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5章 升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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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就不拘禮了。”安氏溫和道:“怎麽樣,猜著燈謎沒有?”

“還未,剛到這兒。”

寧容妗轉頭繼續沈思著,忽然靈光一現,興沖沖的對賣花燈的老大爺道:“是鴻雁。”

與此同時,有一個女聲也響起來了:“鴻雁。”

兩人同時猜中,老大爺笑呵呵道:“兩位姑娘謎面不一樣,答案卻是一樣的,都猜中了,等老朽去取來花燈送給兩位。”

安氏走到夢秋身邊,誇起人來:“夢秋也是個聰明的,這才多少時間就猜出來了!”與此同時老人家把花燈遞給了兩人,寧容妗得到一只蓮花花燈,層層疊疊的花紗中央閃耀著燭光。夢秋得到一只彩繪牡丹花燈,富麗精致。

安氏誇道:“這花燈真好看,就襯你。”

夢秋微微低下頭去。

在這攤子的盡頭,高高掛著一只鳳凰燈,好多人都擠在一起圍觀,嘴裏還發出驚嘆聲。隔了十多米遠觀之,絢麗奪目、栩栩如生。寧容妗起了興致,走過去看。

安氏卻懶得管寧容妗怎樣,她對寧華徹道:“我年歲大了,不愛看這些,就先回去了,夢秋和容安交給你了,你們在一處,我也放心。”

說著,真的就帶著奴仆走了。

寧華徹皺了皺眉頭,吩咐幾個家丁看顧好她們倆。

那一邊,寧容妗正仔細的觀賞著鳳凰燈。渾圓的眼珠,優美的脖頸,繁覆細密的紋路,無一不是工匠一點一點用筆勾勒出來的。鳳凰展開華麗的翅膀,隨風翩然扇動,翅膀邊緣有一圈染過的真羽毛,隨著動作拂動。整個身子以雪色為主,而長長的鳳尾從上而下逐漸暈染著赤色,至尾端而終。整體看來,其羽參差有致,高貴凜然,傲然立於人群之上,仿佛下一刻就要飛走。

寧容妗正驚嘆於它的美麗,突然從人群的縫隙中瞧見一張臉,華燈之下,那人鬢若刀裁,容止可觀。

然,在她眼裏,卻是面目可憎。

那一晚的記憶湧上腦海,寧容妗生怕被平王發現,掉頭就跑遠了。

寧華徹巡視了一圈,沒發現寧容妗,問寧華莫:“團團呢?”

那時寧華莫正專註的套賣花燈的老人的話,他想知道這大鳳凰是怎麽做出來的,聽了寧華徹的話,不在意道:“不是在那兒嗎?”

說著把手指了指團團剛才站過的地方,這才發現不對勁兒:“人呢?”

寧容妗正在河邊一塊大石頭上坐著,方才腦子一熱,就跑來這兒了。只要看到那張臉,她就會想起那座陰森森的小樓,那些難以啟齒的經歷,恨不得離平王十萬八千裏遠才好。

這時候又後悔了。

哎,哥哥們沒看見我還指不定怎麽著急呢?

河裏飄著一盞一盞的花燈,蕩漾著遠去,她癟癟嘴踢了踢腳下的大石頭,往回走去。怕什麽,大庭廣眾之下,他還能吃了我?

沒走幾步,一人靜靜立於不遠處,彩燈晃蕩,他長身玉立。

“三郎!”她驚訝地笑道,快步過去:“你怎麽在這兒?”

晉君茨輕輕勾起嘴角。他伴隨帝後登樓,站在東華門上,下面的情景一覽無餘,以他的目力,寧容妗在哪兒他幾乎都能看個清楚。是以他早就發現她了。

她不管他是不是回答,問著玩兒似的,伸長了脖子往來處瞧了瞧:“唔,哥哥他們應該要找我了,我得回去了三郎。”

說著,大著膽子握住悄悄了他的手,安慰似的晃了晃,算作是告別。沒走出兩步,就被他握腕子拽回來:“不許走。”

寧容妗好脾氣的道:“哥哥他們找不到我會著急的。”

他微微俯下來逼近她,到與她平視的角度:“這麽久不見,你不想我?”

那雙漆黑的眼隔著幕離一瞬不瞬將她網住,寧容妗心跳漏了一拍,不知為何說話就不順溜了:“不是、是、哎呀,哥哥真的會擔心我的。”

她甩開他的鉗制,捂住臉頰,睜著眼睛望著他:“我走了喲——”

他不說話。

良久,寧容妗敗下陣來,看看四周好像也不少男女公然牽手走,自我欺騙的想:戴了幕離誰知道我是誰啊?於是牽住他的手,輕聲道:“我們去哪兒啊?”

大手穩穩地反握住,他道:“跟我走。”

欽天鑒有單獨的觀測樓,處在東華門內幾百米處,是整座皇城最高的建築,居於其上,不僅能夠毫無阻礙的觀測天象,還能將整個市集盡收眼底。若是一個胸懷天下的詩人站到此處,必然會興起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的心潮,情緒激蕩不能自抑。然,今日到此的兩位貴客欣賞到的不是澄明的天空,不是貧苦的世間民情,而是溫暖的燈市上一朵又一朵極近盛放的煙花。

這座高樓足足有九層,遠遠近近的煙花爆炸開來,恰恰開在腳下的高度。喧嚷的人聲隔了這麽遠還是傳來了,那明亮的街,熱鬧的人群,好像一個童話世界,那麽和諧,那麽繁榮。

她倚在欄桿處遠眺,心裏湧起了歡喜,看著這些,就慶幸自己身在一個盛世,若不是身在盛世,又怎麽能如此無憂無慮長到現在,又怎能遇到三郎?

“三郎。”她揚起臉兒,呼吸帶動鬥篷上的羽毛:“他們過得真好。”

手指指向之處正是燈市。“真希望他們永遠這樣下去,三郎,等你登基,一定要讓他們過得更好。”

她感激身在這樣的盛世,也希望這個國家越來越好,不得不承認,她之前一直深埋的那些警惕和無用的堅持,在一點點冰雪消融,她想這是因為他,也因為所有人。是以,她想自己一定是一個合格的古人了,為了心裏所愛的一切。

“還有很多人,他們並沒有這樣的幸福。”

寧容妗笑意微頓。

他目視著遙遠的天際。聲音平緩清朗,緩緩地流淌在她心間:“我在南征之時,看到很多人,他們是我的子民,卻衣衫襤褸,食不果腹,在邊境,他們常年受著異族侵擾,無法從事農耕,導致餓殍遍野。”

那雙眼睛閃著瑩潤的光澤,看不出有什麽情緒,寧容妗卻覺得他在說這些的時候,一定是心酸的。似乎有一層薄薄的霧氣縈繞在他周圍,那樣深沈宏遠。

側臉起伏的輪廓投下他一個剪影,平和的呼吸間吐出點點白氣。

“不僅僅是他們,我一定會讓我所有的子民過得更好,直到,海清河晏,四海升平。”

頭頂烏木美人燈旋轉著,垂下的流蘇四散開去。她怔怔的望著他,隨後把視線投向更遠的地方,臉龐在變換的色彩中流光溢彩。

原來他的心裏還有一個這樣的天下,寧容妗輕輕道:“會的,一定會的。”

從未懷疑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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