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傾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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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寧息闐總會在空閑時,陪陪姚氏,順帶講講最新的邊疆的情況,會嘆息著道:“萬國來朝之望,有太子足矣。”

這半年多,兩國開戰,雖然一開始僵持了近一個月,後來大多數都是明國單方面取勝,如今,明國的大軍已經深入南疆腹地,占領敵國都城,指日可待。

太子治軍嚴謹,運籌帷幄,愛民如子。一次一次輝煌的戰績被百姓們爭相傳頌,遠在京都的人們也能聽到一些他的故事。

隨著明國形勢越來越好,舉國上下都處於一種和樂安康的氛圍,就這麽熬過盛夏,便是金黃的秋季,楓葉染紅,秋水凝霜。

梧桐紛紛雨,寒來一度金,綠葉褪去它的色澤,再見一年深秋。

傾盆的大雨澆沃整個煙雨京城,如註的雨水順著屋脊和鱗次櫛比的青瓦流下來,珍珠一般的水珠打在檐下的白石上,又漸漸匯聚入水溝裏去了。

嘩啦嘩啦……

高高掛起來的貝殼風鈴擺動起來……

她披著松松的外衣,濕潤的眉眼在雨中模糊。那道身影倚靠在窗沿,纖細,卻修長了些許。手心裏是一個小小的蓮花香爐,金屬的質地光滑微涼。

悠悠的香氣似有若無地縈繞在身邊。

一寸冰綃一寸癡,疏影暗香欲何之。恨我歸來眉山亂,素心瘦骨飲相思。

“冷死了,這什麽天氣呀,今年冷的這麽快。”兩道身影進來,左邊那個穿著鵝黃色金枝褙子和長及腳踝的襖裙,正提著裙子檢視著沾著水漬的小靴子。右邊那個挽著流雲髻,只戴著一支桂花珍珠華盛,穿著月白色埋線套裙,緩步而來。

姚皎面色不錯,雖然身形清瘦,但並不顯得孱弱:“團團,看來我們今日是走不成了。”

她回眸,目光往門邊一掃,無所謂道:“明天再去也是一樣的。”

“不一樣!”範疏影喊道:“今年冷得快,雨又多,莊子裏的蘋果都沒長好。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一入秋就下這麽多雨。哎,沒什麽好玩的了。”

“即便是下雨,總有停的時候。莊子上養了那麽多動物,我們去看看也好啊,總比一天到晚悶在府裏好多了。”

姚皎頗為讚同,她也被悶壞了。盼著外頭的雨能快點停下來,好出去走走。

“實在不行,跑跑馬也不錯。”

姚皎一聽,連忙擺擺手:“這種天氣還是算了吧,小心摔了。”

幾人剛剛抱怨完這惱人的天氣,秀杏和銀霜各自端著案進來,帶來了熱騰騰的幾樣小食,有蔥花卷,素餡卷,水晶包子,桂花釀蜜水。範疏影等食物一擺好,就立馬塞了個蔥花卷在嘴裏,含糊不清的讚嘆好吃。

還是那個樣子。

慶幸的是這妞不是個容易長胖的體質,要不然可就是真的嫁不出去了。範疏影嚼著嘴裏的東西,冷不防被撲上來的白影嚇了一跳,一時間食物哽在喉頭,使得她漲紅了臉咳嗽起來。

“你……這小東西!咳咳……”

範疏影指著一臉無辜的小小,一邊捂著胸口順氣一邊生氣。

寧容妗哭笑不得,還是姚皎急忙端起了旁邊的蜜水給範疏影,輕輕嗔怪:“這小畜生就喜歡跟你鬧,你每回都不防著點。”

範疏影瞪大了眼睛:“咳咳……難、難不成還是、咳咳我的錯?”

