是寧容妗見過的少有的美人之一吧,她認為雖然比不上娘親美,但比起旁人出色太多。

宴會設在滄海苑,正北邊是玉清宮,兩邊的耳房合圍,留下中央廣闊的場地。種滿了各式各樣的花朵兒,園丁按照苑子的形狀設計了格局,定點擺了盆景。影壁後的院門正對南邊。

上首,惠和帝端正居於中央。

這幾日禦醫們集體研究養護身體的藥方來調養惠和帝的身體,應該是有效果的,只見皇帝兩鬢斑白但氣色紅潤、精神矍鑠。

那日一回行宮,惠和帝就下令徹查當年兵部貪汙一案。大理寺的人馬不停蹄翻閱卷宗,將當年遺留下來的知情人士找出來連番審訊,終於找出了線索。

楊玉菡說得沒錯,其父也就是當年的兵部同知確實沒有貪汙軍餉。當年的永陵掌關防官夥同戶部侍郎與外族人勾結,貪汙軍餉不說還私藏兵器,後來被兵部同知楊忠發現,兩人威脅楊忠不許說出去,官大一級壓死人,楊忠不敢宣揚,卻暗地裏派人送信告訴了老寧國公。老寧國公自然上報給了惠和帝,惠和帝大怒,立即發落了永陵掌關防官和戶部侍郎,這兩位知道事情敗露由於楊忠,一口死咬楊忠也是同夥,汙蔑楊忠得不到好處就背叛了他們,於是就發生了那場抄家慘案。

諸多證據早在楊玉菡這麽多年的收集中完備了,惠和帝過目後答應她今晚的宴會上會為她父親沈冤昭雪。

聽完大理寺宣讀的重審結果,楊玉菡不可置信。

為什麽沒有給寧國公定罪?若不是寧國公告發,父親怎會蒙受不白之冤,老寧國公明明知道父親是冤枉的卻袖手旁觀,眼睜睜的看著父親入獄,難道不是報覆嗎?

楊忠是進士出身的官員,不喜結交權貴,得罪了許多人,焉知不是得罪了老寧國公受到了報覆?

楊玉菡固執的認為是老寧國公害了他們全家,這已經成了執念,否者支撐這麽多年的恨豈不是全無意義。

惠和帝聽完宣讀,問楊玉菡:“可滿意了?”

楊玉菡勉強一笑。自從老寧國公把爵位傳給了寧息闐,就隱隱退出了朝堂,此次也沒有隨行。在惠和帝眼裏,老寧國公勞苦功高、為人正直,並沒有像楊玉菡那樣認為他伺機報覆。

楊玉菡心知來日方長,眼下惠和帝視她為恩人,想報覆何嘗沒有時機,能沈冤昭雪就算是踏出了成功的一步了。遂含淚道:“父親地下有知也該瞑目了。”

一時間,有眼色的人紛紛發表了一番君主聖明、縣主至孝的言論,其樂融融。

惠和帝又問楊玉菡:“朕給你兩個機會,想好要什麽了嗎?”

寧容妗也好奇她會說什麽,遂豎起耳朵去聽。

場面靜了靜。

楊玉菡在所有人的註視下霞飛雙頰,一副難為情的樣子,羞如嬌花照水、春芳搖曳:“民女有個不情之請。”

“但說無妨。”

受到了鼓舞,楊玉菡眼波一掃太子:“民女願侍奉太子殿下!”

從開宴至今,晉君茨從頭到尾都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聽見這話,才有了反應,平靜的掃了女子一眼。

太子至今未納妃,剛歸朝那些日子,惠和帝還能掌握晉君茨的動向和勢力範圍,如今卻是力不從心,晉君茨究竟有多少勢力,惠和帝也不清楚了。人對於未知的總是忌憚的,即便晉君茨是惠和帝的親兒子。

到了老,越發害怕死亡和背叛。

所以說猜忌是帝王的通病。

惠和帝大笑:“這有何難?善章,朕將貞玉賜予你做良娣,你意下如何?”

善章是晉君茨的字。

貞玉縣主即便是個縣主,出生也是掩蓋不了的,一個風塵女子,不知被多少人騎過了,現下惠和帝卻要將她賜給太子……

一時間,所有人噤若寒蟬。

鄭皇後第一個不允許:“聖上,這不合適,太子正妃還未立就立良娣,恐不好。”

“貞玉是朕的救命恩人,又孝順懂事,東宮就缺這樣的妃子。再來,朕已經應允了貞玉,怎能食言?”

惠和帝阻止了皇後的反駁:“不必再說,善章,你意下如何?”

“父皇!”嘉儀唰的一聲站起來:“這怎麽行?”

“嘉儀!”惠和帝厲聲斥責:“莫放肆了!”

