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章 簪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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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大驚過後,寧國公府逐漸歸於平靜。而這平靜下面有多少波濤洶湧,便不得而知了。全府上下的人一如既往地做著各自的事,然而在夜深人寂時,總有幾個靈魂會感到惶恐和不安。

當姚氏收到手下傳上來的證據前往玉蘭苑抓人的時候,只看到了於姨娘懸在房梁上的身影。梳妝臺上端正的擱著一封信。

在信中,伍姨娘以一種平淡的語氣承認了毒害主母的罪名,只說以死謝罪,與他人無幹。

想來是怕牽連了五房,畢竟五房是她的血脈。

至於原因,伍姨娘在信中道寧國公多年寵愛主母,她無從得寵,心生嫉恨才一時頭腦發熱犯下錯事。

其中真假難辨,伍姨娘這麽多年像個隱形人一樣在寧國公府規規矩矩地過了這麽多年,犯下這樣的事倒是誰也不曾料得的。

待想查下去,所有的線索已經斷了。只得不了了之。

老太太經此一病,元氣大傷,再也不覆以前的康健,禦醫也道國公夫人傷了身體,再也不能如以前那般了,只能小心調養著。

寧容妗被問到哪裏來的神藥,便答忽然想起了以前在江南偶然得到的好藥,死馬當活馬醫,結果真的有用。

寧容希心有餘悸又感慨的敲了敲她的額頭:“你可真是個有福氣的!”

老太太一邊喝著藥一邊慈祥的看著床邊還如未出閣一樣嬉鬧的孫女。

回到水悅居的時候,就一眼望見滿屋子的物品,珠翠、飾品、玩物……應有盡有,她疑惑的問銀霜:“哪來的?”

銀霜道:“國公爺賞的,說是小姐孝心可嘉,特送給小姐賞玩的。”

她揚了揚嘴角,拿起一座蓮花玉刻,把玩半刻,徑自進了屋。剛樓上的臥室,瞟見床頭的信,不由得心頭一沈。

他會提出什麽樣的要求來?

懷著忐忑的心情打開信封,映入眼簾的便是那熟悉的字跡,剛硬又飛揚,他會不定時的寫信回來,很少提及戰事,所有的關於戰事的事情,寧容妗基本上都是聽的別人口耳相傳的版本。但是他也會告訴她一些關於二哥哥的情況,一些她不知道的事情。比如說,南疆的人他們不一樣的習俗,士兵們發現的幽僻美麗的山谷,南疆奇怪的蠱術……她有的時候不想回信,又忍不住想問問,因為每回他都只寫一半,吊足了胃口之後突然就沒了,看得她好沒意思。

記得他在信中寫到南疆的蠱術時,就只寫了發源地,什麽人會有這種蠱,並沒講清楚怎麽做成的,把她看得頗惱火,提筆就問了一堆問題,結果下一次他便很有耐性的全部答了。

一如既往,這次的信也講了二哥哥在戰場上做了什麽。姚氏每回想寧華呈的時候,寧容妗都是根據這些信的內容編來寬慰她的,要說這全府上下還沒一個人比寧容妗更清楚寧華呈在戰場的情況。再接著便……

什麽也沒講?

寧容妗眨眨眼再看看,還是一片空白。

搞什麽鬼?

這樣的情況越發讓她七上八下,翻過頁面一看,臉上浮現羞赧之色。

這樣的字體,用於在那些折子上批改或者用於寫一點公事她會覺得仿佛生來如此,可是當看到那“想你”兩個字的時候,心裏卻滋生了奇怪的羞澀。

那兩個字簡單又無顧忌的展現在紙面上,竟然讓她有了一種眼前正站著晉君茨的錯覺,他那雙深邃幽深的眸子一瞬不瞬的將她盯著。

慌忙放下紙張,她懊惱又慶幸。夏瑤沒有把這件事情告訴他吧?

又一日,天氣晴好,秋高氣爽。寧容妗去春暉堂陪著老太太養了半天的病,出來便往大門走。走著走著就步子急了,等到大門的時候範疏影果然一臉不耐煩的掀著車簾子張望,寧容妗快步竄上了車,無奈道:“你好歹註意著些,被人看到不好。”

在心裏感嘆自己居然也變成了這麽迂腐的人的時候,範疏影卻仿佛沒聽見寧容妗的說教,嘰嘰喳喳地說起了待會兒到了莊子上要去烤肉的事情……

城外邱吳山下有一片的莊園,這一次去的是姚府產業下的其中之一,占地面積在所有的莊子中算是比較大,舉目山清水秀,不失為一個無聊時候的好去處。

這一片地區基本上都是世族的產業,或者還有幾個宗室的莊子也在此處,附近的佃農被雇用下來,世代耕耘著這片土地。這片寬闊的土地上種植著果樹、小麥、蔬菜,有草場的莊子,還會餵養一些馬駒可供主人家跑馬。

深秋時節,草老而黃,滿目老翠。幾匹青鬃馬低著頭咀嚼著食物,尾巴甩起。山脈的輪廓柔和的綿延,仿若靜靜瞑目的少女。滿山的楓葉已經是如同燃燒起來的樣子,火紅火紅的。晚照下洇染璀璨金霞。

範疏影迫不及待的喊了停車,一步跳下馬車,腳踩在柔軟的土地上,歡快的朝著車上的人招手。

寧容妗和姚皎對視了一眼,也慢慢步下馬車。鄉間的氣息有燒麥稈的溫暖的氣味,天空微暗,透著晶亮的水藍。一圈橘色的晚霞抹在天山相接處。

不等三人好好感受一番難得的自由,馬蹄聲響,一騎揚塵而來,寧容妗不知道以什麽樣的表情面對趕來的三哥哥:“你來幹什麽呀,三哥哥?”

馬上的人瀟灑地躍馬而下,一身騎裝利落精神,眼睛一瞇:“我來玩啊。”

“你又偷跑出來的吧?小心爹爹把你抓回去關起來打一頓。”

“我可是為了你好,特地來保護你的,你一個女孩子家家的,萬一被人欺負了我還不心疼死。”

寧容妗看著他面不改色地說著甜言蜜語,心裏甜滋滋的卻不表現出來,拉長了音調:“哦~是嗎?明明就是三哥哥自己不想在府裏呆了,卻說是為了我,哼。”

“哎,團團,你怎麽能這麽想我,我好傷心,不行,我要死了,團團……”寧華莫捂著胸口,假裝一副傷心欲絕的樣子,都已經是個高高的少年郎了,偏偏還這麽幼稚!

三人不由得惡寒,寧容妗受不了他的裝模作樣,輕輕推了少年一下:“得了吧,惡心死了。”

範疏影隨聲附和:“就是就是,惡心死了。”

寧華莫叉腰氣道:“不識好人心,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

寧容妗毫不氣喘的頂回去:“你居心不良,還不許我們說了?”

“哪有?”

“你跟來這裏,到時候爹娘知曉了肯定還以為是我把你拉出來的,就知道拿我當擋箭牌!”

被一語戳穿目的,寧華莫有點氣短,正想說點什麽,臉色忽然一變,一把推開範疏影,旋身擋在寧容妗身前接住飛來的箭矢,冷聲道:“是誰?”

馬蹄聲動地而來,一群簪纓綬帶的公子哥兒駕馬而來,背後都背著箭袋,為首的男子勒馬停下,居高臨下地掃視幾人一眼,隨即跳下來:“不知是國公府八少爺和七小姐在此,失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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