跟條狗計較什麽呀,真是個孩子。

姚皎無語。

寧容妗接住爬到她身上找庇護的小小,揉了揉它雪白的小腦袋,假意訓斥了兩句:“調皮了吧,小小不乖哦。”

小小烏溜溜的大眼睛純真無知,爪子襲胸,鼻尖就朝美人臉頸去了,逗得人花枝亂顫,耐不住癢。範疏影好不容易咳完了,看著這邊無良的一人一狗,頗為不滿:“團團你也太沒良心了吧,這小畜生誰送你的,可惡!”

老是跟我作對!

團團怔了怔,好久都沒想起過那人了。總是從別人嘴裏聽見他的消息,上一次收到他的信是什麽時候呢?

有十多天了吧?

眼前一雙手晃了晃,喚回了註意力。範疏影道:“想什麽呢?”

“哦,沒。”手間皮毛柔軟,小狗狗瞇著眼安心的躺在她懷裏,她無意識的把想問的問出來了:“姚表哥他最近還好嗎?”

姚皎擡頭,慢慢道:“還好,團團,你怎麽不親自去見見表哥呢?”

姚皎始終記得去年回京時兩人在她面前合奏的琴簫,深谙管弦的她,怎麽會不清楚那纏綿的音樂中心意的相通。只是為什麽這近大半年來,兩人再也不相見了呢?

出了什麽事讓團團對姚旻避而不見?

這正是姚皎百思不得其解的。

寧容妗苦笑,她哪裏不想見,只有她自己知道對於姚旻,她是懷著一種怎樣愧疚又相思刻骨的心情,那是前世今生她第一個動心的男子啊。

可是——有夏瑤在,得了那人的吩咐,夏瑤不會讓她有機會見到姚旻的。

這麽多次,她和姚旻錯過,不都是夏瑤得了那人的命令做了手腳的結果嗎?

三人聊了會兒子,小丫鬟來報。老太太染了風寒,好像不大好。

老太太的身子素來是康健的,現下感染了風寒,寧容妗有點意外。遂立馬站了起來,把小小往範疏影懷裏一塞,就走了出去。

夏瑤拿了傘快步追上去。

她走得急,袖子裏的香爐一下子就滾了出來,咚的一聲。

“掉了掉了。”姚皎撿起來,“你這麽喜歡表哥送給你的香爐,天天帶著,可別再掉出來了。”

寧容妗下意識地朝夏瑤看去。

她很清楚她周圍發生了什麽,夏瑤都會告訴那個人。這個香爐,是最後的念想了。她飛快的接過,走到門外:“你能別告訴他嗎?”

若是他知道香爐是姚旻送的……

身後的丫鬟默然無聲。

她很少和夏瑤說話,而夏瑤也少言寡語,總是默默地跟在她身後,無微不至的照料著主子。夏瑤只會主動的將邊疆寄來的信和物品交給她,在她可能會受傷的時候保護她。

可不管怎樣,夏瑤究竟不是她的人。只是奉命行事而已。她從來都看不清楚這姑娘的心,這姑娘好像一點喜怒哀樂都沒有。

“你……有自己的名字嗎?”

“奴婢名夏瑤。”

“我是說,你以前的名字。”

……

“你有喜歡過一個人嗎?”

她看見夏瑤的臉擡起來,眼裏是一片煙雨,空濛而微微的疑惑。

哎,寧容妗有點臉紅,為自己的心事,也為了在一個沒有情感的人面前提起這個。

“它是我喜歡的人送的,你能不能別告訴他?如果你告訴他,我可能就要失去這個香爐了,它是我最後的念想了。”淡淡的傷感。

青衣的奴婢站在檐下,裙擺被濺濕而顯得厚重,卻固執的為主子撐著傘。

等了半天等不到回答,寧容妗很失望,但她不怪夏瑤,這個姑娘無端端地讓人很心疼呢。她的手緊緊握著小香爐,不管怎樣,我要把它好好藏起來,不能讓人奪走了。

腦海裏,還是那雙盈滿了浩瀚星河的溫柔的眼。

走出去幾步,夏瑤忽然道:“奴婢每天都必須向君上匯報您的情況。”

她很詫異,這是在解釋?可是回眸看,夏瑤依然無波無瀾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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