嘉儀鮮少見惠和帝這副色厲內荏的樣子,被嚇了一跳,卻絲毫不氣餒的道:“父皇,什麽貞玉縣主,不過是……”

“嘉儀。”晉君茨及時制止了渺渺接下來的話,惠和帝明顯要借此事打壓東宮,渺渺硬碰硬,惹怒了父皇就不太好了。

晉渺渺是誰啊,惠和帝平日裏對她那都是雷聲大雨點小,從不舍得罰她,現下惠和帝這樣打壓哥哥,她自然受不住要出頭。還想再說話,晉君茨一個眼神掃過來她就不開口了。算了算了,哥哥也不是沒成算的人,瞎擔心個什麽勁兒啊。

頂著惠和帝的目光,晉君茨行至正中,開口道:“就依父皇所言。”

一石激起千層浪。誰也沒想到一向不喜女色的太子會答應下來,這事兒明明就是惠和帝在下太子面子。

鄭皇後完全震驚了,她也不知道明裏暗裏督促了太子幾回,盼著他選妃,眼下他卻答應了惠和帝如此荒唐的決定。莫不是真的對貞玉縣主有心?

可那到底是個風塵女子,荒唐,太荒唐了!

惠和帝註視晉君茨良久,誰也不知道這對父子各自心裏在想什麽。卻聽一邊的禦史大夫周大人上前一步,雙手並於前,誠心誠意的勸諫道:“聖上萬萬不可啊,太子殿下貴為儲君,怎麽能納一名風塵女子為妃?傳揚出去有損國威啊!”

周禦史兩朝為官,如今已經是垂垂老矣,在文武官員心目中有著神聖的地位,他一出口,暗地裏深覺不妥的官員也站了出來附議,唯有樂得看太子笑話的平王、安王等幾派不出聲兒。

惠和帝被地下跪了一圈的官員鬧得頭疼,只覺得腦子裏嗡嗡直響,似乎有千萬只蚊子在裏頭飛撞一般,忍不住怒道:“都給朕住口!”

龍威大發,嚇得官員們都噤若寒蟬。

龍目威嚴,眼光掃過:“太子,你可是不願意?”

晉君茨絲毫不受影響,意態顯得有些漫不經心,勾了勾嘴角,垂下的眼簾內閃過諷刺的光:“兒臣不敢。父皇說什麽就是什麽。”

惠和帝心裏熨帖,至少太子這番話給足了面子。金口玉言,放出去的承諾怎麽能收回,再說了,貞玉縣主是他親自封的,是救了聖命的功臣,娶了貞玉,不算辱沒太子。

至於身份……

何禦史還想再勸,幹瘦的身軀,面容堅毅,直直的伏地大拜:“萬望聖上收回成命啊,這實在不成體統啊,貞玉縣主有高功,還以別的方式獎賞才是,聖人有訓:陟罰臧否,應揆情度理,再行決策……”

“何愛卿!”大掌重重落在黑漆螺鈿黃花梨木案上,玉尊傾倒,酒液橫流,惠和帝暴躁道:“何以頻頻忤逆朕?”

繡花針落地可聞。何禦史被同僚拉住了袖子,止了口。

惠和帝平覆了下湧動的氣血:“好了,此事就這麽定了,從今以後,貞玉縣主只是貞玉縣主,眾卿都清楚了嗎?”

暗含的意思,竟然是不許再提起貞玉縣主的出生。

也是,身份而已,有什麽是不能偽造的?

慢慢的,在龍目掃視下,終於響起了參差不齊的聲音:“臣等清楚了。”

惠和帝終於滿意了些,和藹的註視一直不出聲兒的貞玉縣主,把人叫過去,訓戒了幾句。正想對太子說點什麽,就見晉君茨上前一步道:“父皇,兒臣有一事要奏。”

“說吧。”

貞玉縣主擡起眼簾,悄悄覷著太子。

“兒臣細思之下,深以為母後說得很有道理,正妃未立,先納良娣不合規矩。”

貞玉縣主捏緊了拳頭。

惠和帝皺了眉。

晉君茨不緩不慢道:“可兒臣既然已經答應,就不會反悔。兒臣想了個折中的法子,貞玉縣主先接進東宮,暫時不行納妃之禮,待將來正妃冊立,再行冊封,如何?”

惠和帝沈吟半晌。

眼帶詢問看向貞玉縣主。

楊玉菡心思流轉了幾番,她是知道太子這個人的,如今這樣妥協已經實屬不易,若是要求更多惹怒了他,恐怕鬧得不好看,自己也得不償失。她心頭一動,先住進東宮也好,近水樓臺先得月,她就不信以她的溫柔小意,還不能把太子的心奪回來。

她只覺得自己離這一世的幸福越來越近,粉頰帶羞。卻不曾註意到太子目光的冰冷。

惠和帝看貞玉縣主默許了,心情暢快:“就依太子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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